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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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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启白有些诧异的站在凤祥楼的面前。
这名动应天府的凤祥楼,就算是在数九的寒冬腊月里也能让人感到扑面而来的盛夏所特有的灼热气氛。而如今日这般冰冷与疏远的感觉,却是他前所未见的。
他有些不解又有些踌躇着站在门边,似乎在想要不要进去的时候,一位叫做翠樱的歌姬却正好出门来。她那一张姣好的容貌上此刻带着深沉的不安,在看见沈启白的时候,居然惊讶的一瞬间愣在那里。
其实从小,沈启白就不能很顺利的同女孩子说话。家里的大姐小妹们也经常会拿他这一点寻开心。虽然自己不觉得什么,但是在青楼这种地方,不习惯同歌舞姬们对话,似乎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沈启白皱着眉头挠了挠头发,一边呆愣的翠樱却先他一步缓过了神。
“沈公子,是来找老板的吧。”她恭敬的对沈启白施礼。沈启白支吾了一声,也只好还了礼。翠樱便不再说什么,抿着嘴唇招呼了他进来。
在楼外所见的冷清与萧索,在楼内更甚了一筹。仿佛今日,整座凤祥楼都被沉浸在奇怪的冰冷海水中。沈启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直觉中,他觉得大约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翠樱将他带到了二楼丰岁年的房间,随后便微微施礼先行退下了。沈启白站在门边,似乎想要敲门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这样鲁莽——他觉得他已经被凤祥楼今日的气氛搞的心神不宁了。
但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却听得房间中传来了窗户开启的声响。那虽然有着精细花纹的上好的木料,却也禁不住被人粗暴推开的强大力量。夹杂在猛然而至的风声中的,还有木窗碰到墙壁被反弹回来的声音。沈启白脑子中闪过一道光线,随后他猛地推开了门。
果不其然,丰岁年此刻正一身狼狈的站在窗户边。他想要关窗的手在听见沈启白破门而入的声响时一滞,脸上也露出了较为惊讶的神色。
沈启白不满的看着他。
“要是让你家那些姑娘知道你这个大老板半夜出去找其他女人鬼混,还不得一个个都气的上吊啊。”沈启白不满的看着他。丰岁年的脸色却一反常态的平静着,他只是粗鲁的关了窗户,随后却走向了一边的柜子。沈启白觉得他大概又要去拿酒这一类的东西,却是一个不经意,见到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一道鲜红的血痕。
这触目惊心的颜色一下子让沈启白慌了神,他不安的跑过去,似乎想要观察一下伤势却又见丰岁年一脸的冰霜而不敢靠近。他最终只能蹲在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距离里看丰岁年自己疗伤。
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燃烧成一团难闻的黑烟,丰岁年的眉头皱的紧紧的。
“到底……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眼见着丰岁年开始往伤口上缠绕纱布,沈启白觉得自己可以发问了。丰岁年却抬起脸看了看他,随后叹了口气。
“芸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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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沈启白的脸色一僵,随后却尴尬的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你开玩笑的吧……”他努力的想让自己不要相信这个事实,但是丰岁年看着他的眼睛中,并没有半分虚假的玩笑之意。
“就在昨晚,楼里的姑娘们都看到了。”丰岁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苦恼的神色。沈启白无法找到反驳的言语,只能愣愣的蹲在一边。
“该不会……是那个萧公子来寻仇的吧……”在冰冷的沉寂了良久之后,沈启白犹豫的开口说道。丰岁年狐疑的看着他。沈启白知道自己开了话头,也只能接下去。
“就是昨天晚上对芸娥姑娘动手的那个人啊。我回去的时候查了查,是前些年从成都府过来的人……似乎家里挺有钱……哈哈……”沈启白看着丰岁年渐渐无奈起来的脸色,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那家伙是想要芸娥卖他一晚。现在芸娥死了。你见过为了这种事而杀人的吗?再说,杀死芸娥的手段,根本就不是人类能使用出来的。”丰岁年紧紧的捂着胃口,看来他所在意的,并不是自家姑娘的死亡,而是那个莫名的凶手。
但是沈启白却忽的来了兴致,他似乎想听听那是怎样一种手法。
丰岁年无奈的看着他。
“是一条水波,直接削掉了芸娥的脑袋。”丰岁年皱着的眉头更甚。沈启白也被这样的说话弄的摸不到头脑了。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深思的神色。
“所以也就是说……应天府里现在,存在另一个……你的同类?”沈启白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他的脸上露出欢欣的色彩。随后似乎是觉得自己解决了一桩惊天大案一般,他很有自我主张的点了点头。
“那尸体呢,总该验尸吧。”
丰岁年实在不明白他这种追求刺激的心理到底从何而来,他有些烦躁又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启白闪亮亮的神色。
“吃了。”没好脾气的,丰岁年甩下他一句话便站了起来。沈启白却被这两个字一愣,居然半天才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的脸旋即露出不满的抱怨之色看着丰岁年。丰岁年没在乎他,开始自顾自的将自己的一身衣装换掉。
“你看看,我就说你该放点辟邪什么的,这都到了年关了,居然真的就惹上这么……”沈启白本在无意识的抱怨,却在看见丰岁年那眼睛中的冰冷之色时,果断了闭起了嘴巴。
“就算是龙族来求我,这年关的事情,也是我说了算。”丰岁年无奈的叹一口气,随后却露出了可谓报复一般的残忍笑意,“不过,敢在我年关挑起事情来的,而且又是动了我的姑娘的,我还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家伙。”他停顿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成一道缝隙,“如果能吃掉的话,似乎更好。”
“可是……你们不是不会死的吗……”似乎将丰岁年这句话琢磨了良久,沈启白才不确信的开口说道。丰岁年便看着他,冷冷的眼睛里不说话。
就在这停滞般冰冷的空气中,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丰岁年一愣,晚了半分才让门外的人进来。
站在门外的是一名脸色慌张的小厮。
“老板,沈公子……不好了,萧公子家……全灭了……”似乎在斟酌最好的用词,小厮惨白着脸色半天才选择了现在的词语。丰岁年和沈启白都愣了一瞬,转而却听丰岁年不可思议的叫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萧公子家……就是昨晚调戏芸娥姑娘的那个萧公子……今早听说,萧公子一家十几口人,全都死了……连刚出生的孩子也死了……”小厮浑身颤抖起来,显然,这艳美的店老板要是生气起来,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
“你该不会昨晚……”沈启白起拉他,却被丰岁年猛然甩开。
“老子已经告诉他给他三天宽限,怎么可能昨晚就去灭他全家?而且昨晚我一直在追那个逃犯……再说,如果真是我干的,我会留下他们的尸体?”丰岁年斜着眼睛看着沈启白,沈启白不知该说什么,不安的舔了舔嘴唇。
“下去吧。”丰岁年挥了挥手,那小厮施了礼,临走的时候关了房门。
丰岁年沉重的坐在软塌上。沈启白犹豫的看着他。
“不过现在至少可以确信了。”他露出几分苦笑,“这个应天府里,确实存在这一个跟我一样的‘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