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书》风雪君

5、四 治疗 按照正常的

　　按照正常的速度，素从离州出发，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到震州，有凤凰这个双倍超音速人体飞机在，一炷香时间也该到了，可现在是怎么回事？望着窗外月朦胧，水波动，心中想着郎君俏，女儿红。总有种自己是个深宫弃妇的错觉。
　　扶苏郁闷地看着身边一群如花似玉的小美女和门外金刚似的禁卫军不由担心起来：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素抽风了？凤凰大牌了？还是那只扁毛畜生春心萌动半路上跟小母鸟恋爱了？
　　不是没想过破门而出，只是随身药箱被搜走，熏香拿不到，就不能无血开门了。你问什么熏香？就是色狼居家旅行必备佳品，这么解说太猥琐，换个说法，所谓熏香，就是扶苏行医动刀时的麻醉药。扶苏最看不得美人受伤了，当然不能使用暴力。可现在没有了先决条件，门外那群大汉得到指令，扶苏敢踏出大门就格杀勿论，他们跟花架子近卫军不同，可是真刀真枪战场上过来的，扶苏虽然生气，但又觉得没必要起冲突，在人家地盘上就得老实点。于是只能忧郁地欣赏着小美女们玲珑的身姿在面前晃来晃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面前的妹子们，她突然想起那个惹人怜爱的病美人，想起那双优美的眼睛，像两汪千尺深的桃花潭，令人忍不住想要跳进去一探究竟却又怕淹死，太纠结了。
　　他的脉象平稳，尽管面色不佳，但行医经验告诉扶苏，那不过是近期身染恶疾导致。明明很健康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弄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怕失去父爱么？
　　俗话说好奇害死猫，开始胡思乱想之后，扶苏越像心里越痒，跟有猫爪子挠似的。靠！是不是欺负素家里那只泼猫太多了于是遭报应？
　　这种患得患失的样子要是被素看见，除了自作多情大概也没什么好话给她。
　　提起素她才想起来：素好像怕高啊？原本胡思乱想的大脑这下只被一件事占据了——素怕高，找凤凰送根本就是错误中的错误嘛。
　　白天心里着急只想着为帅哥解忧，却忘记朋友的弱点。不过转念间她又心安理得：这就算一报还一报了吧。

　　长夜漫漫无人眠，大半夜不安生的何止扶苏和正在赶路的素？
　　药香缭绕的病房中，高阳承瑾正襟危坐，在他身上，从内而外散发出柔美的光芒，在他病榻的地下，一圈奇怪的文字闪着微光若隐若现，不时爬到他的身上，又不时退却。始终侍立一旁的国师玉珉念动咒语，压下和高阳承瑾身上那股逐渐发亮的光芒，却又被那股光芒柔软地逼退。反反复复。
　　白天国师用的是暂时压制符咒，令高阳承瑾稍微轻松了些，可是夜里就开始不对劲，体内有东西在反弹，下半夜的时候，好像有两种不同的能量在体内冲撞，争斗，柔软的血肉被挤压，五脏六腑被扭曲，生不如死的痛苦开始折磨他。
　　于是紧急入宫的国师加大灵力压制符咒的凶力，那股凶力好像活的一样，丝毫不退。双方你争我夺，都不肯放弃这个不堪重负的身体。
　　高阳承瑾的脸逐渐扭曲痛苦，豆大的汗珠从白皙的脸上不断滑下，不一会已经是大汗淋漓，眼看着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国师只好停止施法。
　　高阳承瑾捂着刺痛的胸口，漂亮的脸流露出几分凶暴戾气：“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国师也是疲惫不已，他虚弱地说：“臣不知。”
　　“连你都不知道？”高阳承瑾强行忍住剧痛，表情慢慢归于平静无波，可眼神里依然在隐忍。
　　“臣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狠又奇怪的噬魂咒。这道咒符本身并不强大，可却会吸收压制它的力量，而且附着在殿下身上犹如刻骨，只能猜测，下咒者的意念极其强烈。”
