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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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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有话要问。”陆小凤忽然开口道。
原来他并不是真的醉了。
他喝过太多的美酒,想要大醉一场似乎变成了一件难事。他先前的装醉又是为了什么?
花满楼又好气又好笑,但是却对陆小凤气不起来。他只是一语不发,把刚拧干的手巾搭上这个骗子的脑袋。
陆小凤继续道:“你有话要问,我也有话要问。要问话的人有两个,答话的人却一个都没有。”
花满楼终于开口道:“你真不知道?”
陆小凤摇头晃脑:“这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
他躺在床上竟还不老实,额头上的手巾顺势滑到一边。
花满楼轻笑着摇头,摸了手巾来又重新浸了水。虽说陆小凤没有真的喝醉,但那一股子酒味却也不轻。既然陆小凤愿意装醉,花满楼就索性让他装到底。
于是花满楼重新把手巾盖在陆小凤的额头上,问道:“哪三个?”
陆小凤闭了眼,任花满楼折腾他的额头:“你爹,大智,大通。”
他这话说得既准确又诚实。
通常既准确又诚实的话就如同这世间的一切公理,说了就和没说一样。
花满楼道:“原来这世间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陆小凤道:“我又不是你爹肚子里的蛔虫。”
花满楼没有再搭话。
陆小凤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花伯父不会是……”
他这话说得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花满楼疑惑道:“不会是什么?”
陆小凤迟疑道:“……不会是看我一表人才想收我当儿子吧?”
他这话倒把自己夸了一顿。
花满楼失笑道:“花家最不缺的就是儿子。”
他言下之意之意已经明了。
花满楼了解陆小凤,花如令也知道陆小凤的性子。所以多年来虽然待他如己出,倒也没有生出收了这个干儿子的念头。
陆小凤道:“如果是这样,花伯父自会明说。”
像这般掖着藏着,倒不像是要瞒着陆小凤,而是要瞒着花满楼。
如果真像陆小凤说得那样,合该没有瞒着花满楼的理由。
花满楼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那样说?”
“只是我觉得即使不是这个原因,倒也不会离太远。”
陆小凤翻了个身,这次面朝着花满楼,手巾再次滑落在他的颈侧。花满楼摸了过来,然后丢到了水盆里。
陆小凤明白这个道理,花满楼自然也明白。只是他实在猜不透花如令的用意是什么。
陆小凤比自己多了个优势,那就是陆小凤可以去问,而他却不可以。
一个本来就要瞒着他的消息,又怎么可能会让他知道。
花满楼又笑了。
陆小凤道:“你笑什么?”
花满楼道:“我在想陆小凤你会不会有事情瞒着我。”
陆小凤道:“世人都有秘密。”
花满楼道:“哦?”
陆小凤道:“我也是个人。”
花满楼已经知道陆小凤想说什么,但他还是顺着陆小凤的话问了下去。
“所以?”
陆小凤忽然沉下脸,道:“所以我也会有自己的秘密。”
花满楼面色不改,仍然笑道:“连我都不能知道?”
陆小凤沉声道:“连你都不能知道。”
花满楼道:“多谢陆兄。”
这下连陆小凤也疑惑起来。
他问:“我有事情瞒着你,你还要谢我?”
花满楼笑道:“我只是觉得你说的很对,世人都有秘密,你我都不例外。你能这般坦诚,我自然该谢谢你。”
陆小凤也跟着笑起来,内心感到一阵温暖。
花满楼永远是那种你可以和他说任何话的朋友。
花满楼又道:“而且——”
陆小凤笑着接道:“而且什么?”
花满楼握住了陆小凤的手:“而且你不能告诉我的唯一理由就是你自有道理。”
他这话在旁人听来一定会觉得这人太过轻狂自傲。
但陆小凤完全明白花满楼在说什么。
他如果有事情瞒着花满楼,那一定是他不能相告而不是不愿。
所以陆小凤道:“眼下我倒是有件事可以说给你听。”
花满楼道:“哦?”
陆小凤从腰间摸出块玉佩来:“这么好的玉,和你倒是相配。”
花满楼道:“这么好的玉,我可不敢收。”
陆小凤故意问道:“既然是这么好的玉,为何不敢收?”
花满楼从陆小凤手里接过玉来,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道:“玉是好玉,温而不寒。只是非你我之物,自然不敢擅自拿取。”
陆小凤闻言笑道:“现在我已经将它送给你,从此这玉便姓了花,配你自然是最好。”
花满楼失笑,道:“我竟然不知陆小凤何时改姓了朱。”
陆小凤当然不会改姓朱。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陆小凤如果改了姓,那这世间该少了多少有趣之事。
花满楼又接着道:“是在百花楼发现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花满楼闻言微微一笑,说:“七色罂粟花的花粉。”
罂粟花虽能入药,但过食易成瘾,是以栽种不多。尤其是七色罂粟更为难见,陆小凤也只在百花楼里见过一株。
这世上还没有花满楼的鼻子闻不出的味道。
花满楼忽然又凑近玉佩,似是想再仔细闻闻。
陆小凤因知罂粟花的毒性,不禁出口,道:“当心。”
花满楼摆摆手 ,道:“无妨,这点剂量对人体没有多大伤害。”
陆小凤接过玉牌,也学着花满楼凑近了闻道:“你还发现了什么?”
