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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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巧的两个字一出口，冢原要差点没一口热血喷在他脸上。
不是说不习惯对方简洁直接的表达方式，可这么难以启齿的事能不能不要用这么轻描淡写的口气说出来啊，况且他也是个男人，这么被另一个男人宣告占有，对自尊来说绝对是莫大侮辱。“到底还有没有羞耻心啊你，你你你！”抖着手指着一脸风轻云淡若无其事的人，冢原要只觉得连指尖都羞愧着在发烫。
“啊，脸红了，”浅羽佑希毫不犹豫地捏住了他略微颤抖的指尖，屈指一用力把那个人带进自己怀里，冲力过猛使得他稍稍后仰，刚刚缝合的伤口被一撞之下隐隐渗出血滴，在轻薄衣衫上洇出细细红丝。
“白痴啊！这样会碰到伤口的！我绝对不介意帮你把线全抽出来重新缝一遍！”冢原要只管嘴上骂得凶，却顾忌着他的伤，完全不敢挣扎，老老实实地偎在佑希怀里。
浅羽佑希低头看怀里的人，明明还只是十几岁的年纪吧，眉眼都尚未完全舒展开来，瞳仁黑白分明，鼻梁挺秀，两颊还丰盈饱满如稚嫩幼童，冒着一股年少葱茏的气息，却偏是总作着一副老成持重的刻板样子，那种对什么都再认真不过的神情只会让人有想狠狠欺负的欲望。佑希非常喜欢去捉这人的痛脚，每每必定激得他发火，伪装还是面具统统脱落，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迫人的激烈张狂，眸光灼灼，这样的冢原要只能让他想到活色生香这种形容词。
他低头只是在他露出的额头上轻浅而辗转地落下一个个短促的吻，最终贴在他眼睫上不动，冢原要闭着眼来摸他的脸，还不习惯被如此温存对待，语声便不自然地柔软起来，“你这是…唉怎么了。”
浅羽佑希贴着他的脸，“总觉得……总之，有点不安的感觉。”
“现在晓得担心他了？哼，你这家伙什么时候离开他身边三尺范围过。”
“沐浴净手之类的事情也算吗？不算的话大概就没有了。”
“唔你就不能给我去了那些废话么…”冢原要指尖上稍稍用力，将他脸颊的轮廓一一描摹，最终在他弧线优美的下颌划出一道连贯的印子，“以前怎么不觉得你这么多话。”
“是是是——不过，如果是悠太的话，无论什么状况他应该都应付得来吧，我其实，并不是很担心他的安全。”
“嗯哼，”冢原要觉得有点好笑，这口气分明是在逞强吧，却连逞强的样子都这么平淡，“快砸核桃去，嘴这么硬。”
少年没反驳，却只是收紧了力道，缓缓低下头，将下巴搁在他肩窝，细软的短发发梢参差不齐，不断地错过他颈子，无意的摩擦惹得他有些发痒。
难得的柔软起来的样子啊。冢原要把手再向上伸伸，像安抚一只受伤的猫咪来来回回抚摸着他的头。
这一刻连风声都不敢惊扰，只有熏炉里剩着半块没烧完的香，那是冢原要每次行针走线时必定要点的七夜白檀，有镇痛安眠的功效，香气幽雅清致，闻得久了还能觉出那里头蕴着的丝丝甜气，冢原一身都是这好味道，嗅着就让人觉得熟稔而安恬。
时光在这一刻停住了它匆匆的流逝，许久之后少年忽然附在他耳廓边轻声细语，“也许，他也许是不再需要我了，所以不会回来了。”声音轻的抓不住，却仿佛拥有实体般扎进冢原要心里去，细细密密的疼。
“要…也会离开我吧？有一天。”
长久的沉默之后，冢原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飘忽如云烟，“不会的。”
不会的。
一字一顿，字字如黑白子，在这一刻落入命运精心设计的棋盘。
比起杳渺的誓言，恐怕更像一种自我催眠。
算起来，与浅羽家的兄弟在一起生活也有两年的时间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他们本是完全没有交点的命际线，在两年前因一场意外而偶然地交织在一起。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也许冢原要如今还只是奈良*城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医师，守着自家传下几辈的小药局，也许有一天会同某个流落异乡的女子成婚，以天地为媒，拜山水以为高堂，生一两个子女，过再平淡不过的一生。
命运从来都不承认“如果”。
那时这两兄弟似乎是在躲避着某个组织的追杀。呐之所以他认定是一个组织而不是个别穷凶极恶的仇家，是因为自那之后他也连续看到几批人，训练有素的架势，一旦突袭失手便立刻吞毒自尽。毒是极品的毒，他曾经出于好奇心而仔细研究过，无色无味的白色晶体，一旦咬破便似雪融般化成水，发作起来又快又急，几乎是立时毙命，这样品质外貌都一流的毒，大量用起来恐怕不会比金子便宜，其后必定是个庞大的组织。
到底他们惹了什么人，犯了什么事，冢原并不知道，他只是某一日清早打着哈欠睁开眼，发现自己脖子上架着把来者不善的薄刃唐刀，离自己的喉管也不过就咫尺之遥，森森的寒气逼人。他在心中琢磨了一会，确定无法全身而退，才闭着眼又躺回去，“做梦做梦。”胡乱念叨着自欺欺人。
