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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几日相处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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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相处下来,谢九除了身上功夫不错外,于军事上也颇有见解。既说了此番前来是为劳军,倒也确实日日和将士们同吃同住,一张嘴巧舌如簧,很是振奋士气。只不过每次碰见王渊,都要不软不硬地碰他几个钉子,让他很是头疼。
这几日王渊都打算着怎么把前秦的粮草给烧了,忙得脚不沾地,偶尔见上谢九次把,知道他不像以往监军那样搞什么幺蛾子,也乐得少见他几面,那可真是减寿的活。
据探子的回报,前秦营地最中间的不是主帐,而是粮仓,除了专司粮草的一个副将,谁都近不了,粮仓顶上盖了厚厚一层火浣布,边上设了重兵专门把守,探子路过几次,就被盘问许久。顶上有石棉网,那就没办法用箭投火,这也就是说,如果要派人烧了前秦的粮草,就得穿越整个前秦的营帐,然后瞒过重重的守卫,进粮仓烧上一把火,这火还得烧的猛,营地的中间若是起火势必马上就会被人发现,如果没能把粮草烧完还惊了敌,那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考虑至此,单枪匹马地去烧粮草是行不通了,略一思索,又生一计,只是这计策还少了个能为己所用的人。
正苦恼,就有一人掀开帘子进来。王渊听得扇子打开的脆响,暗道一声不好,抬头一看,果然是谢九,还是一身白衣,腰间一枚羊脂玉璧,灯光下看着让人心生暖意。只可惜挂在他身上了。
“王将军你愁眉苦脸的是如何,莫不是嫌弃我这奉命劳军的都督做的不称职了?”说罢谢九拉了张椅子在王渊对面坐下,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上的地图。
“在下岂敢……”王渊暗叫一声祖宗,把探子的信递给他,正色道,“你怎么看?”
谢九正拿眼瞥王渊,见他递过信来,手一顿,敛了笑意低头去看。半晌,把信放回桌上,问道:“将军心下可是已有良策?”
“军师观星,三日后罔山风起,有雨如注。”王渊看向谢九,只见他眼里眸光闪动,像是早就料到自己会说这番话。
“既如此,就当你欠我个人情,也别急着还了。”谢九拿扇子敲了敲肩膀,满脸血本无归的无奈表情。说话间在帐子里转了一圈,绕过屏风在王渊床榻上坐下,盘腿靠着床脚,“那我们便秉烛夜谈,好生商量一番才是。”
王渊看着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伸手揉一揉额角,也过去盘腿坐下,两人便低声商议起来。
原来王渊还拿那粮仓没有办法,苦恼之下把探子的信又看了两遍,这一看,就看出门道来了。火浣布不怕火烧,同样的,也不怕雨淋。若是赶上下雨,那前秦的粮仓上不漏雨前后透风,生火那是再好不过,加上雨天,燃烧腾起的烟都被雨水打了,只要粮仓边上没人,那就没法发现。再一合计,就生出个声东击西的计策来。说来老套,但要把前秦的兵马都引出营帐,也得费好大一番功夫。三军必然要全力出击才能让前秦倾巢而出,这样就需要一个人再带一支队伍浑水摸鱼进去烧了粮仓,左右两边的副将都被老将看得紧紧的,王渊手下又拿不出多余的副将。正思索,恰好碰上谢九进来,眼下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只不过,得把那身惹眼的白衣换一换。
两人商量完了细节,大计已定,王渊心下安定,出门捧回一坛酒就和谢九对饮起来。这几日军务繁忙,基本上连饭都顾不得吃,上次好不容易得闲,却被眼前这家伙害得眼馋口干。王渊想着喝个尽兴,就和谢九猜起拳来,谢九十指纤长,骨节分明但是不显眼,一看就知道是世家出来的公子。这样一双手,出拳煞是好看。
看样子谢九酒量是真不行,一坛子还没见底,他就醉得七七八八了,满脸通红得靠在床上,眯眼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王渊靠着床架打量他,把蜡烛挪的近一点,却见谢九皱眉,干脆吹了。喝干坛底的酒,下床想把谢九搬回他的帐子,不成想喝得半醉的人最是难缠。谢九整个人勾着床架靠在那里,王渊伸手想去背他,却被他八爪鱼一样缠住,连带着还勾着床架。谢九也是练家子,耍起酒疯来力气也大,王渊一时不知怎么挣脱,索性把谢九往床上一塞,就见他自己抱了被子拱着拱着蹭到里面去了,再看,已是睡熟了。
月光从帐子一侧漏进来,斜斜地打在谢九脸上。静下来的谢九,看着没白日里那么难办,倒让王渊想起曾经的儿时玩伴。小时候世家的孩子都混在一起交往,也不记得是谁家的公子,小时候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脆生生地叫大哥,一有事就缠着自己女孩子似的撒娇。后来大一点了,却处处和自己对着干,待自己要出塞了,又别别扭扭地过来送行,算一算,也有五六年没见了。这么一想,心下就柔软起来,伸手帮谢九解了外袍,手脚都在被子里放好,自己也钻进去睡下。
第二天一早刚醒来,王渊就觉得身上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睁开眼,就见谢九大半个身子架在自己身上,头发散了大半,脸窝在自己肩膀里,看着倒像小孩子。小心地把谢九从自己身上掰下去,在被子里裹好,起身下床。
刚理好衣服,听见床上动静,回头就见谢九靠在床头,一头黑发全部披散下来。一夜宿醉,眯着眼正揉脑袋。见王渊转头回去,懒懒道:“虽说这行军是苦了些,王将军也不至于挤到我的床上来罢。还是,从军劳苦,无处泻火?我虽说劳军,可也不是万能呀,将军您说是不?”