　　“只能猜测？”王子的声音很轻。他从来不喜欢过分模糊的答案，模棱两可的结果就是让人胡思乱想自寻烦恼。
　　国师对少君的脾气有所了解的，他只能行礼埋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表情：“殿下息怒，臣无能，只有举荐一人为殿下解咒。”
　　“哦？”高阳承瑾疑惑出声。
　　“20年前，臣刚入道修行时，法王庙里发生过一件大事，一位法师用噬魂咒杀死了同门护法，被拘禁起来。”
　　“呵，连万人敬仰的法王庙也有同门相残的惨剧啊。”高阳承瑾微微一笑，他大致上知道国师想说什么了。不过这个第一次听到的故事却令他心头一动，左胸再次传来一阵疼痛，高阳承瑾不由自主抽动了一下嘴角。
　　“被杀的护法修为极高，杀人的法师也是庙中顶尖人物，要破解殿下身上这道不同寻常的咒符，看来只有求助于那位前辈了。”
　　“要把他放出来应该很麻烦吧？”
　　高阳承瑾承认自己很怕死，并且非常生气——他还没出生就被巫术诅咒，凶手20年前就已经被处死，可是凶案竟然20年后才发生，真正的受害者只有他。
　　他招谁惹谁了？
　　“怎么才能把他弄出来？”
　　“他甚至连名号都被抹去了，只有圣宗【法王庙首座】知晓。”
　　这么神秘？
　　法王庙有必要维护一个杀害同门的恶棍吗？还是那内幕太不堪了？看来应该弄清楚。高阳承瑾想道。
　　他拍拍手掌，身后渐渐浮现出一个冰冷的、模糊不清的影子。

　　太阳还没出来，还没驱散清晨的阴冷气息，雷都肃穆的王宫门口，换岗的士兵们看到面前已经停了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三个人。王宫禁止车马，只能步行。他们认识中间说话的那位，自然就是巡查归来的王子高阳承璎，另外两个很陌生，其中那个红发的惊人漂亮，让人移不开眼。另一个不太引人瞩目，梳着个乡下女人常见的粗辫子，正和王子熟络地谈笑。红发美人始终一言不发。
　　“这一次多亏有殿下出手相助，不然我这趟走的就是鬼门关了。”素笑盈盈道。旁边凤凰腹诽：【谢错人了吧？在人家车上狼吞虎咽差点被核桃噎死。要不是我一掌拍中你后背，你能把核桃吐出来？】
　　素一边皮笑肉不笑跟王子客套一边瞪了过来：【是啊，害我把核桃吐到人家脸上！】
　　“哪里，这一路也多亏有两位能人异士相助，安全许多。”高阳承璎颔首微笑，他目光转向凤凰，“凤兄真的不打算在震州一展抱负？”这般身手，这般能耐，就这么放走他未免可惜。
　　“闲云野鹤，粗俗得很。上不了大台面。抱歉了。”凤凰淡淡回答，一点不给高贵的公子面子。
　　“他到现在连字都认不全，在这繁华都市只会贻笑大方，殿下请不要再让他出丑了。”素给王子殿下打圆场，这下凤凰不满了：【到现在连字都认不全的不是你吗？】
　　【傻瓜，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呢！】素似笑非笑。
　　【什么？】
　　【你先回去吧，小桐应该在等你吃饭。】
　　【喂，你把话说清楚。】凤凰一见到素那种玩味的笑容就感觉不妙，这是危险的信号。
　　【太阳很快就出来了。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应该可以吃到小桐亲手做的竹香饭。】只用一个爱妻理由打发他表明素不会在这里详谈，她的眼神正愈发尖锐——快走！
　　于是凤凰微点头，简单说了句：“告辞。”唤来金雕，腾空而去，宫门外众人惊叹。
　　素不着痕迹看着高阳承璎，后者还在目送凤凰远去，察觉到素的视线低下头来与其对视，莞尔一笑：“来，我带你进去。”
　　是时高阳大君正在不满地监视扶苏给高阳承瑾治病，才不过一天而已，王子竟然痛到休克。尽管早知道国师的方法治标不治本且又反噬的危险，却没想到这么快。连忙把扶苏放了出来，他连早上的国政议事都免了。一直在这里陪着儿子。