握着那刀的人，声音远不如刀锋凛冽，“救他”两个字说得不温不火，却完全不留余地不容推拒。
所谓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抵都是这样令人印象深刻。
以至于后来相处的时间长了，冢原要越发坚定自己的第一印象——浅羽悠太是个很不好惹的人。虽然一贯是温润如玉的气质，可骨子里是截然相反的寒冽如刃，这种人说一便是一，绝不会容你跑到二上去。
他要救的人伤并不重，但却浑身都是斑驳的口子，密密麻麻得像只筛子，触目惊心，全身上下简直没块好的皮肉。冢原要认命地挨个给他细细料理，清洁，消毒，走针，上药，包扎，甚至是连着十天的药浴，事无巨细统统得亲力亲为。他着实是不愿意，可边上还立着个四肢健全的活人，怀里掖着把吹毫断发的短刀，他冢原要倒也不是贪生怕死，只是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做了刀下亡魂，这也太没出息。
中国不是有句古语么，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就算不能重于泰山，至少也别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好不好。
所幸那少年的身体底子好，恢复得也快，不出大半个月，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较浅的连疤都渐渐消了去，白皙的皮肤上只余下几道淡粉色的印痕。冢原要日日看着面如冠玉的这一对兄弟，一个是护弟心切，一个是恋兄成癖，委实别扭得很。明明是巴不得他们快点走，可眼瞅着账本上算好的，他们应该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本该轻松雀跃的一颗心却莫名其妙的怅情难纾。
也不知跟那一句，“有个家真好，我要做你家的小孩”有关没关。
再往后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自己那绞乱如丝的心情，麻烦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冢原要的脖子再次不幸地被刀抵住，不同的是这回握着刀的人显然觉得他没什么利用价值，不见犹豫地劈下来，剑气破空袭来，他突兀地张开双眼时被大量飞涌而出的血喷了一头一脸，嗓子瞬间就哑了，缓了半天才能再发出声音来，摸摸看自己的脖子还完好无损地连接着脑袋和身体，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运气不错，又没死的成。
铺了茜纱的窗格浸一地惨淡月光，他在暗夜里就着那薄薄亮光，看着自己房间里一场以一敌多的好戏。额发偏分的清俊少年安之若素，手起刀落间却皆是凛凛的杀意，冢原只觉得那人眼中并无生与死的差别，一刀挥下动作干脆脸色轻松，活似是在切一只西瓜。他一身白衣很快溅满血渍，宛如绚丽花朵绽于生宣纸上，一分分渲染开来，他看着他染了血的半面脸颊，给幽喑月光细腻地裹着，恍然间以为自己看见只浴血的美艳修罗。
直到浅羽佑希一刀飞出正中最后一个可怜鬼的眉心，冢原要的感官知觉才重新回到他身上，脸上的血液缓缓流下，黏腻触感和空气中刺鼻的浓重腥气同样令人反胃，那只饮血修罗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认真端量他一番，惫懒地开口，“嘛，你的脸好脏。”
浅羽悠太从外屋闪身进来，看也不看他，只淡淡一句，“走了。”
冢原要心下微动。没错，他们本就是自顾着闯入他生命的异数，白吃白住不说还要把自己一向只用来救人的房间糟践成鲜血淋漓的战场，现在终于要走了，终于，终于。
不过是名过客，不过是无意流连，不过是南柯一梦般短暂相对。飞鸟不会永远停驻于一片新叶，而蚕虫以此为生，于此而死，自始至终都不能离开这一片叶。
为什么蚕虫要留恋飞鸟。为什么他心口会觉得闷得慌，似乎有什么哽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难以形容的不舒服。
他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走出去，明明一身污迹斑斑，却偏偏是不染尘烟的模样，仿佛是浑浊的人间里走过一遭的谪仙人，如今要抛却尘缘返回天上去。
眼睛不知不觉间漫上一层薄薄水雾。他捂着眼恨恨骂了一句，“就算是死了也不要再看到你们。”仿佛只有不断地咒骂着才能自如地呼吸。
去死吧。
都去死吧。
别再回来。
还没骂够就听见窗子被从外向内推进来想起的“吱”的一声，随之而伸进来的茶色头颅扎眼的很，浅羽佑希看他还一动不动地缩在塌上，竟冲他眨了眨眼睛，“不是说了走了？”
见鬼。他还以为这家伙和他哥哥一样，五官都是固定的，只当做摆设的粘在脸上不会动的。
冢原要不禁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死人脸。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