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流两世》陆浅川

6、多管闲事

　　今天是个阴雨天气，服务业向来都是看天吃饭，酒店的生意显得十分冷清。中餐部注定是个觥筹交错的地方，只要有客人，哪怕是零星，也不会显得多寂寞。今晚被预订的包厢不是很多，并没有轮到我服务，我倒愿意落个清闲，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思考着怎么探查秦蔚的案子，特别是那个来自市五院的电话究竟跟这案子暗藏了怎样的关系。
　　市五院原先是肿瘤医院，两年前更的名，而秦蔚是市晚报的记者，其中的关联倒不难想像，看来顺着这条线查也许会有些收获。
　　忽听得对讲机里传来了肖经理的声音。“小陆，醉花阴来了一桌客人，你去招呼一下。”我闻言起身，醉花阴是晟越中餐部最大的包厢之一，里面的大圆桌一次能容纳25人左右进餐。看来这次来的人不少，思忖着一会得有得忙了。
　　进入醉花阴的服务间，我稍稍整顿了一下就到了正厅。出乎意料，大圆桌上入座的人并不多，确切来说是很少，少到一张大圆桌上只坐了一对男女，从他们不善的面色和正对而坐的位置看来，一种紧张的氛围正暗流涌动。
　　“您好，请问现在需要点菜吗？”我公式化的问道，这种诡异的饭桌氛围虽不多见，但我知道视而不见才是明智之举。
　　等了好半晌都不见回应，我正欲开口，却听见那名女子语气倨傲，“你按照这间包厢的最高标准配吧。”
　　我看了他俩一眼，果然是衣着考究，气质里散发着钱味的主。但是，对于这种无谓浪费的铺张，我向来是不崇尚的。
　　“小姐，我们的最高标准是按照25人餐配置的，我担心对于您跟这位先生来说会不会太多了。”我话尽量说得委婉。
　　那女子脸色微沉，颇有些不耐，“怕我们没钱给吗，你一个服务员啰嗦什么。”
　　她话语令我恼怒，可我却不能表现，一是这骂算我自讨，二是，我到底不能忘了，我现在确实是个服务员。
　　“你听不懂我的话还是如何，”那名女子见我不动，有些不依不饶起来：“是不是没有其他的服务员了，把你们经理叫来。”
　　我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正欲出门。
　　“等等，”那名男子沉声道。“够了，琇惠，不要考验我的忍耐力。”男子转头望向我，“小姐，你们这间包厢最高配菜标准多少钱？”
　　“九万八千八。”我迎上他的目光，面色沉静。
　　他微微点头，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帮我办张会员卡，把这卡里的钱全转进去，然后，帮我转交这位小姐。”他顿了顿，手背不自觉地抵了抵鼻尖，“另外，点餐的事，你看着办吧。”
　　“韩筑廷，你居然当着外人的面羞辱我！”琇惠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突变。
　　名唤韩筑廷的男子端起酒杯，轻呡了一口，淡淡道；“你跟我三年，不就是为了我的钱吗？如今倒端起架子了。”
　　我站在那里，登刻显得十分尴尬，悄然退进了工作间，这种有钱人的情事秘闻，我没有兴趣知道。配好菜下完单后，厅内讲什么我不刻意去听已然不能知道大概，只知道那名女子的声音时高时低，男子的声音倒是隐然难闻。
　　忽然听见厅内“砰”的一声响，我暗想不妙，连忙跑进厅内，果见大部分碗碟酒杯已被掀落在地，琇惠坐在桌边捂着脸嘤嘤垂泣。
　　我感到一阵懊恼，为自己的自以为是，我不愿意无谓的浪费，这是我的私心，可这私心却成了他二人纷争的导火索。
　　“对不起。”我有些不安，连忙蹲下清理地上的狼籍。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哪怕养的是小狗，久了也会有感情……，何况是人呢？”琇惠的话有些断断续续，话里的悲戚令人不由得揪心。
　　韩筑廷也不说话，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空气中充斥着的冷漠令人难以忍受。我收碗碟的手滞了滞，莫名的有点神伤，这个琇惠，到底也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我心下如此想，嘴上也忍不住叹道：“毕竟曾经都是爱过的，何必弄得这样不堪呢。”声虽不大，但却恰到好处的清晰。
　　韩筑廷放下手中的酒杯，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出去。”
　　我收拾好地上的杯碟，起身望向他，发现他正定定地瞧着我，眉目冷峻。我也不说话，默然的走出了饭厅，我到底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况且那些风花雪月，本身就与我如隔云泥。
　　再次进到醉花阴厅堂是听到了韩筑廷唤我的声音，琇惠已经不在了，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一点都没有察觉。韩筑廷拿过账单，不动声色的说道：“你倒是很大胆。”
　　我一时没理解他到底是指我擅自配菜还是我说的那些话，突如其来地有些涩然。“您是选择签单还是刷卡？”我故意转换话题。
　　他忽然笑了，冰冷的眉眼慕的盛了些些暖意，仿似冬日里眩目的阳光，教人堪堪有些不适应。“方才你可是理直气壮的，现在怎么反倒不好意思了。”
　　被他一眼看穿心思，我索性坦然。“只是突然觉得刚才自己有些多事，对不起。”
　　他怔了怔，忽地有些寡然，继而漫声道：“这次，还是刷卡吧。”
　　送走了韩筑廷，内心顿觉轻松不少。下班回到家时间还不算晚，幸好当下的网络还算发达，在家照旧可以查秦蔚的案子。
　　我上网搜了一下秦蔚排发的所有报道，和市五院相关，统共有三篇。第一篇是关于一位名叫李淑秋大夫仁心仁术的报道，文言朴实无华，内里却饱含深意，将一名医疗工作者的形象跃然纸上。第二篇记录了一个名叫凤东东的小男孩身患血癌的事迹，文字情真意切，令人读之伤怀。第三篇写的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家庭，年迈的父母含辛茹苦的抚养大了三个子女，岂料女儿在出嫁后患了绝症早逝，一个儿子在工作中出了意外，唯一剩下的儿子还算孝顺，就在以为生活开始往平静幸福方向发展的时候，岂料老父突然撒手人寰，母亲也因常年操劳落下病根，瘫痪在床，生活更是无法自理。
　　看来秦蔚十分有才气，所写的文章极富感染力，即便不是为了探查线索，也令我不由得生出了前去探望尽些绵薄之力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