他实在闻不出什么来。
花满楼面带沉色,道:“不好的事物。”
陆小凤道:“什么不好的事物?”
花满楼一直微笑的脸上挂着一丝忧虑:“血。”
血代表着杀戮、复仇、爱恨以及这世间不幸的一切,更重要的是代表着死亡。
流血总归是不好的。
尤其是这血是人血的时候。
世间的血分很多种,其中最令人绝望的就是人血。
因为流血总要有理由。
但无论是什么理由,花满楼都不乐意知道。
他喜欢的是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他爱闻的是花香,不管是清淡的还是浓郁的,即使像罂粟这种毒之花,在他眼里都是美好的。
花本无毒,有毒的是人心。
世人总说毒药无情,却不知真正无情的从来都不是毒药。
但是不管他的想法如何,有些事却不得不去了解,不得不知道。
这不仅是因为他生活在江湖中,江湖从来都少不了杀戮。更因为他是陆小凤的朋友。
所谓朋友,就是能一起面对世间一切美好的、肮脏的、丑恶的事物。
所以花满楼的忧虑既是给这无辜流血之人的,也是给陆小凤的。
他只希望这次陆小凤能一如既往的好运。
陆小凤打断了花满楼的沉思,道:“那这玉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花满楼疑惑道:“你又知道?”
陆小凤打了个哈欠,道:“不知道。”
花满楼微微一愣,道:“既然不知道,又为何说它特别?”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忽然道:“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花满楼失笑:“打赌可以去找司空摘星,他一定很喜欢挖蚯蚓。”
司空摘星是陆小凤的另一个朋友,最爱的事情就是和陆小凤打赌。
陆小凤故意叹了口气,道:“我这个朋友哪里都好,就是行踪飘忽不定,自从一个月前我托他给你带封信之后,又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花满楼并不揭穿陆小凤,道:“我猜你一定是想赌我知不知道这块玉的来历。”
陆小凤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知我者莫若花满楼你是也。”
花满楼道:“那你赌我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陆小凤道:“不知道。”
他又说了一遍不知道。
花满楼道:“你……你既然明白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和我打赌?”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明白了陆小凤的用意。
陆小凤道:“我高兴。”
千金难买陆小凤高兴。
只要他高兴,那是什么事情都肯做的,即使是让他去大街上唱“陆小凤是个大混蛋”他也是乐意的。
花满楼道:“你和我打赌,只因为你知道我并清楚这玉的来历。”
陆小凤没有否认。
花满楼接着说道:“但是有一个人知道。”
陆小凤还是没有否认。
花满楼继续道:“但是这个人你不能去问。既是不能也是不愿。”
陆小凤笑不下去了。
花满楼仍是自顾自说道:“所以你才和我打赌,输了的人就要去问这个人一个问题。”
陆小凤只好点头:“是。”
花满楼不是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也很聪明,只是好赌又容易被激将。所以每次明知会掉进陆小凤的陷阱,还是会忍不住一口答应。
花满楼既不爱赌,为人又很温和。
温和的人很少会被言语所激。
花满楼看着陆小凤难得受挫的脸,心里虽觉好笑,面上仍是故意冷着脸,道:“如果我愿意帮你去问呢?”
陆小凤忙道:“你知道去问谁?”
他这样说无疑是表明只要花满楼愿意去问,那他愿意为花满楼做任何事情。
他当然是明白花满楼口中的“这个人”是谁。
花满楼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他本不愿意和陆小凤做交易。只是他虽然不知道父亲今晚到底隐瞒了什么,但直觉一定和自己有关。
他不想被瞒着,所以只有通过陆小凤这一个途径才能得知。
如果陆小凤也选择瞒着他,那么花满楼就真的无从得知。
陆小凤瞒着他的唯一理由只会是为了他好。他知道父亲一定会说服陆小凤,就像那次说服陆小凤假扮铁鞋大盗一样。
他虽然很感激陆小凤为他所做的一切,但是仍然不想被蒙在鼓里。
所以他才会顺着陆小凤的话说下去。
现在他只需拿到陆小凤的承诺,然后去帮陆小凤问一个他不能亲自去问的人。
那个人恰巧也是陆小凤的朋友。
更巧的是那个人正好也姓朱。
“妙手老板”朱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