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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军营就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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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就驻扎在边城的城墙根下,夜幕下灶火映着帐子绵延不知几里。一队队的兵士巡逻过去,确实军纪肃然,王渊这将军可见不是白来的。下马的时候恰好遇着一群士兵巡过来,都是气血方刚的年轻人,见了王渊便是气壮山河的一声“见过将军!”。王渊掏了掏震得生疼的耳朵,转头去看谢九,却见他没事人似的望着自己,还挂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王渊被他看得发毛,赶紧地放了缰绳往主帐去。
当晚就在主帐里摆了酒席,谢九虽说性格怪异了些,倒确实和那些糟老头子不同,酒过三巡,交代完了旨意,就说自去逛逛。想自己也没什么可挑的错处,王渊这边命人收拾收拾,和几个副将一商量,又立到地图前面商议起来。
此番北伐,说是将兵五万,实际上只有一万多的人马。大部分也都是一路北上收编的流寇,真正能用的官兵不足五千,流寇的军饷朝廷不管,粮草从上面一路批下来也被贪得七七八八。再加上自己升得太快,小小年纪领一帮功勋卓著的大老爷们,那几个老将想也不可能对自己没意见,这兵心就散了。最可恨的是前秦的坚壁清野,攻了好几座城也没缴上来多少粮草,粮仓都被搬得干干净净,铁了心的不让人捡到一粒麦子。
再这么下去,过不了两个月没打着前秦就得先收兵回家了。这样一来,就得两个月内把前秦打回河关去。前秦粮草充足,领兵的也不是草包。从探子的回报来看,兵士起码有两万。这么一想,还真是头疼。
“先散了吧。”许久也不见副将们想出什么主意,王渊挥手散了人,拎了一坛酒就往城墙上去。虽说是边陲小镇,城墙修得倒是坚固,想是这经年累月的仗打下来好歹有些成果。上了城墙还觉得不够敞亮,再提一口气飞身就上了城楼。
风沙已停,今夜月光不错,城里城外一片清辉。王渊找了块地方盘腿坐下,刚灌几口酒,就听背后有人说道:“哟,将军这是借酒浇愁啊,还是望月思乡啊?”说着又就感觉有人用扇子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背,绕到身边坐下了。
这边塞的土酒都是辣口的烧刀子,王渊呛了酒,咳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扭头看去,果然是谢九。
只见他换了身衣服,依旧是发亮的白色,头发松松的扎着,估计才洗了还没干透。左手拿扇子支着下巴,也盘腿坐着,眼看王渊咳得面红耳赤,还时不时伸出右手重重地在王渊背上拍几下。虽说谢九下手黑了点,那两下还是帮王渊顺了口气。
再看他手里也拎着一壶酒,只不过是素银的酒壶,倒是一副郊游的姿态。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靠点谱啊!”缓过劲来,王渊抬手作势要敲他。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谢九就一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倒是比那些唯唯诺诺罗里吧嗦的糟老头子合自己胃口一些。
王渊这手刚劈下去,谢九左手一抬,右手撇下酒壶就往他肩膀抓去。王渊向后一仰,鲤鱼打挺堪堪退了半步,那坛酒轱辘辘地顺着屋顶往下滚,王渊刚想伸手去拿那坛子,就被谢九的扇脊一敲,两人立时在屋顶上斗了起来。那坛酒滚下去“啪”地一声,想是有去无回了。王渊想着,酒既没了不如就打架吧。提剑挽了个花,就专心和谢九拆起招来。
王渊的身手都是沙场上练出来的,直截了当,招招皆是取人性命,虽留了些余地看起来依旧凌厉。谢九看上去倒悠悠然散步一般,衣袖随风扬起,扇子开开合合,出手不多,脚下步法却是不停,看起来是王渊占得上风,实际上却也被谢九缠的进退不得。两人武器相交,月色下寒光簇簇,不时蹦出点火花,丁丁当当一路在小小的屋顶上打了一个时辰有余。许久没碰上相当的对手,王渊正打得兴起,却听得谢九突然出声,“停!”
