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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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八卦小师弟皱着一张脸说：“都是他败了，江湖都在说，玉面小蛟龙徒有其表，名剑山庄，名不副实，庄边镇上的父母都在打听其他门派了，切，还以为好厉害······”
又换成一张同情的脸：“其实想想也不容易，被吊在树上，三天三夜，风驰日晒，滴水未进，到时条汉子，可惜输了。”
又愤愤不平的，“你不知道他们对他怎么侮辱，挑了手脚经，天天在树下辱骂，叫没武功的人一鞭一鞭打他·····”
“唉，师兄是真汉子，可惜没我想象中厉害。”他惋惜的摇摇头，走了。
江湖向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也许因人而异，他却不会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那种，一时间山庄处处都是这样的言论，张张惋惜的脸，讥笑的脸，不平的脸······其热烈度，连山庄大典都比不上。
于是秋冥变得沉默，时常一人在无人处，不见笑，不见哭。
三天后，那八卦小师弟又一脸兴致勃勃地说，“你知道是谁救了他吗？”声音中掩不住的兴奋：“江湖上都说，是黎平师兄啊，晚他三个月下山的黎平师兄！”
“啧啧，”他学说书人的口气，摇头晃脑，一脸得意，“这黎平，外表虽平凡，却重情重义，眼见师弟被吊在树上，哪能不气？立马拔剑打将上去，口里怒道：“谁敢欺我名剑山庄。”那恶人一听是名剑山庄，还以为像秋冥是个徒有虚名的废物，又见他只是一人，胆气又足了三分，口中骂道：‘狗屁名剑山庄。”一边打了上去，谁料，刚一接手，武器便被震落，他立刻吓得瑟瑟发抖，口中说到：“好汉饶命”一边磕头。”
“黎平不去管他，立刻双目含泪将秋冥放了下来，口中自怨道：“都怪我来得太迟。因着羞愧，只把他送到山下，却说没脸见师父。”
“诶诶，你不知道，义剑黎平一出江湖，任谁不赞一声名剑山庄。”他一副自豪模样，仿佛他在现场，仿佛他是英雄。槐树下渐渐聚集起一大群人，这是第一次，练完剑，还那么有人气。
早就说过好事传唱程度因人而异，黎平本就有好人缘，这下更是成了全庄的英雄。其实哪怕是个平时沉默的小子，我想同秋冥比起来，都和蔼可亲得多。
玉面小蛟龙同义剑一比，怎么听都只剩下轻佻的脂粉气。
结名士，救佳人，同仗剑救师门相比就成了个笑话。
江湖汉子提起来赞的是义剑黎平，街头妇人笑谈的是玉面小蛟龙秋冥······
自那后，秋冥成了一名扫地奴仆，见他的人，哪怕资格再浅，也会拍拍他的肩，以宽容的高高在上的姿态说：“师门留你一个残废之人，是师门善良，也是你福气。”
他打散了头发，低垂着头，平淡得难见当年轻狂的影子。
他能忍。
五年后的一天，我又站在收徒大会上，依旧是个少年，神情冷如高山雪，清若云中月，淡然问我，“前辈，我的天份如何？”
我道：“比不过当年黎平。”义剑黎平，一鸣惊人，成名五年，已成神话，当初我成功预言，现在山庄中人，提到我，定会提到这事，原来我的出名，还是仰仗义剑黎平啊。
他傲然的说：“三年，江湖定有我名。”
我一笑，亦退场。
当那名为徐闻的少年又去报仇时，我在名剑山庄呆了五十九年，于是辞别山庄，除了八卦小师弟送我，也没人留我。秋冥那厮也跑得块，比我还先离开了山庄，想来他也受够了嘲讽。
在一个平常的江南小镇，杨柳妩媚，绿草茵茵。
那徐闻挑了别人牌匾，一路打了进去，折了数十人后，终遇到个功夫高手黎平，交了百来招，难分难解，又是一腔悲愤与诧异，眼看徐闻渐落下风。
宅边高大的树上隐藏了十三人，若有人看到，定会惊讶得合不拢下巴：他们都是脚蹬一脚，江湖抖三下的人物，因为何事聚在一起？
同几年前近乎一模一样的话传来：“徐闻那杂种，不愧是个天才，把他蹉跎了那么多年，教他些烂招，也能折我们数十个好手。”
“放心吧，他注定会输，别忘了秋冥。”
“哈哈，说起来就畅快，我们把他逗得像老鼠一样。”
“他还以为他很厉害，还以为真的成了名。”
“天才的陨落，回味无穷，哦，你还记得那个秋冥吗？”
······
如今的徐闻，九年前的秋冥，五十九年前的我，天分太高，必遭人忌，于是假意培养，却在我们最意气风发时毁去。
历史总有那么多的相似处，扬州与江湖，容得下天资出众者，却容不下轻易夺人光彩的天才。九年前，派人折辱秋冥时，他们在这里，一样猖狂的笑，我想起很多年前，我还很年轻的时候，也是在一个午后这样绝望的躺在地上，隐隐听见笑声，怕也是一样的对话。
眼见徐闻被擒住，要被废去经脉，我侧头看秋冥，他眉目艳丽却无半点温柔神色，他说：“庄主交给我来打。”他还不满三十，庄主却成名四十年，他说得是傲气话，却无半分为难神色。
那群正义的豪侠露出满意愉快的神色，同五十九年前他们的父辈一样，令人作呕。但年若不是他们太得意，我听得半点轻笑，经脉被毁也死命抬起头寻找，发现敬爱的庄主最爱穿的衣服的一角，我已不能明白这个圈套。
在最意踌满志之时，将希望毁掉，他们教我们的，我们学得很好。
提剑，悠然而下，划出几道剑气，促不及防之下，几个武林界的泰斗就被割断了手经。
我一笑，白发飘飘，长髯飘飘：“五十九年前，多情剑客赵无涯。”
完全是一场虐打，我带着笑，游走在他们怒极而发的招式间，游刃有余，秋冥亦将名剑山庄庄主玩得死去活来，天才终是天才，虽是在庄主阴谋下浪费最好的习武时间，可这几年所学，已绰绰有余。
天上红的，是霞，地上流的，是血，秋冥的衣服，亦沾染上那瑰丽的颜色，他这些年第一次开怀笑，颠倒众生，难辨性别。
那十多个英雄豪杰还没死，如土狗一样倒在地上，狼狈，低贱。
秋冥展颜笑，如盛开的曼陀罗，危险而诱惑：“放心，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武林再掀起波澜，魔头秋冥为祸人间，人人得而诛之，却无人是对手。魔楼前，十三个整日受刑者就是最好的警告。天才太盛，终成祸患，也许那些人阻止天才也是对的，可我从不后悔，教出这样一个魔头。
有时，看到它折磨那些人，我亦胆寒，他会渐渐长成我的威胁，可我对他下不了手。我会想起他笃定而骄傲的地说：“我要做举世无双的大侠客，仗剑天涯，快意恩仇，伸张正义，扬名扬州。 ”时的样子。一脸的正气浩然，若不是江湖毁了他的梦，他也不会毁了江湖。
看他一脸无谓的接受众人参拜，我知道他也寂寞，所以才会放了徐闻，又给他最适合他的武功心法，等待他成长，毕竟他也是天资卓绝之辈，迟早会打败他。
我想起年少的单纯梦想，忽觉疲倦。
我如愿扬名扬州，最后是暮年老头，只是退隐。
他如愿扬名江湖，却不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