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祺》茉黛

24、番外 只有爱情是

　　话说这日子一天天过去，潘夫人的病也好了，她们母女俩与众人相处的还不错，潘姑娘没天都会去城里找活干，虽说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但为了母亲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奚天珣每天都会陪她去城里，再和她一起回来，两人有说有笑，很是融洽，连祺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些什么。
　　“祺祺，你就这么放任他们俩卿卿我我？”
　　“晓琉，虽说你在我身边多年，但有些话还容不得你瞎说。”连祺坐在东面的后院里，闭目养神。
　　“祺祺，我是为你好！你！”
　　“够了！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奚天珣，但也不能这样恶意中伤他。”
　　“连祺！我发现自从和他在一起之后你就特别惯着他，现在竟然发展到好坏不分，连我的劝诫也不听，你……”
　　“晓琉，你不要太放肆！”
　　“连祺！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还不如当初就任你毒发身亡！”晓琉折下身边的树枝向连祺刺去，端着茶前来的晓璃见这情景赶忙用托盘挡住晓琉这一刺，茶壶茶杯掉落在地上，响声引来了其他人，包括刚刚回来的奚天珣和潘寒嫣。
　　“这是怎么回事？”渊帝看见晓琉晓璃姐弟俩剑拔弩张，连祺脸色不好的坐在晓璃的身后。连祺慢慢站了起来，走到晓琉的面前，这时的晓琉已放下树枝：“你走吧，我连祺是不会把一条会反咬主人一口的狗留在身边的。”
　　“你！”晓琉“啪”的一声当众给了连祺一巴掌，“好！我走！”说完一个转身跃出高墙不见了。
　　“这……”
　　“没事儿，你们都回屋吧。晓璃，你跟我过来。”连祺冲大家笑笑，转身回屋了，晓璃跟在他的身后。
　　“连祺……”奚天珣想跟他进屋但被拒之门外。
　　晚上，大家对下午看到的事有些心存芥蒂，唯独当事人连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神色如常，大家也就默契地不再提起。
　　入睡前，渊后把连祺叫到了屋里：“祺儿，下午是怎么一回儿事？晓琉这孩子怎么会……”
　　“母后，您不用操心，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平时太纵容她，让她没大没小的，忘了自己的身份。”
　　“怎么会？晓琉这孩子很懂事的。”渊帝在一边插话。
　　“……”连祺但笑不语。
　　“……是不是因为涵之和潘姑娘的事？”渊后拿着牛角梳细心地梳着连祺的头发。
　　“嗯。”连祺舒服地闭上眼睛，“她说我太纵着涵之，是非不分。”
　　“那你是怎么想的？”渊帝喝了口茶。
　　连祺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涵之……他和我不同，他从小待在王府里，很少出去，不要说是异性，就是同性、和他年龄相仿的人，他也接触的很少。他以前一门心思的为国效力、光耀门楣，后来又一心恨我，虽有十七八岁但单纯得很。现在，他不光放下了他爹给他的枷锁，而且真正独立成长起来，开始接触外面新奇的世界。各式各样的人发生各种各样的事，他慢慢会形成自己的观念想法，到那时他也许会觉得自己当初不顾一切所作的决定是错的……”
　　“你觉得他会离开你？”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个潘姑娘显然对他有好感，他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当然我也不是要求他对别人都冷冰冰的，我只是觉得他总是会接触形形色色的佳丽，就算不是这个潘姑娘，将来也总会出现什么秦姑娘、韩姑娘、林姑娘的，说不定……”
　　“可是他爱你，不是吗？不然你的毒也不会解了。”渊后觉得儿子多心了。
　　“母后，两个人在一起光有爱是不够的。”连祺转头望向他的母后，“爱是没有一切杂念，单纯虚无的，但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却是实实在在的。再相爱的人也会为柴米油盐而吵架，再相爱的人也不能保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更何况我们两个都是男的，我们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
　　“连祺，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理智呢？和你爹真不像……”