王渊这一剑才出去,又堪堪收了回来,正想问怎么回事,就见谢九一弯腰,又盘腿坐下了。再一伸手,从王渊脚后拿了个酒壶出来,正是刚才撇下的素银酒壶。原来竟是怕自己踩到它。这么一弄,也没了切磋的气氛,刚才喝的几口,一经打斗酒气也上来了,就坐下来歇着。本以为谢九会分自己点酒喝,等了半天,却见他仰面躺着,自己喝得欢快。也不知是什么酒,香得可以。
这下馋得王渊伸手就去夺,谢九抬手挡住,就地往边上一滚,又喝了一口。“嘿,你小子——”王渊见他也不拿扇子,倒是耍无赖一般。心下想着无赖哪还有耍得过兵痞子的,又探身去夺。到底都是年轻人,还有少年心性,两个人居然小孩一样在屋顶上扭打起来。王渊想谢九终归是个文人,便不使出全力,谢九得了便宜更是时不时喝上一口,王渊气急,伸手便按住谢九,不想谢九身子软,脚下一绊身子一扭就坐到王渊身上。这下两人已经在屋檐的边上了,王渊要是再想翻过去,那两个人都得掉下去,只好作罢。
“我说谢大都督,你倒是赏我口酒喝啊。”王渊干脆伸手垫着脑袋,仰头看天。西北空旷,一到晚上便满天都是星星,细碎的星光显得天空更是悠远。
“堂堂车骑将军,怎么倒向我小小的都督讨酒喝?若不是您手下留情,唉,真不知道如何进得了这军营啊……可怜我好端端世家公子不做,一路来这风吹日晒的苦寒之地,衣服也破了,身子也乏了,却还要担惊受怕。果然这乱世里,王谢世交也不过如此,真真让人凉透了心呐。”王渊看谢九一边灌酒一边唱戏似的说这老老长的一句话,手还不停地拿扇子戳自己的肩胛骨,一下一下狠得跟上刑似的。
王渊想着这谢家和自家怎么说都是世交,谢九戳得虽然用力但也不至于没轻重,索性看谢九在那里一脸的小人得志。谢九仰头喝酒,下巴和脖子便都露了出来,喉结一动一动,喝得忘我。月光映得他肤色更是雪白,一看就是长居京里的公子哥。
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记仇,别到时候回京了告到祖父那里才好。本来自己出来领兵就和他老人家斗智斗勇花了好大一番力气。这下要是再告一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差人把自己抓回去了。
这么想着,就开口了:“傍晚的事是我不对,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咱们王谢世交,您就放我一马吧。”说完正要伸手去拿酒壶,就被谢九又戳了一下,这下用了大力气,把王渊直直地戳在屋顶上。王渊没防备被戳的一痛,“我说——”
“你刚才说什么?”谢九还是压在王渊身上,扇子抵着他肩膀,俯下身来,一双桃花眼紧盯着王渊,酒气呼出来喷在王渊脸上,香气勾得王渊心里发痒。
“我说,白天的事,对不起。”这会是真心道歉,语气陈恳了许多。谢九确实不像其他的监军,看来的时候就知道,没有马车,想是为了赶路,带的侍卫行李也不多,不讲排场,安排住的时候也说只一般帐子就好,不过这京城里的公子哥,到底是吃不了苦的,王渊想了想,还是把他安排到自己边上一样大小的副帐里。
“唔……这还差不多。”谢九又灌了口酒,再一低头,整个人都要凑到王渊脸上来。王渊仰头看去,谢九的头发细碎地挂下来,眯着看向自己,一双眼汪汪的像是要淌出水来。“我说,不给酒喝也别挡着小爷看星星啊。”刚想伸手推开谢九,就觉得身上人一软,整个压了下来,王渊措不及防,像是被活生生地砸了个麻袋,还是大号的,头也被硬梆梆地被撞了一下。
谢九整个人瘫在王渊身上,酒气直冲着王渊鼻子,王渊一看,居然睡过去了。不知道是酒量太差还是一路过来太累。
起身扛起谢九,拎着酒壶就走,走了几步,想起扇子,回头没见着,再看却在谢九手里紧紧捏着。
刚才打斗就见他用这扇子,官道上也拿它挡箭,便想拿来看个究竟。于是放下谢九,费了好大力气掰出扇子一看:白玉的扇脊,精钢的扇骨,扇面是上好的冰蚕丝,确实是把好武器。再翻过来,王渊突然觉得自己真不应该多手——就见扇面上一枝艳红的桃花,右侧是狂草的四个大字:寻、花、问、柳。
当下默默地收起扇子,背着谢九往营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