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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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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亲爱的神伟大的神
你可以怪我想法太过无知但我只是人
我不信人因为人也不信我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最多只能告诉你这就是我
生命像海浪一样有时高有时低
你是否告诉自己坚强渡过各种时期
我从命运的天台放眼却看不到星空
漆黑的天空压在头顶使我不得轻松
到现在我还记得,十七岁的时候,我曾爱过一个人。虽然现在我无比痛恨非凡的记忆力,但是很不幸,就算想尽一切办法,要忘记也是不可能的。
“爱上一个人需要一秒,忘记一个人需要一生。赵达明,你脑子进水了没?”
说这话的是我青梅竹马,朱嫣。她念着我懵懂少年时期最喜欢的话,摇头晃脑。
她喜欢跑到我家里来,一口一个伯母,搞得老妈兴奋不已。我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息。老爸严肃地透过镜片看我:“说真的,小明。”
“叻?”
“你喜欢嫣儿吗?”
我倒地,老妈蹿出来:“口胡!什么喜欢不喜欢,我认定了嫣儿是我家儿媳妇,老头子你不要乱讲话!”
摇头,我心说乱讲话的是老妈你才对,老爸也跟着你发什么癫?
转过身却发现朱嫣趴在门口看我,眼里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天!
那丫头不是喜欢上我了吧?我暗自冷汗。
“放心,赵达明,我还是有分寸的,那种指腹为婚在我这里作不得数,”朱嫣一把把我拖进书房,玩弄着窗口一盆兰草:“不过我对你这么好,你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搔搔头:“你要怎么样,说。”
朱嫣摇头:“阿明,你没救了。这样下去我怎么介绍女孩子给你啊!”
看我脸色变得苍白,她又换上笑脸:“放心了,你的那点小秘密,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阿明,你还真是个畏首畏尾的家伙,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啊。”
我怎么能大声说出来,我喜欢柏肖,这件事传出去,我和他连朋友都没得做。
“你那点心情,怎么瞒得过我,”朱嫣摇头晃脑,“别当我傻瓜啊,知道吗,阿明。”
我就当你傻瓜,哈哈,我有一个想法,就是立刻把你的头按到马桶里——但愿我敢。
再来说说那个奇妙的柏肖吧,是的,奇妙。十七岁的夏天,我遇见他,在最短的时间里,这个人成了我心底唯一的牵挂。
“阿明,你这种感情很不正常,好吧,就算我不表示反对,没有多少人会承认你们。”朱嫣忧心忡忡地啃着笔头,“况且你们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叫我说什么好呢。好啦,我就好人做到底,帮你做一次纸上告白吧……”
我不客气地扯过那张所谓的情书,哗啦啦撕成好几片:“嫣儿,别胡闹。”
朱嫣咬牙佯怒:“谁胡闹啊,我这不是在为你打点终身大事吗,嘿,别不识好歹啊。”
那时候的我自己,满心里全装的是柏肖,忽略了所有我以为不可能会变得重要的东西。直到那一点的秋游,一切都变了。
那天的阳光很好,很明媚。天蓝得不象样子,蓝得让人想要流泪。
“阿明你确定不去吗?”朱嫣眨眼道,“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呢。”
我眼皮都没抬:“柏肖的篮球比赛,我要去体育馆。”
“是么?”她的声音有点低沉,“那我去了。”
随后,她的湖蓝色长裙消失在我面前。
我再次见到她,依然是湖蓝色长裙,但却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口子,已经破烂得不成样。
秋游,学校组织的秋游,朱嫣失足,从公主峰上掉了下去,当场死亡。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好象一声巨响之后暂时失去了听觉,只剩下她离开前那低沉的声音。天可怜见,我居然连她最后的表情都没有看到。
老妈抱着嫣妈妈哭得不成样。
朱嫣的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以后不会有那么古灵精怪的女生偷偷趴在我家门边偷窥,也不会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听我说我喜欢的那个人的事情……
似乎才感觉到,原来这个小丫头占据了我那么多生命。
我留恋着她呢!
只是留恋的话,那么再找一个好朋友不就好了么?
我猛地打了个寒战,不,不可能的。有谁可以让我痛快地毫无保留地诉说,我喜欢另一个男孩子的秘密?
身为一个男孩子,却喜欢上另一个男孩子的秘密。
仿佛才感觉到,仿佛以前这些压力都被她背上,她为我考虑这一切,然后她死了。
没有人分担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呢。
没有人帮我写情书了,没有人帮我考虑如何糊弄我的父母了。哈哈。
下葬之后,嫣妈妈给我一个纸包。是嫣儿带锁的日记本,封面用红色荧光笔写着ZDM。
密码很容易就破解了,我的生日。
………… …………
今天阿明吼我,让我别胡闹。嘿,比起小时候的那个小毛头,他变得更有男人味了。
………… …………
知道阿明喜欢的是柏肖,可是真正看到他们在一起喝可乐,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难过。为什么呢,为什么先入为主到了我这里就不管用了?