　　“父皇说的是。”连祺笑笑，起身告辞，“我该走了，父皇母后早些歇息吧。”
　　“祺儿，你……”
　　“放心吧，母后，我一直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连祺走回自己的房间，奚天珣还没睡，坐在床边等着自己。不等他说什么，连祺走过去吻住他，笑着对他说，“什么都别问，我累了。”奚天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搂住钻进被子的连祺，吹灭了蜡烛。

　　不知不觉一个多月过去了，天气也渐渐变暖，一切看似平静，但老王爷无意中暗示自己的儿子可以多和潘姑娘发展、弥珍的儿子多么可爱云云，潘姑娘私下里有意无意向奚天珣示好，连祺与潘姑娘偶尔发生些小误会，种种迹象透露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这平静终于被连祺与奚天珣的吵架打破了，暴风雨要来了。
　　说是吵架，当事人到没有拔高嗓门吼来吼去，也没有上升到武力冲突，要不是两人针锋相对、连祺咄咄逼人，真看不出来他们吵架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到处充满着初春的气氛，这么好的天气连祺自然坐在院子里剥桔子吃，奚天珣那天难得在家陪他。
　　“我说……”连祺掰了一片桔子放进嘴里，用陈述的语气对奚天珣说道，“你喜欢那个潘姑娘。”
　　“连祺，你在瞎说什么。”奚天珣摇摇头，也拿了个桔子。
　　“没见你对哪家姑娘这么好的，练琳都没这待遇吧？同进同出。”
　　“这话……连祺，莫非你……”
　　“是，我是有些不是滋味，都说女子善妒，谁规定男子不能这样了。”
　　“呵呵，连祺，我和她真没什么，你别遐想啊。”奚天珣伸手想握连祺的手，连祺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遐想？是事实。英雄救美不说，还让人住在家里，连岳母大人都在。”
　　“我看她们可怜才收留她们的，别苑这么大，多住一两个人又没关系。”
　　“没关系？”连祺继续吃桔子，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当别苑是收容所啊，世上贫病交加、饥寒交迫、走投无路的人多了，你是不是都要把他们收留下来？还有，晓璃是我专用的密医，不到万不得已我的不让他出手的，现在呢？他都快成普通的大夫了，一会儿看这儿一会儿看那儿，他从小跟在我身边，是我的人，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别苑是我给父皇母后的世外桃源，你暄王爷古道热肠，干吗不都收留到你的王府去，你再封她们什么妃来着不更好。”
　　“连祺，你不要无理取闹，像个女人吵吵嚷嚷的，多难看。”奚天珣有些生气，连祺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的叫自己，现在他竟然唤自己“暄王爷”，又想和自己撇清关系吗？
　　“无理取闹，哼。”连祺拍了拍手，站了起来，“我就是在无•理•取•闹。”说完还赠送奚天珣一个大大的笑脸，转身就走。
　　看着留在原地的奚天珣生气地扔掉了桔子还砸旁边的树出气，连祺站在窗边笑了，喃喃自语道：“他还真孩子气啊……”
　　“孩子气的是你吧……”仪珺和弥珍坐在连祺的身后，“告诉他真相不好吗，干嘛这样气他。”
　　“还不是时候，”连祺收回目光，找个空位坐了下来，嘴角微微翘起，“谁让他给我找了个大麻烦，气气他活该。”
　　“你啊……”仪珺摇摇头，颇有些无奈，“需不需要弥珍出面？弥珍可以证明那个女人绝对不是祁国人，加上晓琉送来的密报就能揭穿她们的真面目！”
　　连祺摆了摆手：“不，我可不想烦劳我亲爱的珍妃。我要她们自露马脚。”弥珍有些担忧，连祺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一旁的仪珺也不说什么了，她知道一旦她们原来的身份暴露出来，她们的日子恐怕没现在那么好过了，更何况她们不喜欢自己原来的身份，连祺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们。
　　“仪珺，”沉默了一会儿，连祺再次开口，“你……会恨天珣吗？”
　　“啊？”仪珺有些疑惑随即想到连祺指的是什么，“你是指他间接造成莲太子尹青珊的死亡？”
　　“嗯。”
　　“呵……”仪珺叹了口气，“尹青珊是咬舌自尽的，败者为寇，这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而且，自从他将我这个未婚妻送来渊国之后，我与他再无瓜葛了……”
　　“仪珺……”
