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邀约 他仿佛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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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车夫拉着我与四叔出了门。今日天气比昨日更冷了，风虽不大，却极其冷。出门前四叔让人找出件略薄的外套给我穿上，记得是前年别人送给四叔的，据说用了几十只雪狐的皮毛缝就，我听后有些不喜，但的确是暖和，拗不过四叔温和里的强硬只得穿上了。
街上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萧索，他侧着身子为我挡着了风的那一面，一边道：“我知你平时也没什么喜好，不过镇南云桥那段又新开了几家古玩，我带你去看看。若是累了再顺道去上云桥的翠君逍吃点东西。”
“嗯。”脖子上围的一圈绒毛蹭得脸好舒服，我专心地磨蹭去了，心不在焉地听他说话。
“又想什么呢。”他拍拍我的脑袋，靠过来问。
“毛绒绒好舒服，四叔要不要蹭蹭？”我笑着扯着毛领子往他的方向凑。他拨开我的手，为我将领口仔细掩好：“别胡闹，着凉了怎么办。”
我低垂着眼睛看他的手指半陷在蓬松的雪白绒毛中，干净修长，指骨略大，极其有力的样子。
“四叔的手真好看。”我抬手摸了摸。
低着头为我整理的他闻言，抬头温和地笑了笑，平时冷峻的线条略微柔和，一双深邃的眼温暖得令人安心。
我脱口而出道：“要是四叔经常这样笑一笑，不知道要逗镇上多少姑娘上门追着四叔呢。”
他笑着撤回身：“沈儿觉得四叔平时太严肃了？”
“四叔就算整天凶巴巴的也会有女孩子喜欢啦。”我不禁将脸往脖子上的毛里陷了陷。
听说四叔年轻时性子还未像现在这样冷，加上身材修长英俊逼人，虽不至处处留情，也逢场作戏过，伤过不少姑娘家的心，但是自我懂事之后，倒是不见他风流过，除了哄我吃饭睡觉，就是整天呆在铺子里。
“沈儿喜欢四叔吗？”他宠溺着捏了捏我的脸。我嗯了声，用力点点头。他笑起来，眉目舒展，在我额头用力亲了一下：“沈儿真会哄老人家。”
“我才不哄老人家呢。”我瞪着他，捂着额头用力擦了擦。
车到了下云桥停，我四处粗略看了看，倒未觉得有多大变化。新店开了三家，偏挤在一条胡同里，互相吹胡子瞪眼。
我随便捡了家古玩店进去，店里焚的似是自制的香，光线一律的暗淡，玉石柜台处点了两盏灯，显得灯下珠玉流光。
老板站在柜台后，带着单边眼镜，抬头瞅了我一眼，又平静的低头，继续翻着账本，噼里啪啦的拨算盘珠子。安静的店里，只剩算珠声。
我对甚么都兴趣不大，又甚么都略微学点，古玩一类我只图个好看，不管其他。店里有些东西的确玲珑别致，可我倒不敢去摸。有些古玩店专门设机关，事先准备了残品，只要客人一摸准保掉下来砸得粉碎，到时候便可漫天开价讹一笔。
我看了一会儿，掏钱买下枚扇坠，又串去旁边的店看了半晌。四叔跟在我后头一声不响，出来后不知何时手里拿了两本旧书，竟是画作的孤本。
“这画虽算不上极品，但贵在意境，笔法不拘写意开阖，论风流可属天下无双。沈儿你的画形似神散，正好可看看。”
我捏着两本孤本，忍不住笑着点头。
翠君逍不算正经吃饭的地方，多半是喝茶听评书，聊天闲聚之地，也会给古玩腾场子拍价。镇上商贾秀才爱来此处，或互相换着玲珑珍玩耍，或当场斗茶拼酒摆棋写字，是个闲暇时的好去处。
我跟着四叔拐过九曲竹桥，入了店，掌柜的领着进了楼上单间，四叔点了几道点心，我倚着栏杆推开窗往下往，忽然看见一楼一张大桌处坐着段殊云，四周坐了几个文人打扮的。
四叔唤退了掌柜，转头看见我探头往楼下望，道：“看甚么呢？当心点，身子别探出那么远。”
“四叔认识吗？那个人。”我抽回身回过头来问，手指着段殊云。
“谁？”他往我指的方向一望，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段殊云？沈儿问这个做甚么？”
“听说长岭驻了一个营。”
他收回视线，平静地拿出手巾为我擦拭筷子与碟盏：“说不准是借道的。”
“怎么可能。”我不服气地说：“今年袁世凯一死，北洋全乱了，个个据省为疆，段祺瑞名将实王，现下个个虎视眈眈，咱们镇又正好位居要塞，保不齐就打起仗来……”
“胡思乱想。”他拿着擦好的筷子轻轻打了一下我的头，“才去了北平一年不到，学这么多胡话回来。”
“四叔你打我！”我委屈地抱头喊。
他将椅子移过来，揉了揉我的头顶：“这些话跟四叔说说就罢了，别往外面说，知道么？”
“我又不蠢。”我皱皱眉。
“蠢才好呢。”他微笑着，略弯下身子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看我究竟生没生气。我哼了声，别过脸去。他笑着撤回身子。
“四叔当真不认识他？”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问道。
他叹气：“跟四叔做过一点生意。”
我瞪大眼睛。他闭口一脸不再提起的表情：“沈儿不用想这些，沈儿只要平平安安地长大就行了。”
在翠君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回家。
四叔去叫车夫，我呆在单间里等着，正无聊翻着手边的孤本，门忽然被轻轻推开，我抬眼，正望见段殊云笑着走了进来。
我毫不掩饰地仰头惊讶看着他，他神态轻松地坐在我对面，好似普通朋友会面一般道：“刚才见你进来，我还当认错了，原来真是你，从沈。”
我放下书，挠挠头：“呃，我却准备要回家了。”
他仍是微笑，面容优柔沉静，眉目间却没有笑意的柔和，眸中微带着独断与煞厉，“不知三日后从沈有没有空，让我得以邀君共酌？”
连邀请都带着不容拒绝。
我有些退怯，总不明觉得跟这人靠太近不好，心里竟有些害怕，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我三日后去找从沈。”他仿佛下了最终决策一般，笑着看着我，站起身道：“那我先走了，从沈莫要忘了答应我的。”
我竟不知道自己何时可有答应了他什么，干瞪眼看着他走出单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邀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