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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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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庇罗回到江南,已近开春。万物复苏,树枝上尽是嫩芽。柳条丝丝迢迢。
庇罗和以前性子大不相同,这些日子,只怕受了不少苦楚。
他望向车外,不惊不喜。鬓角一缕青丝,仿佛要绕进那绿柳丝绦中。
“还有两日也该到了。”我说。
他低低应一声,细下无声。
有时候我不希望他探出头去,总有些称作路人的人会盯着他不放。
住宿用膳时,我都会叫他带起我买的斗笠。只是不想引起事端罢了,我想。
两日后,到了杭州,驱车到了上官府前,门童看了是我,赶紧开门。进了门,我便匆匆地向东南的院落走去,上官府与白府的大气恢弘不同,处处尽显江南人的小家碧玉细致柔美,长廊折道数不尽数,才进了彩虹苑,就听到前面传来的声音,是我熟悉的。
“小姐,你有着身子呢,别走得这么急!”
“没关系,我注意着。”
出了苑门,果然看到碧桃搀着碧婉走了过来。
我喜不自胜,上前一把抱住朝思暮想的人儿。
碧婉轻轻锤着我,嗔道:“小心孩子。”
我这才放开她,看到她的肚子已经大了好几圈,那个小生命它就在里面。
不由低下身子去听,希望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碧婉笑了,“你别跟个孩子似的,才五个月,没什么动静的。”
“我欢喜啊!”我朗朗笑道:“我可要当爹了。”
碧婉拉下我的手,道:“你来回来,应该先去拜见爹娘的,我和你过去。”
我扶着心爱的娘子,还好赏心苑离这里不远,不多时候便到了大厅。
拜了岳父岳母,又说了一些那边的情况,岳父有些遗憾,宽表了几句便叫我们下去了。
陪着碧婉回我们的小筑,已经吩咐烧好了水,等着伺候。
沐浴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庇罗去哪里了。
等明日叫人问问吧,今下是在是疲了。
先陪着碧婉睡下,我才回到自己的屋子,吹了灯上床,触手缺摸到一个极温暖的身子。
失神间,那双长腿已经缠了上来。
自从碧婉有了身子,我们已经很久没行房事了。
只觉得一股暗火燃燃向下腹烧起。
那细致的唇吻住我的喉结。丝丝麻麻。
黑暗中,只有那双琥珀色眼瞳熠熠生光。
颠覆一般的日子流过,白日陪碧婉赏花看水极尽一个好丈夫的所为;夜里便和庇罗颠暖倒凤共赴巫山。
对于这么个绝丽的人物,我只说,庇罗是我的弟弟。对碧婉,我也只简单说了下庇罗的身世。
是夜,庇罗骑在我身上,琥珀色莹莹亮亮,他垂下头,咬着我的耳垂,在我耳边吐出一口气。似叹似问。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
直起身子扭了几下腰,埋怨道:“我没力气了。”不管床上的人依旧□□缠身,撑着身子下了床,一边嚷着,渴死了渴死了,一边摸上了桌上的茶壶。
我听到他鼻子一扇一合的细微声响,然后他笑道:“有这么好的茶,也不给我喝点。”
躺在床上,我只懒懒的说:“那是给碧婉的安胎的茶叶。”
他背对着我,看不清什么表情。
次日一下睡到中午,庇罗早已不在身边。伺候的奴役唤了几声也淡了。
简单洗漱了下来便想着碧婉,绕了过去才发现不在房中,婢女说小姐向采芳苑去了。
心下便向那里走去,人未至,声先至,竟是庇罗的声音。
我步子略顿,在一棵能隐匿身形的树下站定。
坐在那的是碧婉,庇罗先是拉着她的手腕后又把头靠在隆起的肚子上,一时间青丝满绕。碧桃在一边吃吃笑着,好一幅融洽的样子。
我已是怒火中烧,理智却嚣着不是恰当的时候。等庇罗离开的时候,树皮已被我刮下大半来。
缓缓踱到二女跟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刚作甚么呢,这么开心。”
碧婉仍不止笑意,略略停顿后道:“刚桃儿给我说笑话呢,说常笑一笑对自己好对宝宝也是极好的。”
我冷眼看着她撒谎,却还是微笑地看着碧桃道:“不知说了什么笑话,让我也笑一笑可好。”
碧桃一边说一边笑,真像是极好玩的故事,可我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在胸腔中燃烧的,不知是被欺骗的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怎么也说不清。
“我刚才好像看到卿罗向这边来了,你们可有看到他,我有些事情要与他说。”卿罗是庇罗在这边的化名。
“没有看到呀!”碧桃抢着回答了。
碧婉也说:“大概是回去了罢。”
此时那股火愈烧旺,刹那间一切都白茫茫,浑身说不出的颤栗。
还未来得及控制,手已挥了出去。
顿时呆住,我做了什么?
