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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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月亮（上）
如果时间再往回推移五分钟，金钟云一定不会选择路过书房。
但是显然时间无法倒流。
有些踉跄的离开书房门口，金钟云拨通了线人的电话：
“我要见先生，现在，立刻。”
到约定的地点下车换乘，拐进上一次停下的小巷惯例蒙上眼睛，这一次比上一次走了更远的路，大约半个钟头后才进入一个密闭的空间。
摘下眼罩，触目皆是一尘不染的白墙，眯起眼睛好一会才勉强适应过于刺眼的环境，金钟云定了定神，等待金英敏的到来。
五分钟后，身后的门缓缓洞开，金英敏悠闲的踱着方步到他面前来，他的身后还跟一位着装怪异的女子，像是中东某些地区已婚妇女的衣着，宽松的黑色长袍拖曳逶地，头纱遮面，仅露出两只无神的眼睛。
身形与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不等金钟云发问，金英敏便看着他道：
“你的记忆，现在可还完整？”
稍稍一愣，金钟云恭顺道：
“大致都记得起。”
“这样么？”
沉吟了一声，金英敏对着身后的女子道：
“交给你了。”
女子听了吩咐走上前来，沉静的目光对上金钟云探询的视线，金钟云才发现她的眼睛是很透彻的浅茶色，间或转动一下，其中的光柔和慈祥。
很像，久远的记忆里，轮廓早已模糊不清的母亲……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后，金钟云彻底失去意识。
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揽进怀里，女子示意金英敏可以发问。
“孩子，认识我么？”
金英敏试探着问道。
昏睡中的人喏喏应声：
“先生……”
“很好，好孩子，告诉我，你还记得，厉旭的腿是怎么受的伤么？”
“是……是……车祸。”
啧啧，金英敏感叹，向女子竖起大拇指，又接着问：
“那么，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金钟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或是陷入悲伤的回忆里，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
这个表情让金英敏负在身后的手暗自捏紧成拳。
“……最后一次，好像是，三年前……”
他的眉头皱的很紧，语气犹疑，像是自己也不能够百分百确定：
“三年前，他生日……”
金英敏此时有些焦急，他不再循循善诱，有点急切的问道：
“然后呢，那天，或者之前，他有没有交代过你什么事情，或者给过你什么东西？”
“交代……不……不记得……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额头甚至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紧闭的眼帘急速翕动，痛苦且挣扎。
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出想要知道的信息，金英敏恢复平和，示意女子放开他，尽快离开，他揽住还未清醒的人，拍拍他的肩，轻声唤道：
“孩子，醒醒，没事了。”
猛地清醒过来，金钟云呆愣了一会才回过神，四下环顾了一圈，不见了刚才的神秘女子才接过金英敏递过来的纸巾，一边拂拭掉额上的冷汗一边平复心情。
见他已经平静下来，金英敏拍拍手，从门外走进来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二人钳制住一个瘦小的男子，男子被蒙住双眼捂住口鼻，过度恐慌让他的身体颤抖如筛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金英敏注视着他，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微笑：
“所以，老规矩。”
话落，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打开手中的工具箱，戴上防护手套，从工具箱中取出一只注射器，装上注射针头，向被捆绑的瘦弱男子靠近。
没有任何缓冲，找到静脉，注射器一推到底。
几乎是拔掉注射器的瞬间，男子的皮肤开始充血、水肿，紧接着破裂，由手臂向全身蔓延，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寸一寸被侵蚀，很快便血肉模糊，被封堵住口鼻使得男子只能发出类似野兽受伤时的呜咽，他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纯白的地面不多时便血腥铺漫，刺鼻的血腥味与血淋淋的皮肉令人恶心欲呕。
仅仅几十秒，男子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从使至终金英敏都面带微笑，看起来极为享受这个过程。
确定人已死亡，金英敏转向身边一直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的人：
“背叛者总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语气慈父一般和蔼，“你的考题。”
“皮肤表层水肿爆裂，血管凝结，有冰粒——液态氮。”
“很好。”
他的冷静等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金英敏赞许的点点头，再次抬手示意了一下，有人将一个托盘呈至他面前，托盘上的锡纸里盛放着一小搓纯白结晶体，晶莹剔透。
金钟云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霎时如坠冰窖。
他尽力维持住冷淡的表情，笃定道：
“□□。”
金英敏满意的笑出声来：
“果然是个有天赋的孩子，不枉我精心栽培。”
说到“栽培”时他的表情变化了一下，似是带了点遗憾：