　　“祺祺，我不喜欢奚天珣，因为我觉得他不值得你为他这么做。也许因为他还年轻，还不是很成熟，使你在这份感情里承担的较多，这对你来说不是太不公平了？如果不是他，能对你好、愿意照顾你的人有很多，他们肯定不比奚天珣差的，就我所知，尹青珊不就是一个？”
　　“呵呵，仪珺，感情的事是没有值不值、公平不公平的，没有理由、没有理智，我就这么选择了他……”
　　相恋时两人可能没有理智、也可能像连祺这样为两人的未来仔细分析，但陷入感情时的一霎那是没有理智的，就像连祺所说“没有理由、没有理智，我就这么选择了他……”

　　就在连祺等着潘寒嫣自露马脚之时，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发生了，练琳竟然去找潘寒嫣！练琳和靳墨岚因为连祺的事有些隔阂，连祺本想趁此行增进他们的感情，于是在连祺的点拨暗示之下他们两人稍有进展，至少靳墨岚会带练琳去渊城里逛逛，见两人这样，连祺也就放心了，一门心思放在潘姑娘这件事上了，谁知道这时候练琳竟然找上了潘寒嫣，听到晓璃的回报，连祺立刻赶到潘寒嫣那里，果不其然，练琳已经和潘寒嫣争执上了，潘老夫人和王爷在一边像是要劝解。就在连祺想要过去时，只见练琳一推，潘寒嫣跌了一跤，擦破些皮。
　　“你！”练琳没想到会这样，有些不知所措。
　　“练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潘寒嫣那神情着实可怜，“就算我有什么不对，你也不应该这样对我吧。”
　　“练琳，你怎么能这样？快向潘姑娘道歉。”
　　“嫣儿，你怎么样啊？”
　　“我……”
　　“够了。”眼看练琳被欺负得快哭出来了，连祺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们以众欺少，太过分了。”
　　“连祺你这话怎么说的，什么叫我们以众欺少，练琳做错了，就应该道歉。”
　　“王爷您能肯定就是练琳做错了？”连祺把练琳护在身后，“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是我不对了，我不应该和练姑娘争执的。”潘寒嫣仍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的。”没想到连祺会这么回答，潘寒嫣不知所措的望着他，连祺朝她冷笑道，“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当然是你不对。”
　　“连祺，休得胡言！明明是练琳来找潘寒嫣吵架，然后还动手推伤了人家，怎么会……”
　　“所以我说王爷，眼见不一定为实。练琳是一个怎样的女子王爷您应该清楚，像她这样的女子若能推倒一位长期习武之人，那么天下第一高手就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老妪了！”
　　“你说什么？”
　　“潘姑娘，不，应该称之为若炎郡主，你隐藏得不错啊。”
　　“你胡说些什么！” 潘寒嫣继续装傻。
　　“连祺，你有什么证据吗？”王爷认识到事态的严重。
　　“要查到郡主的身份不难。首先，祁国绝对没有姓潘的大户人家，这点随便派什么人去查一下就知道了；其次，或多或少与我有些交情的莲国、卓国、瑞国都没有你这样的一号人存在，那么你要么是炽国人，要么是希国人。”连祺继续说道，“你既然有备而来，我自然是不能小看你，必须小心谨慎，派人调查你又不能被你察觉，所以我只能委屈忠心耿耿的晓琉和我演一出戏给你看，短短一个月走两个国家调查你不算太慢吧。你与温和儒雅的希国人不同，易躁好动，也许是因为你有一半炽国人的血统的缘故吧，而凡是有炽国血液的人，右耳后方都会有一粒小小的红痣，独一无二，几乎是你们的标志。”
　　“这……”王爷向潘寒嫣望去。若炎郡主见事情败露了，也不慌张，趁连祺猜度自己下一步要干什么时，从袖口抽出防身小刀抵在王爷的脖子上。
　　“你！”连祺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在场的自己和练琳都不会武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连祺啊连祺，你果然有本事，没想到我早就被你看穿了，哼，也好，我也干脆挑明了，我本打算挤走你在奚天珣心目中的位子，取而代之，这样天下就是我的了！谁知道奚天珣不是皇帝，算了，也不要紧，我就挟持你为人质，和皇帝谈条件也一样！”
　　“你在说什么？”连祺听了她的话，有些不明所以，“皇帝？天下？”
　　“你装什么傻，天下人都知道一统天下的瑞帝娶了渊国的皇帝为妻，圣恩专宠，立誓绝不另立侧妃，谣言说这位皇后还与瑞暄王爷有关系，看来所说不假，有了皇后头衔竟然还和王爷结伴出游举止亲密，王爷皇帝居然都对你死心塌地、痴心不改，你好有本事！”
　　“等一下，你以为我是传说中的皇后？奚天珣是皇帝？然后你想取我而代之，作皇后？这样别说什么复国，整个南遥大陆都是你的了，是不是？”