好个谢九,一大清早就不让人消停。王渊看着好笑,便道:“你倒看看这是谁的帐子,昨晚上抱着床柱不撒手的也不知是哪位都督?”
许是王渊基本上不还嘴,谢九倒有些愣了,回神四下一望,面上一顿,披了外袍就往外走。王渊在后头看他露出两个尖尖的红耳朵,不由又戏弄一句:“都督还是穿好再出去罢,若是被士兵误会,我不在意,对都督的声誉可是大大的不好啊。”
谢九顿住,理好衣服,回身对着王渊一笑,“那还请将军收束好部下才是,不然,好好的将军,为了皇上跟前的好名声便屈居人下,这种话,传出去可不大好听啊……”说罢意犹未尽地一敲扇子,昂首出去了。
王渊的笑在脸上僵住,这家伙又拿皇命压人……不过话说回来,果然以前从不接他话头就是对的。
接下来两日王渊每到傍晚就派上一支队伍去前秦的营地附近骚扰一番。据回报,前秦虽有反应但每次都只追出一小段路,今天虽说追得远了一点,也很快就回去了。
王渊从帐中出来,今夜起了风,吹得军旗簌簌作响。抬头看去,黑沉沉的积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稀疏的几颗星斗。
“军师说的日子是明日吧?”谢九也跟着出来,看着前秦营地的方向黑魆魆一片。本来王渊不知他怎么回事,那天喝醉之后就天天挤过来和自己睡,每天又早早地起来出门逛一圈,搞得营里兵将看他的眼神好像都有点不对劲。正奇怪,今天跟着自己的小兵也过来旁敲侧击的一问,才明白过来这家伙是想把自己渲染成断袖,心下觉得谢九这家伙别的事精明,遇上这些有的没的就和小孩似的钻牛角尖。这几日忙着做攻打前秦的准备,就随他去了。
“恩,明日夜里我带兵从后面绕过去,你就从东南面去吧,这样离得近,你也容易混进去一些。”谢九总归没上过战场,虽说身手好,还是照顾着他点,毕竟世交的情分摆着,也难得遇上志趣相投的子弟。两人虽然说起话来不对盘,王渊心里却总想要护着他一些。
“你有几成把握?”谢九语气认真。
“五成吧。”王渊背手,五成不是谦虚,前秦领兵的将领来头不小,虽没有十足的把握,也只能一试了。
“睡吧。”谢九拍了拍王渊的肩膀,先回帐子去了。王渊又看了眼天色,已看不见一颗星星了。
到床上躺下,两人背对着睡下,只听得背后传来谢九绵长的呼吸声。忽然听他开口,“你的伤可都好全了?”
王渊一愣,思索半晌,估计他说的是自己第一次和他交手的时候,那时候身上带着伤,被他察觉了也不可知。只是突然被他关心一句,倒有些不习惯。
“好得差不多了。”
“明天自己注意点,要是你有什么好歹你家老头子第一个来找我。”说完可怜兮兮地蹭到床边上,只拉着一小块被子睡下了。
王渊心里一暖,又觉得好笑,原来这家伙和自己老头子还有联系,怪不得竟日对自己张牙舞爪的。
“多谢都督关怀,属下定不辱使命。”说完伸手把谢九拉到自己怀里,感觉他僵直着不敢动弹,敢情是个纸老虎,于是拍了拍他胳膊,闷笑一声,“边上冷,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