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路》昭玄机

2、第 2 章

　　“糟老头，”秋冥挑起下巴看我，十八岁，下颌仍旧尖尖，眉眼间的自信与挑衅让人忍不住侧目纷纷，“今日我已学会了九十九套剑法，庄主已允诺我下山，你看好的黎平可还在练第一套剑法哦。”他炫耀的哼哼几声。
　　“哦，那些漂亮的剑招啊。”我意味深长的感叹。
　　“反正我总会比黎平先出名的。”他听出我的意味，不满的嘟囔道，瞪了专心练剑招的黎平一眼。他在烈日下练剑，剑招横平竖直，和他的名字他的人一样普通，似有所觉，他看了我们一眼，又专心的练剑，一招一式，挑不出错，总少了些秋冥的飘逸剑意，而且，仅仅是着普通的练习，他的额上就浸出汗水，看起来身体还有些孱弱。
　　于是，秋冥又洋洋得意得瞟我一眼，幸灾乐祸地说，“瞧，你看上的人，啧啧，什么眼光。”他还在耿耿于怀五年前的事。
　　“黎平总归是庄主弟子，自有其出彩之处，比如他和同们的关系就不是你能比得。”我语重心长地说。
　　“哼，那是庄主说他教不了我，况且也不过是比平常师兄弟厉害几分，比我还差得远。”秋冥不服，不屑地说，口气又有些酸酸的，“同门，哼，那么差劲，交来有什么用？”
　　这个小心眼又话痨爱揭人短的自恋狂，不知怎么会有这么多姑娘喜欢他。
　　可终究是离别，他背着剑，迎着艳阳，走得潇潇洒洒，自信的闯荡江湖，我却不免心生感伤，拄着那大扫把，恍惚回到少年时，朱门前，一把细剑，藐视群雄。
　　所谓少年天才，大多都是武力高强的驴，听不见别人劝，只希望他少时多吃些苦，大了才不会跌得太惨。

　　然后渐渐听到他的消息：在蜀州第一名楼吃火锅时，结识江湖书生白晓生，被其赞曰：“当今武林第一人。”
　　在十余个混混手中救下四海庄庄主女儿，相伴游西湖。
　　落日霞头，泰山之巅，一套剑招，艳惊四座。
　　······
　　一晃三个月，江湖从此也有了玉面小蛟龙——秋冥的称呼。还在苦苦练剑的八卦师弟颇为艳羡的提起：“那百晓生掌握武林秘闻，那庄主女儿，素有江南四大美女之称，那日观剑，都是江湖成名已久的老前辈······”后又听闻，他去报仇，从百晓生那里得来的消息，他的杀父仇人，虽是二流高手，但也是江淮作恶已久的淘沙帮帮主，他一为报仇，二为除恶，杀上门去。
　　依旧是那八卦师弟，一脸兴致勃勃的对我说：“他们都说，师兄虽然年纪小，可一手剑，使得实为漂亮，灭那区区二流高手，不成问题。”
　　这是众人都一致认为的事实，他虽为人不如何，可到底有几把刷子，赞声依旧有的，可惜大概人缘不好，没太多人热情关注，也就没人听那八卦师弟八卦，八卦小师弟也只好颇为委屈的对我说。
　　原来他在江湖上已有盛名，影影有江湖新生代领袖的地位。我却没有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欣慰，我一直知道，扬州路不好走，江湖路不好走。

　　又是一个黄昏，残阳似血，晚霞污浊，那秋冥满身落魄，目光怔怔的出现在我面前。
　　平素酷爱穿的白衣全是泥污，有些污黑似是血迹，一张脸惨淡得吓人，一双眼明亮得吓人，他颓然的闭上眼：“糟老头，原来我真不是天才，原来当初，还不如雇佣杀手······”
　　夕阳似锦，一片绚烂，他在霞光中回头，依旧俊秀的脸满是不甘心：“可是，糟老头，我仍然放不下我的江湖梦，我曾立志成名扬州！”眼中的光华，比夕阳还要绚烂，一张脸艳色无双。
　　我放下我的大碗茶，放开我的大扫把，但依旧不动声色的靠着槐树。
　　他抬头，一脸坚定，就算有泥污，也风华绝代：“糟老头，我不会放弃。”
　　我心一动，所谓天才，并不是不会遭挫折，并不是一定会成功，但百折不挠，意志坚定者，往往能走得更远。
　　他垂头在夕阳下，良久良久，忽皱眉：“不，不对······”
　　我竖起食指，神秘莫测的说：“嘘，佛曰：不可说。”
　　缓缓微笑，大榕树，半隐的夕阳，一派高手形象：“不如加入我扫地帮？”
　　他努力翻了个白眼，苍白的脸笑笑，然后轰然倒下。露出身后霞光满布的天，一大片红，一大片蓝白。
　　我才发现，他身上的血迹，四肢最多。我看着他苍白的脸，浓重的黑眼圈，真不知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似乎看到很久以前的一个少年，天才之名，惊才绝艳，背负血仇，立志成名扬州，也曾这样颓然的看过夕阳，抛下所有侠客梦。
　　想来他也是报仇失败，失了所有骄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