　　“没错。”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连祺觉得眼前这位被谣言混淆视听的女子有些可悲，“奚天珣不是皇帝，他只是一个世袭的王爷，真正的皇帝是奚天琪，天珣的堂哥。而我也没那么大本事，我根本不是什么皇后，皇后是我的妹妹，我只是……”
　　“他才是天珣哥要共度一生的人！所以说天珣哥和皇后有些关系也不无道理。”练琳也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你胡说！怎么可能？他不是皇后？”若炎郡主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他是我的妻子，怎么会是皇后，应该是王妃。”与连祺冷战几日的奚天珣接到晓璃的报告后马上赶了过来，一同前来的还有靳墨岚。
　　“哼。”连祺瞪了奚天珣一眼，转头向若炎郡主靠近，“不管怎样，你的计划总是失败了。放了王爷吧，我们这么多人，你总不见得扔下你娘一个人逃走吧？我们不会对你怎样的，只要你放了王爷。”
　　“……”若炎郡主看着连祺，突然间一把推开王爷，拿着刀子向连祺刺来，眼看躲避不及就要刺中，原本呆在连祺身后的练琳用力推开连祺，硬生生挨了这一刀。
　　“练琳！”靳墨岚赶忙扶助自己的妻子，伤痛溢于言表。担心若炎继续攻击连祺，奚天珣上前与若炎斗了起来，两人打得难舍难分。连祺看了一眼，带着练琳赶紧进屋疗伤去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练琳没有性命危险，有靳墨岚守在她身边，连祺也就悄悄退去了。
　　当他回到奚天珣那里时胜负已分，落败的若炎不甘心地带着她的母亲走了，王爷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奚天珣向连祺使了个眼色，扶王爷回去休息了。
　　晚上，正当连祺想要睡觉时奚天珣进屋了，他走到连祺的身边紧紧抱住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连祺，你不信任我。”
　　连祺静静地呆在这久违的怀抱里，他知道奚天珣有话要说。
　　“那天就下她我就知道她有问题，明明是习武之人却装作弱女子，为的就是引我们上钩吧。我接近她就是想看看她有什么目的，因为我不想再经历严娇那样的事情了。”奚天珣抚摸着连祺的头发，“你和晓琉演的那场戏使我确定你也怀疑上她了，可是你不信我，又要一个人去承担，你情愿气我、把我赶走也不愿意和我一同分担，我就这么不可靠么……”
　　“涵之……”
　　“我不就比你小几岁，你不要一直把我当孩子看。我是不成熟，但我也有努力。你自己也说过，我们之间光有爱是不够的，生活在一起，我们还要相互信任相互扶持，你就不能稍微信任我一下吗？”
　　“母后她找过你，都告诉你了？”
　　“嗯，”奚天珣点点头，“你担忧烦恼却不告诉我，一厢情愿认定我会离开你，你怎么不想想，我怎么会背离这九死一生的爱情？以前我是很少接触外人，但在你身边我接触的人还少么？你身边的那些红粉知己哪个不出色？可最终我选择的是你不是她们，你明白吗？我以为‘噬心’能让你感受到我的真心了，如果是年少轻狂、一时冲动我会这样救你吗？你……”连祺抬头吻住了奚天珣，多余的话已经不需要说了，他知道这件事他也有错，无形中伤害到了自己心爱的人，他又何尝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因为奚天珣以前的无知而忽略了他现在的成长。人们所追求的幸福不光只有爱情……

　　经过这次的事件，王爷彻底放弃让奚天珣娶妻生子的打算，不仅是因为这次事情对他打击太大，更重要的是因为他发现现在的他们比以前更加坚定了，如果说以前的种种幸福只是表面的话，那现在的幸福已被他们牢牢握在手中。
　　“连祺，你整天呆在别苑里就是在思考问题？”奚天珣接过晓琉手中的桔子，掰开了给连祺吃。
　　“对啊，反正我现在没事干，除了东想西想还能干什么？”
　　“那我得找些事让你做做，省得你哪一天又觉得我要离开你了。”
　　“呵呵……”
　　“祺祺，瑞帝来了。”去而又返的晓琉带回了惊人的消息。
　　“奚天琪？”连祺看看奚天珣，似乎在问他来干什么，奚天珣摇摇头：“我不知道。”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奚天琪来了。多日不见，已经一统天下的他不是应该意气风发么，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大概需要你们帮忙了……”奚天琪毫不客气地喝了口茶，“你们说，怎样才能让一个认为百姓比丈夫更重要的女人死心塌地地爱上你？”
　　连祺与奚天珣相视一笑：“涵之你看，我这不是有事做了么！”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