………… …………
最后一页,最后的日记。
………… …………
想通了。既然阿明不可能回应我,算了吧。但是我不放弃告白的机会。告白是一回事,接受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今天一定要趁秋游的机会告诉他,我喜欢他。还有,让他知道,说出来,或许还有希望。不说,就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没有了,到头了。
我面无表情地将日记撕碎,扔到窗外,它们象白蝴蝶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我告诉自己,我不在乎的。真的。可是脸上却冰凉彻骨。
此后的日子,过得飞快。我戴上眼镜,开始学会发呆。透过玻璃窗,依然可以看到篮球场上的柏肖,只是我再不靠近他。
喜欢你是一回事,告不告白是另一回事。柏肖,我没有办法留恋你,如果你现在死在我面前,也许我会哭,哭过后就会遗忘。也许,也许仅此而已。
十七岁萌动的感情,在深深的自省中灰飞湮灭。只有记忆里淡淡的湖蓝色,触目惊心。
“达明,工作还顺利么?”
“达明,老板没有给你穿小鞋吧?”
“达明……怎么还不找个女朋友?”
我终于从电脑面前抬头,扶扶眼镜,是老妈在唠叨。习惯地皱眉:“妈,你怎么这么罗嗦。我的事我会做主。”
“难道你还忘不了朱嫣?她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
“妈!”我不满地大叫,“别提了好不好!”这些年来,但凡提到嫣儿,我情绪就会失控。
妈瞪我一眼:“你是我儿子,你的事我怎么不能管了?我还指望着早点抱孙子呢!”
什么孙子不孙子的,笑话!
把妈推出书房,关上门,继续坐到电脑边,心里却翻腾得紧。
我嘲弄似的笑了起来。抱孙子?妈,你这是不可能的愿望知道吧,你的宝贝儿子阿明,从来没对女人动过心。
呵,饶是他们再怎么劝,有的事情,仍然不能勉强。
目前我在一家私企上班,干着不忙不闲的工作,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日复一日过着糜烂而孤独的生活。妈他们不会知道,我经常往家带人,不过,是带男人。
冰冷的夜晚,看不见的未来,摸不清的情愫,和再也触不到的温度。我承认我惧怕,午夜梦回,下意识搜寻着身边任何可以抱住的东西。记得以前的自己是没有这么懦弱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了坚强,而需要依赖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无尽的拥抱,亲吻,缠绵,汗水。糜烂的生活,一次又一次沉沦,只有这些,才能让我感到自己还存在,还被需要。
“赵主任?赵主任?”
我茫然地抬头,对上一双疑惑的眼睛,是秘书雪道。
这个女孩子三个月前才从学校毕业,刚到公司应聘的时候特拘束,记得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我愣了,也是象今天一样,眼前晃着一个影子。
那个从十七岁起一直纠缠着我的影子。
朱嫣。
她很象朱嫣。
“赵主任,这是今早财务部送来的帐目,在下班之前,必须全部阅过。”
“放那边吧。”我掐掐头皮,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最近的精神越来越差,集中不了注意力,连签字都会出错。
“赵主任,要喝咖啡吗?”雪道注意到我精神有些委顿,转过身冲了杯雀巢速溶:“只买了这个牌子,将就一下吧。”
马克杯在写字台上散发着热气。
“雪道……”不知为什么,突然想找个人说话,非常想。也许是太久没有和别人聊过了吧,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有事?”雪道刚把手放到门把上,听我叫她又转了回身。
“那个……不是……”抚着眉心,我无力地摇头示意她出去。我是怎么了,是怎么了。
下班后依旧去了夜场,人潮汹涌,狂乱的音乐,魅惑的影子,糜烂的气息。
我隐没在最远的角落,似乎和这一切毫无瓜葛。一支烟,半盏酒。任是有迷醉眼神流连,也放任了他们。
眼角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雪道?”
是她没错,虽然换了纯黑吊带衫,头发烫到枯黄脆弱不堪,那酷似朱嫣的背影仍然让我在一群人里很轻易地把她挑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睁大眼睛,她画了深褐烟熏妆,眼角一星点闪亮,耳坠一晃一晃的金属蝴蝶展翅欲飞,完全不似办公室里那个清纯的小女孩。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她将手上夹着的细长香烟凑到唇边:“赵主任还不知道我的兼职吧。”
这里的夜场我再熟悉不过,我脸上一下子僵硬起来,午夜会有脱衣秀,某些时候甚至还会上演更出的戏码,这些不该是她做的。
似乎看出我的想法,雪道喷个烟圈,笑容在脸上蔓延:“别弄错了,我只是来这里找灵感。你知道,我会写一点字。”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雪道哼了一声,答道:“现在的人都好这一口,颓废糜烂的生活,不为人知的过去,边缘人群,或者其他。总之越刺激越好。”
我再次僵硬。边缘人群,什么意思?
