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年殇》石榴七七

2、1.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何如此吵闹不休？”
　　这大堂中的争执已经白热到甚至让人嗅到了火药的味道，从一边长楼梯上慢悠悠踱步下来的人，那开口就是妖媚般的声音好似一盆冷水，直愣愣泼向下面的火热。
　　楼下一名年轻男子扯着舞姬衣衫的手便不由得松脱了下来。
　　那楼梯上站着的，是怎样一位美人！
　　有着近乎妖艳的容貌，一双撒金般的眸子里仿佛流进了世间百态的色彩。那只要一眼便看得出是来自异域的美人，口中说出的，却是一口格外流利的汉话。
　　这年轻男子几近痴迷的看着这楼梯上的美人，直到他的金眸中流露出微怒的神色，年轻男子的神思仿佛才稍微转回了他自己的身上。他有些焦虑的闪了闪眼睛，眼神飘忽不定起来。
　　美人看见他这么一副模样，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在大堂中的一片寂静中，这仿佛将万人目光集聚一身的美人款款走下楼梯。他那一身来自异域的衣衫上，金银碰撞出叮当的脆响。
　　“还真是——少见。”美人也不知是感叹还是轻蔑的嘲笑，他将肩头的一缕长发甩到肩后，那双金眸中的光彩却不友善起来，“敢在凤祥楼闹事的，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哦——芸娥，有没有受伤？”
　　并不理会年轻男子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美人将视线转到那名陷入了事件的舞姬身上。身着水色绮罗的女孩面对美人的关照微微欠身施礼，“承蒙您的关照，小女并无大碍。”
　　面对这样的回答，美人还算满意的点点头。随即，他随意的坐到一张堆满了华美靠枕的软椅中。一边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厮为他递上一杆长烟，随后马上，又一名小厮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他面前，点燃了长烟中的烟草。
　　这烟草的味道才终于让年轻男子清醒了过来。他还带着些许迷茫的脸上露出一点愠色，似乎忽然对美人的行为狐疑起来，他甚是不满的看着这花团锦簇中的美人。
　　“那么，请告诉我，对姑娘出手相向的理由吧。”美人斜斜的靠在椅背上。年轻男子对他脸上轻巧的神色完全生气起来。
　　“你是谁啊！有什么权利来管本大爷的事情！”年轻男子放肆的大喊起来，他的脸上露出高傲的神情，毫不在意的叉着腰看着眼前的美人。美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嘲笑他的无知。
　　“这凤祥楼，可全都是我的啊。公子您，是不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啊。要是惹恼了这凤祥楼的老板，可能会招来不幸的厄运哦。”美人的嘴角露出嘲笑的缝隙，“小人，凤祥楼老板，丰岁年。”
　　***
　　这仿佛是一个来自神秘世界的奇异名号，年轻男子的脸色一瞬间便惨白起来。
　　这“丰岁年”的名号，就算不为应天府之人，也是富家公子中流传甚广的一个名号。这位有着连沉鱼落雁都会自叹不如的美貌，来自异域的佳人在繁华的秦淮河畔开了一家名动府城的青楼。只要肯在这里砸银子，居住在这里的所有如花美姬都可以满足客人所提出的所有条件——当然，除了卖身。
　　年轻男子的神色慌张起来，丰岁年却并不在乎他脸色的转变，笑着继续着他的话语：“那么，公子您到底是为了什么对我家姑娘出手呢？我家姑娘到底是哪里对不住您了？又或者是，公子您，做了我们凤祥楼禁止的事情？”
　　听到最后一句话，年轻男子惨白的脸上流下细密的冷汗。
　　这丰岁年定下的规矩他也是听那些纨绔子弟们谈起过，虽不曾留意，但也听说若是真的触及了他的禁令，连带这整个家族，可能都会从这个世上消失。
　　年轻男子咬着牙根，异乎寻常的惨白脸色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丰岁年看着他这样一副样子，顿时收敛了笑意，一种简直可以算的上是震慑的威严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那么还请公子您，好好想一想，三天之后，我来要您的答复。”
　　***
　　“你何苦吓那公子？再说，这没几日便到年关了，你真想搞出这么让人人心不安的事情吗？”
　　当楼下的大堂中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嬉闹，丰岁年推开自己房间房门的瞬间，听见一边软塌上传来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丰岁年抬眼看了看那坐在软塌上的青衣男子却是一句话也没说。青衣男子看他站在门外，却反而露出了厌烦的神色。
　　“快点进来啦！把门关上，冷死啦！”他冲着丰岁年抱怨出一句，同时将矮桌上的小泥炉抱在了手里。
　　看到他这么一副模样，丰岁年半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半是粗暴的将房门关上。
　　“那么，沈启白，沈公子，您还要在小人这里呆多久？”丰岁年几乎厌烦的看着软塌上的人。这名为“沈启白”的青年却好似并不在意的笑了笑。
　　“又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岁年这里有吃有喝又暖和，我就陪你喝酒……”沈启白孩子一般的言语还没说完，便忽的被丰岁年猛然一脚踹在桌子上的巨大响声打断了。
　　“沈启白！我警告你这个人类！不准再叫我‘岁年’！”
　　沈启白被丰岁年这一声怒吼吓丢了魂一般，僵僵的坐在那里半分，才终于怯生生的说了一句“抱歉”。丰岁年叹了口气，坐在他一边拿起一盏酒，喝了个尽。
　　“喝酒这种事……你又怎么能陪我……”他望了望那烛火映照的纸窗，眼睛仿佛已经见到了那深邃的夜空。沈启白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凭他自己的意志是完全不能猜透丰岁年此刻心中所想的。放弃了这无谓的联想，他拿起矮桌上的酒壶，却又看了看手边的酒盏，最后却夺过了丰岁年手中的酒盏，满上。
　　丰岁年狐疑的看着沈启白这一系列的动作，随后在看着他递过来的酒盏时不怀好意的笑了。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想跟我喝交杯酒吗？不过，我对男人也并不是完全没兴趣的哦。”丰岁年不安好心的一番话，直说的沈启白耳根一红。
　　“别，别开玩笑……这只不过是……啊，算是能陪你一日算一日……你想太多了吧……”沈启白努力的给自己找着理由，但那飘忽不定的慌张眼神却已经泄露了一切。丰岁年虽然接过他递过来的酒盏，却放在一边矮桌上，随后他一手推在沈启白的肩头。沈启白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丰岁年压在了身下。
　　这一张妖艳的脸，在近处看的时候更能沉醉其中呢。沈启白正想着为什么上苍能造出这么一个妖冶的人来，脑子里的另一根筋却忽的绷紧了。
　　“……放，放开！丰岁年！我对你没兴趣！”他挥起手臂来，手腕却被丰岁年一把抓住，扣在了头顶。
　　“可是，真是麻烦，我忽然觉得你很有意思怎么办？”丰岁年的脸上带着不认真的嘻笑，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也带着好像玩闹一般的意味。沈启白神思便是一呆。
　　“……别，别开玩笑了……这个笑话不好笑……”沈启白无力的辩驳着。他努力的想要摆脱，但是丰岁年却几乎将所有的体重都压在他的身上，沈启白根本动弹不得。
　　沈启白的脸上露出一种少见的好像要哭了一般的神色。
　　而转而，压在他身上的力量却忽的消失了。丰岁年带着一种近乎冷冷的失望之色坐了起来。他什么也没说，拿起矮桌上的酒壶就直接喝了起来。
　　沈启白犹豫着最终爬了起来，那背对着他的身影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