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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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将近（上）
既成的伤害，成为过去的过去，总会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也许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便会被提醒，早已愈合的伤处似乎也开始隐隐作痛。
越是接近即将赶赴的地点，一向沉静的心便越是忐忑，心脏的强烈悸动仿佛也带起了记忆深处刻骨铭心的伤痛，金钟云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象似乎出现了重影，闭了闭眼睛再睁开，重影的状况并未缓解，他忍不住揉了揉一直紧皱的眉心。
车子绕了几个弯，拐进一条逼仄的胡同，司机礼貌的请他下了车，并用厚重的棉布蒙住他的眼睛。
一切都惊人的相似，从前的种种历历过目，这个认知让金钟云不由得产生了历史即将重演的错觉，他渐渐开始呼吸不畅。
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在心底做了一次深呼吸，金钟云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去感知周围的环境。
大约十分钟后，清幽的沉香木香气充塞了鼻腔，领路的人让他站定，为他取下眼罩。
他所身处的地方空间并不大，看起来像是书房，然而四周的沉香木书橱却清一色的空置，房内的灯光很暗，幽暗的环境与空洞的书橱诡秘到令人不自禁便毛骨悚然。
些些阴寒的冷意渗透进骨头里，金钟云无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正对着他的书橱后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机簧启动的声音，不多时，书橱错离了原本的位置，露出一扇暗门，从门里走出一个人。
金钟云微微吸进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至太过僵硬，向那人恭敬欠身：
“先生。”
等他直起身，便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带着还未消散的尼古丁气息。
“好久不见，我的孩子。”
勉力忽略掉想要推开的念头，金钟云握了握拳，没有回应这位年界不惑却已花发满头的中年人。
金英敏倒也不甚在意他的冷淡，他放开他，细细打量了片刻，露出温和的笑容：
“不错，小男孩出落成美少年了。”
“是青年了，先生。”
回了一个不失礼数的笑容，金钟云恭敬道。
“是么。”
略微沉吟了一下，金英敏仍是笑的温和，
“瞧我这记性，我们老幺都二十二岁了。”
他拍拍他的肩，“看起来更持重稳健了，像是做大事的人。”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金钟云只是微笑不语。
“别这么拘谨，S-line以及其下的产业我已经全权交由你们打理，我现在不是什么先生。”
他看着面前低眉顺目的男青年，
“就当我只是一位与子女疏远多年想要挽回亲情的普通父亲，坐下陪我聊会天，可以么？”
他深邃的褐眸此时看起来温柔祥和，显得真挚，诚心，好像他不是叱咤了二十年余的以药物为武器的杀手，也不是最为庞大的杀手组织的管理者，真的只是一位厌倦了杀戮与奔波的老迈父亲。
事实上，他仅仅年界不惑而已。
金钟云心理开始警铃大作，但他仍是听从他的吩咐，坐到室内唯一的紫檀木沙发上去。
“你知道，你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金英敏的语速很慢，似是一边讲述一边回忆，
“你很漂亮，也很聪明，有灵性，重情义，最重要的是，你有一颗认真而执着的心。”
他展露出一抹惬意的微笑，“可以说，你是我最为满意的艺术品。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我的艺术品出现了一点瑕疵。”
他的表情依然温和，但语气却有些令人不寒而栗，金钟云一直未曾放松的心弦瞬间又拉紧。
金英敏仍是温温的笑，那笑容仿佛包括了一切，却也仿佛只是单纯的一个表情，他看向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人，褐色的眸深不见底，似能把人心洞穿：
“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要反思我过去太过严苛甚至不近人情的要求。和其他人相处都还好么？”
与他谈话时总跟不上他过于跳跃的思路，金钟云愣了一下才应道：
“很好。”
“和圭贤呢？”
“……”
有些不太自然的摸了摸鼻尖，金钟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金英敏状似了然的笑笑，转移了话题：
“留在这里陪我用餐，没关系的吧？”
抬手看一眼时间，金钟云露出为难的神色。
“怎么？有约？”
“和弟弟们约好了，今天一起聚餐。”
“不能失信于人，好，我这里没事了，回去聚餐吧。”
起身恭敬的应了声，金钟云心底长舒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时忽地停住，又转回来道：
“那个，先生。”
金英敏疑惑，“还有事么？”
“我弟弟，他还好么？”
似是没有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金英敏显得很诧异，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常态：
“三年未见，竟然还是老样子。”
低语了一句，他看向神情疑惑的人：
“圭贤没有告诉你么？”
金钟云不解：
“告诉我……什么？”
“关于厉旭……”
刻意停顿了一下，金英敏笑的意味深长，
“你或许应该亲自去问圭贤，当然，他未必愿意告诉你。”
抬手示意不必再问，金英敏按下手边书橱上的开关，对着门外等候的人吩咐道：
“把云少爷送回去。”
那人应了声，取出棉布走上前来。
满心疑惑，但显然在这里得不到解释，金钟云只好作罢。
确定人已离开，金英敏回到暗门里，用暗门里的古董话机拨出一串号码。
三声之后，通了，他语气阴森：
“你似乎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
传声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颤抖，对方不住求饶，并承诺不会再犯。
对方喋喋不休的求饶声听的他心烦，金英敏挂断电话，颇感烦躁的扯了扯衣领。
原本是件无暇的艺术品，只是可惜，一旦被人影响甚至驯化，有了独立的思想，那么这件艺术品也便失去了原本值得喜爱的价值。
在不能够肯定是真的失忆亦或有意为之之前，这个“他最爱的孩子”依然是颗烫手的定时炸弹。
毫无疑问，这是一道单选。
金英敏渐渐冷静下来。
明日将近（下）
回到半山的住所已是深夜，隔了很远也可以看到洋房内外都亮着灯，明亮刺眼，恍惚如白昼。
不知为何有些胆怯。金钟云迟疑了很久才迈开步子。
落地的玻璃窗将客厅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曺圭贤不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莫名有些失落。
把失落的心情归咎于自己总是贪得无厌，金钟云推开房门，推开门的一瞬便僵立在原地。
曺圭贤就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他匆忙中没有带走的手机，他定定的看着他，视线冰冷阴寒，蒙上一层霜雾的表情似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可怕。
从14岁跟着他开始，到如今13年的岁月里，他从未对他表露过如此露骨的寒意，金钟云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身体先于思想，已经本能的往门外退去。
“你可以独自一个人去见他，我却让你觉得害怕么？害怕到迫不及待想要逃开？”
声音宛若遥远的闷雷。
金钟云一怔，正要后退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定了没有动。
“我……”
他试图解释点什么，然而在他面前的自己好像总是嘴拙的无可救药，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作罢。
他颓丧的垂下手臂，低下头等待宣判。
他等来的是一个熟悉的怀抱。
“我多庆幸你可以平安归来，可以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过于珍视，所以一直小心翼翼，才总是无所适从。
害怕失去的心情不知该以怎样的方式传达给你，只能以最为拙劣的方式将你困在身边，爱到如此境地，真不知是苦难还是悲哀。
把头埋进颈窝处，深深吸进满腔松香和西洋杉糅合出的甘甜香味，曺圭贤才又接着道：
“以后，不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对于找不到你的担忧和惊惧，也不想再去体会了。
平日里一贯沉稳清朗的声线这会竟然带了些些难以自抑的颤抖，稍稍带着花梨木的香气的怀抱馥郁且温暖，金钟云怔愣了好一会，微微勾起唇角，抬手回抱住似乎还在轻轻颤抖的人，柔声应道：
“好。”
明日如何不可预知，当下即是未来。
如果你愿意珍视，我亦会，拼尽全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