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流两世》陆浅川

7、看望

　　不知道从何时起，癌症离我们的生活近了很多，更是成了夺走我们身边人性命的头号杀手。
　　站在市五院的门口，我的心情莫名的沉重。也许每个到这里来的人心情都不会轻松，因为这里时刻充斥着死亡和重生，但重生却又何其难。
　　报道里称李淑秋是肿瘤内科大夫，到肿瘤内科科室询问过后才知晓原来李淑秋已于两个月前退休，那个凌晨的来电想来不是她了。
　　住院部在门诊的后面，相较于门诊的嘈杂，这边显得静谧多了。顺着护士的指引，我找到了凤东东的病房。
　　靠窗的床位上卧着个小男孩，小小的身子探向窗口，像是在张望着什么。我轻叩房门，他闻声转头，稚嫩的脸上有些异样的青灰。
　　“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男孩问道，漆黑的眸子如星夜般闪耀。
　　我轻笑着点点头，快步走过去。“你是东东吧，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东东的眼睛瞬时暗淡了下来，小声说道：“爸爸去买饭了，还没回来。”他顿了顿，嘴抿了抿，“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妈妈了。”我微微叹了口气，患难方显情真，这里面也许是另一个揪心的故事。
　　我心下有些神伤，瞬时有些语结。我轻轻的抚上他的头。有的时候，语言也会成为表达的障碍。
　　感觉有人正缓步靠近病房，我回头，见他手上捧着个饭盒，看样子应该是东东的爸爸，生活的不幸令他的面容有些过度的苍老。
　　他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绕过我缓缓地将东东扶起，小口的喂他吃饭。
　　东东艰难地吃着，眼睛时不时地打量我，小心的眼神令人心酸。吃完饭的他脸色看上去好了些，却也略显出了困倦。我递过一个装书的袋子给他爸，轻声道：“姐姐给你带了几本好看的童话书，无聊的时候可以叫爸爸读给你听。”书里我放了点钱，免去了当面给的尴尬。
　　说话间正逢护士查房，东东的爸爸送我出门，“我是看了秦蔚记者的报道才知道了你们的事，东东的妈妈呢？”或许我不该问这么多，但东东的眼神令我不由得想多了解这个不幸的家庭。
　　“她妈妈回老家筹钱去了，”东东的爸爸苦涩的笑了笑，“孩子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好多次……我们都想放弃算了。”
　　我听了心里也是一阵涩然，“秦记者报道了你们的事，肯定会有很多好心人伸以援手的，一定不要放弃。”
　　“是啊，我也是怕以后会后悔。”他言语间有些疲惫。
　　我叹了口气，“最近你和秦记者联系过吗？”
　　他看了我一眼，顿了一会，才说道：“没有，最近一直忙着筹备东东化疗的费用，还没顾得上联系他。”
　　眼见出口在即，我开口请他留步，他情绪低沉，但也是一再谢我来看东东。
　　接下来是拜访去那个家庭，根据秦蔚的报道，找到他们的并不难。看完东东，我的心情不由得有些低落，我参不透人生的悲欢离合，更遑论将生离死别看得淡然。
　　那名母亲已经出院回家，他们家所处的地址位于这个城市的最南端，那里以前是属于农村，由于城市的迅速扩张，现在那边改建成了新村。
　　依据邻里的指引，我很快找到了那户人家。轻叩的屋门很快开了，露出一张年轻但略显憔悴的脸。
　　“请问你是？”那个女人面带疑惑。
　　我自我介绍后说明来意，分外诚恳，那女人想来也不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脸色逐渐缓和。
　　“快请进。我叫吴琴。”她接过我手上的营养品，在客厅找了个地方请我坐下，边倒茶边说，“要不是有你们这些好心人，我婆婆也不会这么快出院。”
　　我接过茶，环视了一下客厅周围。看得出这个家曾经也因为办喜事简单的装修过，既是如此却依旧掩不住日渐衰败之气，过往的装修反倒教人心添萧瑟。
　　“我婆婆刚睡着。”吴琴扯了扯衣角坐下，有一丝忸怩。
　　我忙笑着说，“那我就不吵着她了，伯母身体好些了吗？”
　　她低头微笑，“好多了，只要人平安，就都好。”
　　这话说得我心下一片凄然，我何尝不是这样以为，只是清远，你是否也平安呢？我静默片刻，才问，“最近秦蔚有来看过你们吗？”
　　吴琴摇摇头，“估计秦记者也忙吧，悦桐弟弟的病就够他操心的了。”
　　我心下一跳，不动声色问道，“悦桐是她女朋友吧？”
　　吴琴微微笑着点头，“悦桐的弟弟跟我母亲在一间病房，秦记者是采访我们的时候跟他们认识的，说起来，我们还算是媒人呢。”
　　“悦桐弟弟的病严重吗？”那名叫悦桐的女孩子，若是知道了秦蔚的死，该是怎样的打击。
　　“白血病。”吴琴脸色暗了暗，“东东真是可怜呢，还那么小。”
　　这话着实叫我一愣，原来东东还有个姐姐，竟是秦蔚的女朋友。
　　门铃骤然响起，吴琴冲我微微点头，忙起身去开门。
　　我也起身，转向门口。只见门外走进一个人，拎着许多礼品，样子有些眼熟，好似昨日醉花阴的那名叫韩筑廷的客人。
　　“是你？”他显然看见了我，眉眼有些惊讶，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韩先生原来与这位小姐认识？”吴琴有些吃惊。
　　我起身笑道，“算不上认识。”我冲韩筑廷微微点了点头，朝吴琴道，“既然有客人来，我就先走了。”
　　韩筑廷表情淡淡，倒是吴琴颇有些抱歉，见我去意已决，也不好挽留我，只得送我出门。
　　出门的时候我心情复杂，既有查到线索的庆幸，又有为生命凋零而生的感伤。
　　这个新村的年代比较久了，房子看上去有些陈旧，周围的树木却生得茂盛，一阵风来，梧桐树叶子摩挲着哗哗作响。
　　“陆小姐是回酒店吗？”一辆轿车缓缓地行驶到一旁，韩筑廷在车内响起。
　　“难道韩先生对我的行踪也感兴趣。”我对于他知道我的名字并不意外，本能的却不愿与他有太多的牵扯。
　　“看来陆小姐对我很是排斥。”他有些玩味的轻笑，车突然停了下来。
　　我不由得有些好笑，又不好不理他直接走开，只得停下脚步，轻笑道：“韩先生是我们酒店的客人，我哪里敢对您不敬。况且，韩先生乐于助人，我景仰还来不及。”
　　韩筑廷听罢微微撇了下嘴角，手指轻叩方向盘，目视前方，眼神有些飘远，突然道：“我既没有你说的好，也没有你想像中的坏。”
　　我见他这没由来的一句，不禁有些哑然。“上车吧，我送你回酒店。”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我也索性不再推迟。
　　他车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歌手嗓音醇厚，饱含深情，配上上好的音响效果，乍听之下有些入神。
　　我们一路无话，他车开得轻稳且快，不一会便完成了我转了好几趟车的行程。
　　下车时我向他道谢，他扭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无波，朝我略略一点头便驱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