“你……”
“我看得出来。”她颇有深意地看我一眼,“你们身上有那种气质,经常接触就知道。不过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呵。”我闷笑一声。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向我讲讲你的故事?”
“凭什么?”我极不客气地瞪她一眼,“你靠这个吃饭,又关我什么事?”
一只手突然挽上我的胳膊:“哎呀~怎么今天,居然换了口味啦?”声音软软腻腻,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是小衷。
雪道看着他,浅浅一笑:“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
“亲爱的,你最近怎么都不来看我呢?”雪道刚起身离开,小衷双手自动缠上我胸口,“人家可是想你想得紧呢!”
我冷笑一声,拉过他就是一记深吻,末了往桌上放张钞票,带他离开。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不时可以听到小衷五音不全的嗓子,唱的是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
谁有情谁有意?不过是逢场作戏,不过是风月欢情。什么温暖,天一亮就银货两讫,谁又曾在乎过谁,过眼云烟罢了。
起身披上睡衣,开顶灯,对着镜子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无药可救了?赵达明,你能不能好好看看自己到底在过什么生活?
镜子里的人黑眼圈越来越浓重,脸上仿佛盖了一层寒霜。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门砰的一声开了,小衷站在门边,瞪大眼睛看向我:“怎么,还没消火?”身子已经自动黏过来,就势缠到我身上。
“走开。”我冷冷地说,“钱在床头柜第一层抽屉。”
小衷吃吃笑着倒向床上,翻了个滚,滚到那一边,响起拉开抽屉的声音:“我说啊,你也太无情了,连一晚上都不留我呢。”
“我从不留人过夜。”
他尖声笑了,“象你这样的人,说真的,我很久都没遇到了,要是早一点遇到你,说不定我就,嘿嘿。”
“你就怎么样?”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我就会沦陷哦。”他已经在快手快脚地穿裤子,黑色西装转眼上身,连领带也打得整整齐齐,“不过也就是早几年的事了,混这么久,你是最照顾我的人。”
“这样啊。”我随口敷衍两句,是因为我出手比其他客人都大方吧。
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是个喜欢牵扯不清的人,带回家的伴一般完事就直接打发走,但是这一次,我突然有了一点寻根究底的欲望。
“……大家也都是这么混过去的,可惜现在不一样了。”他拨了拨头发,手放到门把上:“或许我们这种人,是不可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了吧。”
声音有隐隐的颤抖,“今年,我二十三岁了,很快,就比不过新人了。也多亏了你们这些老主顾,否则我……”
他开始哽咽。
我心里翻起一点酸酸的东西,虽然对他口中的那个‘你们’有点不悦,但心底的不忍还是胜出。
“你等一下,今天晚上,你留在这里睡吧。”
小衷说的话,让我辗转难眠,月光冷冷地照进来,照得一片水似的光华。小衷环着我,睡得很香,呼吸浅浅地喷在我胸口。
索性拿过床头的笔记本,联网,意外地发现Q上还亮着雪道的头像。
“这么晚了,还不睡?”
很快那边便发来消息:“你第一次半夜上Q,所以不知道,我一般都是晚上写作。”
“那就奇怪了你白天哪来的那么好精神?”
“我又没做什么激烈运动,当然好精神了。”
我哑然失笑,小姑娘在办公室的时候,看起来很乖。没想到八小时以外,也会开这些玩笑。
垫了个枕头在腰后,感觉稍微舒服了点:“那小说写完了吗?”
“写了,我一般只写短篇。”
“为什么?”
“连载很麻烦,而且我又不认识什么枪手,说不定哪天突然死了,没人帮我续文怎么办?”
“你说话还真逗。”
“过奖过奖。”
“你写什么小说?”
那边突然没了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我等得不耐烦,准备关机睡觉的时候,Q突然弹出了对话框:“和你们有关的。”
“是吗?”突然想起几个小时前遇到她的时候那些对话,恍然大悟。
“写起来是不是很顺手?”
“身临其境,却不能做到感同身受,你说我顺手吗?”
“你不是吗?”
“我不是拉子。”她直接说。
“原来还是对男人感兴趣,还是正常女孩子嘛。”
“不。”
不?什么意思?
身边的人动了动,不安地咕哝了句梦话。
“总之,我不是正常女孩子就对了。”
“难道你是恋物癖?”
“……我对你没语言……”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时候睡着的我都不知道,醒来时天已大亮,笔记本好好地放在床头,身边的位置空空的。
他走了?
刚这么想,却听见厨房里传来好大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穿好衣服慢慢磨蹭到起居室,小衷正戴着塑胶手套收拾盘子碎片,见我进来,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个,我不小心打破了盘子。”
我摆摆手,“不要紧,再买就是,你别划了手。”转眼看见桌上放的蛋炒饭。
有多久没吃到这东西了?自从和父母分居后,似乎我的生活里就只剩下泡面,外卖和披萨。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还是个问题。
说不定有个人一起生活,也不会太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