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前尘》蝶飞雪舞

3、第 3 章

　　第三章

　　静幽也是师父抱回来的小孩。师父抱静幽回来的时候，静幽只有五岁。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笑起来安安静静的，甜美可人。

　　我以为静幽会是我的小师妹，可是师父不让静幽叫她师父，要叫她姑姑，叫我小姐。我当时就郁闷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叫我小姐。平时和伺候师父各位阿姨的那些小丫头们玩闹惯了，她们都是名面上叫我姑娘，背地里直呼我明心明心的，这声小姐，我可担待不起。我哪是什么大家闺秀啊？！

　　“师父，那个，可不可以不让静幽叫我小姐啊？我听着别扭。”
　　“呃，你不喜欢静幽吗？那我把她送走吧。”
　　“不是，不是，不是的。”我窝在师父怀里急急忙忙的摇头，摇的那叫一个晕啊，“我很喜欢静幽的，不要把她送走啊，只是，我很想要一个妹妹，让她叫我姐姐不好吗？”
　　“不行，绝对不可以！”师父的表情那叫一个坚决。
　　“那，其他的呢？别的什么称呼都行，我不喜欢她叫我小姐。”我契而不舍的追问。
　　“为什么呢？”师父摸摸我的头，轻轻问我。
　　“师父，您说我只是拣来的孩子，静幽也是拣来的，为什么她要叫我小姐呢。她长得那么小那么可爱，我很想好好疼她，我不希望从她记事起，就比我低了一等。”
　　“傻孩子，心地这么好，没让为师白费心思教你。只是将来长大了，莫让他人骗了去。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对什么人都这么好，为师不能一辈子伴着你。”
　　师父笑得很慈祥，又带了许多的担忧，我一脸迷茫。
　　“师父，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要一辈子都和师父在一起。”
　　师父只是很无奈的笑笑，对我说：“你练好了绳子舞，我准许静幽直呼你的名字，可好？”
　　“嗯嗯，好，谢谢师父！”我一脸的雀跃。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刻苦练习，终于在我十岁那年，小有所成，师父准我改练绢纱，静幽也改口叫我明心。

　　我的绢纱是雪白雪白的，上面有一丝丝的银线，很漂亮。其实我更想要一条五彩的绢纱，和师父一样的那种。可是师父说这条绢纱是拣到我时身上带的，可能和我的身世有关，于是，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一边拿着自己的雪绢一边偷偷瞄着师父的五彩绢，那叫一个不甘心。

　　从那时起，我的衣服全都变成了白色。我哪是穿白衣服的料啊？！就凭我上窜下跳没一点老实的本事，一身雪白的衣服往往不到一个时辰就成了灰白，到了晚上就成了传说中的夜行衣。师父看着我胡闹也不恼我，只是淡淡的吩咐静幽给我洗衣服，必须保持我身上衣服的雪白。刚过六岁的静幽既不恼怒也不反抗，就那么乖乖的去洗。看着莲藕似的小手费力的搓洗衣服，一会就搓掉一层嫩皮，我自责无比，撸起袖子就要帮忙。师父她老人家又发话了，我要是帮忙的话以后静幽就负责洗阁舍里所有人的衣服，吓得我立马乖乖的跑到一边打立正去了。

　　咳咳，师父她老人家还是那么年轻还是那么漂亮，怎么就变态了呢？！虐童啊虐童。
　　我怒，但是敢怒不敢言。没办法，我也是寄人篱下好不好？！虽然，那个，我寄人篱下的挺舒服的。

　　晚上大人们都在前院忙的时候，我偷偷拿了师父香喷喷滴膏药，摸到了静幽的房间。啊？你问我为什么晚上大人们都在前院忙？废话，这里是雅馨阁舍，是妓院啊，当然是晚上忙啦。师父的膏药真是好东西，我每次上窜下跳失手受了伤，抹上这个膏药就不疼了。静幽还没有睡，正端坐在桌前读书。咳，我就说，怎么看都是静幽是小姐，我就一野丫头。

　　“那个，静幽，把你的手给我看看好不好？”我特愧疚的说。
　　“小姐，我没事的。”
　　我汗，稚稚嫩嫩的声音说出这几个字，让我头上青筋直爆。
　　“静幽，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你现在可以叫我明心了，叫我明心。”
　　“可是，小姐，我不能逾越。”
　　“呃？好厉害，逾越这个词都会说了。”不对，那个，我要说什么来着，哦，对了，
　　“静幽，我喜欢你叫我明心，你要是再我叫小姐我就不理你了，乖，叫明心，叫一声明心听听…”汗，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拐卖小女孩的不良大妈。
　　“明，明心…”
　　呃，声音真好听，好满足。对了，我来干什么来着？
　　“静幽，把你的手给我看看。”我一边说一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拉过静幽白白的小手，呃，红通通的一片。心里一面念叨“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一面给静幽上药。青蓝透明的药膏抹在静幽雪白的小手上，散发出淡淡的幽香，那个，好想咬一口啊。
　　“静幽，青蓝色很配你。”我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气，拉着静幽坐在床边，很认真的对她说：
　　“静幽，其实我很想有一个妹妹的。在我心里，我就把你当成我自己的亲妹妹看。我和你一样，都是师父拣回来的，只是我比你早来几年而矣。但是，我们并没有任何不同，你懂吗？静幽，我为自己的一些不好的行为连累你而道歉。静幽，你愿意我做你的姐姐吗？”
　　“明，明心。”静幽的眼睛有点红，“其实，我不是姑姑拣来的，我是姑姑买回来的。那个时候，我总是饿肚子，还要做很多事情，后来，遇到了姑姑，姑姑问我，以后只伺候一个人愿不愿意，如果愿意，就带我走。然后我就来了这里。”
　　啊？还受过虐待这么可怜？我心里暗暗有了算计。
　　“静幽，不管过去如何，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让我做你的姐姐照顾你，好不好？”

　　第二天中午，我照例赖在师父的身上不起来闲磨牙。
　　“师父，静幽是您从哪里拣来的啊？”
　　“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师父挑挑秀气的眉，问我。
　　“呵呵，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静幽身上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她会不会是什么达官贵人流落在民间的女儿啊？”呃，应该没说错，静幽的气质本来就比我好很多。
　　“不是，她是我买来的，在丽人院。”师父淡淡的说。
　　“啊？妓院？从妓院买来的？那她…”
　　从小在妓院长大，我当然知道这里孩子的来处，大部分都是穷人家的女儿，卖个一两二两银子算是卖得好的。
　　“我足足花了十两银子啊，被人狠狠宰了一刀！”提起这个，师父一脸义愤填膺。
　　“就是看在静幽性子沉稳安静，正好补你那跳脱的个性，找个人伺候你，我就放心了。”
　　“师父，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您真的不是我娘亲？”我一脸狐疑。
　　“废话，当然不是，你的性子有我一半好我就谢天谢地了。”

　　且，不是就不是，这么说真伤人。我可是活泼可爱聪明美丽的天才少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