感觉着手上火辣辣的余温,虽然最后理智还是拉了一把,可她还是被我一掌打到地上。
碧桃冲上来,狠狠地推开我,碧婉捂着脸,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等我意味到发生了什么,眼前的血光已经再也发散不去。
在门外候了许久,碧桃抹着眼泪,愤恨地看着我,我想要张口,却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嗓子干干的,却又咸咸,仿佛有什么正要喷涌而出。
碧桃咬着唇,眼泪掉的更厉害了,扑上来狠狠锤了我一顿,满口的哭音。
“小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非要这么对她!小姐身子本不大好,这阵子为了你回来还不是忙上忙下,大夫说要好生休养不然很可能会小产的。可你,可你……”碧桃已泣不成声,又道:“白公子是来过了,不过是看看小姐的身子,他会点医术,只说小姐养得好不会有什么,小姐怕你起疑,才不肯说。”
我只觉得那一腔腥甜就要冲破喉咙,嘶吼一声,冲了出去。
推开屋门,那个人正悠闲地躺在床上吃水果,看到我也不惊讶,淡淡笑着说:“怎么样呢?”
他还笑得出来……
真的被激怒了,我只觉得呼吸都没法控制,发出暴躁的声响。
庇罗也感觉到不对,可是一点没有软化的迹象,只是无奈地笑道:“你想把我怎么样呢?”
我一口,狠狠咬住勃颈,鲜红色黏腻的液体瞬间充满了口腔。我贪婪地吮吸着:“你到底把她怎样了?”
庇罗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声微不可闻,他嘟囔道:“我不过是在她肚子上拍了一下,啪,孩子就没了。”
我恨不得吸光他的血,偏偏这时,传来几声敲门声。
“姑爷在吗?老爷有请。”
我放开庇罗,抹了一下嘴角,换了件外衣,开门出去。
背后低低的喘息声。绝望亦或是悲伤。
走到堂前,心里已有不好的预感。
一片沉静的低压。
碧桃站在一边,眼睛又红又肿。
我问了安,然后静待发落。
而上官老爷只是静静地抿着茶,毫无开口的打算。
我也不打算出声。
“你应该知道,碧婉是什么情况。”
我嗫嚅了几下,正待开口,又听上面说:“碧桃说白公子曾过去给婉儿煮了茶,后面大夫检查过,说里面有堕胎的药物。”
我不禁望向碧桃,碧桃垂着头,手指绞到了一块去。我突然有点明白了。
“我去问问他,如果真是他所为,我必当亲力亲行。”我也不明白,自己的声音竟然还能这么冷静。
之前一直撩拨的怒火,竟然化成绵绵的悲哀。我的步子越来越慢。
回到那间小屋,一天的惶恐仿佛此时升至了最高,我甚至不敢,推开那扇门。
只怕那门里有什么洪水猛兽。或者是比猛兽更让他恐惧。
心一横,门一推,里面静静悄悄,没有一丝声响。
仿佛从来没人来过。
我的腿从没有这么沉重,每一个步子都用尽全部力气。
终于看到,那个人还在。
躺在床上,睡着了。
我想我是看不到,那双琥珀色,含着泪的眸子。
那是几年前呢,我夺走你的童贞,却怕你大闹,连忙发誓与子偕老终生不弃。你又痴傻,自然辩不得好坏。
然后心生悔意却不敢流露,毕竟和一个男人欢好是多么不光彩的事情,父亲在这一方面已经给我足够的教训。
于是我四处旅行避免与你接触。
直到遇上此生挚爱,回到府中却不敢见你。
其实我早就知道截走信件的是你,而我早已遣人去了江南。
回报说只待我愿意入赘,婚事即成。
父亲肯定是不同意的,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你。
信誓旦旦说带你走,叫你在屋中候我,一边却叫了父亲。
我知道父亲爱美人远过我这个儿子的,见到你便不要命的喜欢,知道我颔首。
追逐爱便没了阻碍。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父亲折腾成那个样子,但你的倾城之姿仍然夺走了我大部分注意。
虽然知道你可能并非常人,仍铤而走险带你回去。外称是我兄弟,其实只是满足我□□的工具而已。
可你最后却害死了你自己。
我不知道那茶叶有堕胎的作用,而你知道了。
你却没有说,看来已经做好抱死的准备了。
你这是想要我一辈子记住你吗?
你成功了。
差不多连我都要相信了。
只是心字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