　　扶苏看着美人儿那痛不欲生的模样，真心疼啊。把脉时发现，高阳承瑾经脉中有两股相克的力量在冲撞，肆虐。阴阳原本应该相辅相成，人才能健康，但是他体内的阴阳之气却已经混乱不堪。她在少阳三焦经和厥阴心包经的主要穴位施针，想打通大经脉，缓解冲撞之力，这招果然有效，高阳承瑾体内凶暴的二气就像绝壁上的瀑布流入大河一般稍稍平息，他的意识也渐渐清醒。看到为救治他，薄汗覆面的扶苏，只能微笑示意。
　　扶苏看到这微笑，心都酥了。
　　大君也微微松口气，本以为这次儿子没救了。想不到还是被救回来，尽管扶苏的法子治标不治本，可终究是能保住小命不是？
　　只是扶苏也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了，再怎么说，高阳承瑾的状况也不属于医学救治范畴。只有素来了才有根治的希望。高阳承瑾好像看穿她担心似的，低低地问：“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如果上天真不给我活下去的机会，那么请不要让我死得太痛苦。”
　　这番深情剖白对扶苏这个浪漫为食的女人本来说简直是致命杀招。
　　她会说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救你。那么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套出法王庙的内幕。
　　扶苏说：“我尽量不会让你死的，如果非死不可，我会先麻痹你的痛觉，让你没有痛苦的死去。”这张脸应该带着微笑而不是扭曲离世。
　　高阳承瑾的脸微微有些扭曲。
　　这时宫人禀报二王子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叫素的女人。
　　一听到素的名字，扶苏惊奇地“咦”了一下——总算到了！引来高阳大君的注视。扶苏解释道：“素就是我推荐的法师。”她怎么跟高帅富一起来的？
　　“传。”大君到外屋去了。
　　高阳承璎和那个扶苏推荐的法师正站在台阶下，和形容端正的王子相比，那女法师随便多了，摆出一副鉴赏家的模样欣赏着殿中的装饰摆设。王子向大君行君臣大礼。素也跟着盈盈福身，其实这不符合宫廷礼制，但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毫不拘谨，优雅娴静，让人看着很舒服。这种姿态总觉得好像哪里见到过。
　　高阳承璎将巡查的结果递交上去，大君点点头，说道我儿辛苦了。王子说为父王分忧责无旁贷。然后大君就把目光转到素的身上。
　　她穿着干净的布衣，一头长发梳成辫子端端正正摆在胸前，怎么看都像是个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姑娘，而不是法王庙的术士。但她那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依然悠闲随意的姿态与平和的神情告诉大君：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你就是能解毒咒的法师吗？”
　　“解咒还行，解毒无能。”那要找扶苏。
　　素的玩笑对大君不起作用，对方板着脸问：“那么噬魂咒呢？”
　　“这种咒凶狠至极，施咒者杀人一千自损八百，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用。一旦使用那就是连自己的命也豁出去了。”素漫不经心地回答。“不好解。”
　　“也就是还能解了？”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解说，大君不由对歪门邪道的巫术越发痛恨。
　　“那得先看到中咒者才能下定论。”
　　大君盯着素。
　　那张清汤挂面的脸上表情淡淡的。丝毫没有因为面对国君而畏惧。
　　甚至可以说在她眼里，华美的宫殿也好、高贵的身份和血统也罢，都不过是摆设罢了。
　　大君微一颔首，侍从就引着素去到高阳承瑾的病房。
　　高阳承璎也想去探望大哥，但是大君却留下他讨论一路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