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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海上有一岛名煞,生有异族,以丑为美。
      于是总有人上岛低价收买那些因丑极而被抛弃的“怪物”,然而在常人眼里,都是极端美丽的存在。
      异族的美人,宝石般流光的瞳孔,丝绸般顺滑的皮肤,流苏般妙曼的身段,总是各种达官显贵所追逐的,所以如此一等的倒卖也变兴起。加起这边总送些“美人”过来,煞也渐渐兴起了集市,慢慢繁衍繁华。
      正值新帝上位,是出了名的爱美人不爱江山,于是到海煞物色便成了朝廷的事。
      我父亲就是专门负责到海煞寻美的官员之一,年初,父亲便乘了船带着我出了海,上了岸,爹爹差遣手下进了城里,却带着我上了城郊的山谷。
      城里有专门贩卖丑奴的地方,而父亲却告诉我,很多绝色都躲藏在这山谷之中。
      这里并没有路,但爹爹很熟悉的样子,绕过不少乱石奇立的沼泽,到了一处茅屋前。
      我甚至不能确定这里会有人住,爹爹上去敲了门,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从打开的门中显露出来。
      于是我看到了那张脸,我很难想象在这样贫瘠的地方会有这样神仙般的人物。
      青丝缕缕,犹如墨卷兰梢,淡淡飞起的眉下,是一双剔透极了的眼,温温沉沉,蕴了时光与清漾,如果再勾起笑意,那是如何的倾城。
      他应该是父亲的朋友,邀我们入屋。屋内陈设简单非常,土坯的墙上挂着一副简单的画,不许笔墨便能看出是一个绝色女子。
      是他的妻子吧?我看到床上有一个沉睡的婴儿,男子看向他的时候,微微一笑,碎了人间。
      众皆无言,怕是吵了孩子。男子给我和爹爹倒了水,便在爹爹的示意下出了屋子。只留我一人,我知道他们是有事相商,闲着无趣,我便坐到床边,打量那婴孩。
      孩子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不时抖动一下,呼吸轻的感觉不到。脖子上套着一根红绳,下面垂进了襁褓里,我拿出来看,是一个护身符,只是上面的字我看不懂,应该是海煞语。
      虽然海煞差不多被汉文化所吞没,可他们的语言和文字还是有极少部分的人使用,尤其是他们的宗教。
      未待多久,他们回来,男子眼神中已有化不开的忧虑,我不知道爹爹和他说了什么,可后来他和小婴儿入了我们家,我才知道他已经做了父亲的男宠。
      父亲私好龙阳,有断袖之癖,却迫于家族压力,娶了我娘,娘死后,又纳了许多妾,却只有我一子。那些姬妾的怨恨,我很小就能感觉到,如今召饰入了府,尽得父亲宠溺,更糟了那些姬妾白眼,明里父亲在自然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嚼舌根是少不了了,尤其是庇罗,召饰体质弱,每与父亲欢好,总要卧床几天。父亲亦有生意要务,也自然顾不了这孩子。
      我却很喜欢庇罗,无论是他婴儿时沉敛的睡容,还是他睁开圆圆琥珀色璀璨的眼眸,瞧着人时茫茫的眼神,却像小兔子一样,很胆怯。
      父亲不在的时候我总会想办法的照顾庇罗,府里姬妾再厉害,却也不敢从我这里讨便宜,我年岁虽小,威严缺学了九分,渐渐也没敢让庇罗吃什么苦,只是召饰身体却是越来越差了。
      后来似乎得了什么病,就一直卧床不起了。父亲的新鲜劲也总是一时,江南桃花遍野的时候他带了新人回来,偶然也会问起召饰,却也淡了。
      入秋后一夜,庇罗一直是和我睡,却不知梦里哭了起来,我被惊醒,这孩子很少哭,不知道是迟钝还是淡然,这样的嚎啕却是从来没有,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没叫醒哭泣的庇罗,批了衣服出门,走到外院的小楼,种植的玉兰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凋了,留着一地碎花瓣被风吹起吹落,我突然觉得寒刺入骨。推了门进去,上楼,脚步不自觉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掀了帘子,就看到召饰攥着一只玉兰残枝,已经睡去了。
      召饰的死并没有多大的动静,父亲也是简单的办了仪式,便入土为安。庇罗变得很安静,以前的庇罗虽然也不说话,却还是会跳会笑,现在,却仿佛一瞬间丢了所有的表情,即使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也只是悻悻的样子。
