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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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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
夜。
毓秀山庄。
祭祖是一个很古老的习俗了。重阳的源头,可追溯到先秦之前。也有人说重阳的原型之一是古代的祭祀大火的仪式。
这些都已不重要。
陆小凤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祭祖仪式了。
他一直在江湖上漂着,大多数的时候都可以过得很好。
这一天却也难免会感到些寂寞。
陆小凤很少会说寂寞。
现在他已经喝好了花家的酒,又听了花满楼的琴。较往年的重阳,这次已是好上很多。
所以在花平过来请花满楼的时候,陆小凤很自觉地起身道:“我先去睡上一觉。”
祭祖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不许外人参加的。
花满楼道:“也好。你先去我的房间吧。”
花平迟疑道:“老爷吩咐陆公子也一同去。”
他显然是不明白老爷如此吩咐的目的。
现在不明白的人又多了两个。
陆小凤猜不透。
花满楼也想不通花如令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他当然不会介意陆小凤来参加花家的祭祖,但也知道祭祖向来只允许本家的人在场。因此陆小凤虽然是他很好的朋友,花满楼也一直不曾邀请过陆小凤。
花平又重复道:“少爷,老爷让你们赶紧过去。”
陆小凤道:“你先回去吧,告诉花大侠我们很快就到。”等到花平走远,才开口对花满楼道,“我有个预感。”
花满楼道:“是什么?”
陆小凤笑道:“去了不就知道了?”
陆小凤说的实在是句大实话。
花满楼喜欢说实话的人。
于是花满楼笑道:“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过去?”
陆小凤和花满楼到的时候,仪式还没有开始。
作为江南的首富,花家的旁支却算不上多。到了花如令这一代,就只剩下他这一系。好在花夫人本着为花家开枝散叶的原则,一连为花如令生养了七个儿子。
现在七个儿子有六个都已经恭敬地站好了位置。
他们最大已有三十多岁,却连一个成亲的都没有。平时他们各自在外,经营着花家的事业。这次祭祖,也是难得的六人同在。
陆小凤和花满楼一进来,就同时被七双十四只眼睛同时盯着。
其中有六双眼睛是充满迷惑的。
花如令显然没有把请陆小凤过来的原因告诉过他们。
祭祖的吉时已到。
陆小凤手里捻着三支香,花满楼就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有三支香。
每个人手里都很恭敬地拿着这三支香。
花如令在诵祝词。
陆小凤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他现在就好像是花家的一份子,参加着一个本不该属于他的祭祖。
没有人说话。
陆小凤也紧闭着嘴巴。
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
花如令的祝词终于诵完。
紧接着就是上香。
花如令恭敬地把香插好,退到了一边。接着上去的是花家老大,再接着是二童、三童……
每个人都恭恭敬敬地上完香,然后在花如令下首站好。
陆小凤就在排在花满楼后面。现在花满楼已经上好了香,退到一边和另外七个人一起等着陆小凤。
陆小凤颇有点进退不得,他实在猜不透花如令在打什么主意。
花家要是还有个女儿的话,这倒也说得过去……江湖上谁都知道花家只有七个儿子,花如令对亡妻一往情深,自妻子因病去后一直不曾再娶。
就在陆小凤七想八想的时候,他已经把香稳稳当当地插进来香炉里。
重阳祭祖总算是告一段落。
非但陆小凤和花满楼搞不懂花如令的意思,花家其他六子也是满心疑惑。
往年的祭祖向来只是他们兄弟七个和花如令八个人参加。
这次却无缘无故的多了个陆小凤。
陆小凤虽然和他们的七弟花满楼关系很好,但毕竟还是个外人。
每个人显然都是一肚子疑惑。
只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例外的人当然就是花如令。
但他现在还不打算说。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时机最好是晚宴过后。
晚宴过后,大家都应该去休息了。
没有第三人在场的时机,岂不就是揭露秘密的最佳时机?
晚宴已经开始。
陆小凤却没有喝酒的心思。他虽然算得上是个酒鬼,现在却一点儿也不想喝酒。
这非但因为他实在很好奇,还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一个大麻烦。
上次花如令的一个忙,差点要了陆小凤的一条命。
人的命只有一条。
陆小凤纵然是天大的混蛋、笨蛋和穷光蛋,但他也只是个人。
所以他只能有一条命。
他的这条命当然不介意给花满楼,为了花满楼做什么任何事情他都甘愿。
这任何事绝不包括死在花满楼手里。
还有什么会比死在最好的朋友手里更痛苦的事情吗?
花满楼是个很好的朋友,陆小凤也是。
亲手杀死自己朋友的人远比那个被杀死的人要痛苦的多。
陆小凤是个很好的朋友,所以他决不会让花满楼感到痛苦。
陆小凤不是那种怕死的人。
但他也不是那种会送死的人。
现在他只希望花如令不要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要求来。
要让一个人不说话的办法只有一个。
尤其是在面对着满席的酒菜的时候。
人在忙着吃东西的时候还能分心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原因只能有两个。
一个无疑是面前的酒菜还不够诱人。
另一个就是劝酒的人功力明显还不够。
花家的酒席自然是顶好的,陆小凤也是酒场里的高手。
因此他虽然没有什么心思,还是很热情地一杯接一杯灌自己酒。
他非但很热情地灌自己,还用同样的热情敬这席上的所有人。连花满楼都跟着喝了不少。
陆小凤喝酒的样子很满足。
花满楼大概也猜得到陆小凤的心思。
实际上他和陆小凤一样,一样不明白花如令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但他却准确的知道陆小凤在打什么主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陆小凤一起打这个主意。
这次难道又是为了自己?
这个念头从刚才就一直在花满楼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已经决定了等晚宴过后好好向父亲问个清楚。
花如令自然也知道陆小凤的心思。
他并不打算去拆穿陆小凤。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在这酒宴上就说出来。
尤其是不能在花满楼面前。
月已经半斜。
席上的人早已喝得东倒西歪。
陆小凤好像也已经醉了。
夜色太美,他没有不醉的理由。
所以他看起来是醉得最厉害的那一个。
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是花满楼,他吩咐了下人把兄长们都扶下去好生伺候着。
现在席间又只剩下三个人了。
陆小凤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花满楼颇有点哭笑不得。
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小凤竟然在借醉装睡。
花如令也是醉意熏熏,勉强开口道:“楼儿,你先送陆小凤回去休息吧。”
他还是闭口不提祭祖的事情。
花满楼略一沉吟,也不好在陆小凤面前直接问出。只得扶了陆小凤,点头出了大厅。
却没想到陆小凤竟是真的醉了。
花满楼唤了他几声,也不见陆小凤答应。只好让陆小凤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路扶了回去。
花如令究竟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或许他只是忽然想邀请一个人参观花家的祖祠。
这个人碰巧就是陆小凤。
花满楼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