“我一直想要把你培养成我的接班人，只是可惜了，你志不在此——也罢，年轻人嘛，总有追求梦想的权力。”
挥挥手示意其余的人把室内收拾干净，金英敏叹了口气：
“关于你要问的问题，我并未亲眼目睹，所以不见得保证真实性，你要听么？”
始终冷硬的表情这会才有些松动，金钟云看向面前的中年人：
“您请说。”
“厉旭他，有个恋人，好像，是个小医生，而那个医生……”
金英敏停下来，仔细观察了一遍面前的年轻人，确定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之后才又接着道：
“那个小医生，和我们老幺好像有着某种我不太了解的关系，你们年轻人的事儿，唉……”
他继续叹气，
“你最后一次见到厉旭的那天，他出了车祸。”
话题的突然切换让金钟云有些无所适从，但他从这些话里隐约猜到了金英敏的意指。
然而他顾不上那些也许有意也许无意的意指，最后那句话对他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你真的决定告诉他厉旭早已不在人世？
——你最后一次见到厉旭的那天，他出了车祸。
当时的月亮（下）
寻遍了金钟云可能会去的每一个地方，最后无一例外，无果而回。
曺圭贤有些泄气的跌坐在沙发上。
他很不愿意相信会是他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但那似乎的确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从知道金英敏可能回国开始他便一直都在派人追踪他的踪迹，可那个老狐狸实在狡猾的很，至今依然一无所获。
“该死。”
烦躁的扯了扯领口，曺圭贤扯下领带狠狠摔到地上。
门铃响起的当下曺圭贤箭步冲到门前，拉开门的一瞬，门外的人便软绵绵的倒进他怀里，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使得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至少反应了半秒，曺圭贤才扶着人坐下，紧张的去看面色苍白的人。
“他又拿你试药？这次是什么？□□，□□，□□？烫吸？静脉注射？还是用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触手是一片冰寒，一股脑儿涌上的情绪慌乱无章，曺圭贤无法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抱着人，手心里全是冷汗，茫然无措，
“还清醒么？你现在哪里不舒服？认不认得我是谁？”
怀里的人似乎清醒了一点，攀住他的手臂，急喘几口气，发出一点虚弱的气音：
“甲，□□……”
焦急之下曺圭贤起先没有明白，反应过来后立刻向屋内大声吩咐：
“Teresa！去叫李晟敏！快！”
远远的传来菲佣大声的回答：
“是！少爷！”
怀中的身体不住的冷颤，不时从紧咬的下唇中溢出丝丝痛苦的呻吟，攀着他手臂的双手用力到短短的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这一点疼痛与怀中的人此刻所经受的折磨相比微不足道，他只恨，不能与他感同身受。
无力，除了无力只剩无力。
认识他十三年，慢慢熟悉到心疼他的坚忍再到动心，十年的岁月里，除去后来空白的三年，至少七年的时光，他见证着他的煎熬，试用药物时会带来怎样的痛楚他至今不敢想象，戒除已经成瘾的药物依赖他也未曾亲身体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无助的在痛苦中撕扯、翻滚、挣扎，偶尔情绪崩溃，甚至苦苦哀求他结束他的性命，放他解脱。
这样一个隐忍坚韧的人，若非痛到极致，又怎会愿意舍弃至亲，视死如解脱。
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却原来，以为足够强大的自己，除却十年如一日的苍白拥抱，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给不了。
从一开始，这份感情便是悬崖上的花，脆弱到不堪一击。
他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的去呵护去维系，只是似乎用错了方法，他尝试着伸出手，对方却一退再退。
抵着怀里的人汗湿的侧脸，曺圭贤喃喃的念：
“怎么办呢，好像，我们一直都无路可走，始终，无路可走……”
什么强大什么坚硬通通崩塌，此刻S-line年轻的当家人只是一个无助迷茫的孩子，在无力守护的爱人面前，与他一起承受砭骨剜心的疼痛。
吞服下药物至此时，经受近三个小时绞痛、寒颤、心悸等不适的轮番侵袭重击之后，金钟云如获重生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上湿冷的如同在冰水里浸泡过一样，他虽然还在瑟瑟发抖，意识却已清醒过来。
身上是冷的，抱着他的怀抱却温暖的令人心安。他微微恍了神。
这个怀抱他很熟悉，少年时那个红着眼眶的男孩，后来被躁郁中的他伤到体无完肤却依旧执着的抱着他少年，如今早已习惯依赖的小青年，慢慢重叠出一连串的时光来，在这些时光里，他始终都在他狼狈憔悴的时刻，无声的给他怀抱，供他依偎。
即使在他忘记一些可能极为重要的事情的现在，这个怀抱的温度，始终如一。
深深吸进一口气，尽力平复颤抖，金钟云握了握掌心下带着劲力坚实的手臂，虚脱的状态下有些气弱：
“我，可以，相信你么？”
抱着他的人似乎陷进失落的情绪里一时难以回神，怔怔道：
“为什么不呢？除了彼此，我们还有谁可以相信……”
他忽然晃回神：
“你没事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费了些力气牵扯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微笑，金钟云示意他放松过紧的禁锢：
“明天，带我去看小旭吧。”
心底微微一颤，曺圭贤动了动嘴，过了很久才应道：
“好。”
楼梯口站了有一会儿的人最终没有过去打扰。
只是忽然觉得，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管前路如何，还在一起，就是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