      时间就这样慢慢绞过去,庇罗的汉语一直不利索,只会说几个简单的词语。我教他叫自己的名字,庇罗,他总是吐不准。而我的名字,他一下子便能记住。有人无人时,只要他在一边,总会卿吴卿吴叫个不停。
      他虽这般痴傻,时光却渐渐让他凸现出来。大概起自我弱冠之前一年,路过闲庭的时候,总有侍婢丫鬟回头脉脉地望过来。我自知英俊倜傥,但碍于我的身份,鲜少有下人敢这么直视。不免有疑,细看之下,她们望的不是我。
      是庇罗。
      那是他也就十二三岁,却发育极早,已有少年模样。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流光溢彩,即使他的面孔死板痴呆,却仍是片片光彩发溢出来。极好的皮肤,衬着青丝撩过淡色红唇,即使绝色女子也不拟其半分的风采。
      一时连我都呆了。直到庇罗呆滞的目光打到我脸上,慢慢地叫了声我的名字。
      心跳的极快,我强力压下去,随口问了句,你今年多少年岁了。
      庇罗看着我,问他一句话总要想很久,才说,我不记得了。然后低下头去。
      我不敢再呆在他身边,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却不知道这种感觉很久都消磨不去,那种感觉,在我尝过女人的滋味后,再熟悉不过。
      一种空虚需要调解的感觉。
      那个人不该是庇罗。
      春末入夏之际我游了趟江南,西湖船上咏叹欲把西湖比西子,一侧头,却见着她。
      她不在船上,立在岸边一株绿柳之下,手纸一柄纨扇,嫩黄色的身姿袅袅婷婷。
      我的心不由焦急起来,忙叫船家靠岸,生怕美人转身离去。
      岸越来越近,心却越来越撩烧起来,心想如何言语才不唐突。一边催促船家快点。
      鹅蛋脸,雪肤额,柳叶眉,樱桃口。
      “小姐,可否与在下共赏这西湖美景六月?”
      话一出口,顿时心生恼意,未免太过直接。
      女子微微一笑,旁边的婢女靠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摇摇头,对我行了一礼,公子盛情,受之不却。
      一手缠着小婢,一手提着裙角,登上船去。
      早知就该租一舟画舫。
      江南一行,喜不自胜。
      那小姐是江南上官氏的千金,名碧婉。
      回到家中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提亲。
      父亲虽沉溺□□,却还是重视起来。上官家也算名门望族,在朝中颇有建树。发了一封书信过去,久久没有回应。我心急如焚,只恨生得双翼飞将过去。我白家与上官家朝堂上势力旗鼓相当,白府地处富庶蜀中,财力他们是大大的不及我家,按理不会如此傲慢。
      又是几封书信过去。我忍不住跑去管家那里问问,却看到庇罗垂着头站在一边。
      到底是感情战胜了那几分尴尬,我走到他身边,看到他身子微微的颤栗。
      正待说话,庇罗抬起头,不是以往那种木然呆板,潋滟的面孔氤氲着楚楚可怜的姿态,恰若昙花在露珠中盛开,无处不是妖娆胜颦的绝色。
      他说:“公子,如果你要走了,带我一起好不好?”
      早已被他的不同以往惊呆,又讶于他竟然能完整地说完一句话,我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并未细想他的话,慌忙安慰着他。这阵子只想着碧婉的事情,也是冷淡了他许久,又想到父亲急色的样子,庇罗留在这里实在不妥。
      “好罢。”我说。
      送去的信依旧没有回音,我遣的几个人却是回来了。父亲先问了书信的事,下边道:“信是早就收到了的,也一件件回了。他们也奇,为何连发这么些来。”
      我急道:“他们那边怎么说。”
      下厮面露难色,还是如实说了:“上官老爷说,小姐身体有恙,说是打娘胎就落下的病根,怕是不适合长途跋涉。家里又实在舍不得女儿,若是……”未尽,瞄了老爷一眼,老爷点点头,擦擦汗才接着说下去:“少爷愿意入赘他们家,才考虑这门亲事。”
      “放屁!让我们白家的人到他们那去做上门女婿,我还不被那些老儿笑死!……”
      此时什么声音都不再重要,我走上前去,对着父亲跪下,磕了几个头,只说儿子不孝。
      父亲看着我,竟没有再说为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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