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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此时逢君 “哦?念来 ...

  •   那日回到房间后,云绣抱着我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睡着了,嘴里还喃喃着“对不起”。我知道其实她心里伤的比我重,那会子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拍着她的背说都过去了。
      小顺子并没有等到我发起攻击,因为他第二天便被借故辞退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是柳夫人做的了。只要这位柳夫人知道收敛,我也懒得再去理会了,这事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的过了一个多月,已经是三月初了,天气也变得暖和了许多。
      我趴在窗前直勾勾的盯着院子里的那株梧桐树,之前发现屋前有这棵梧桐时,我还兴奋了许久。我自小便极爱梧桐,还吵嚷着让父母把我的名字也取作梧桐,父母在无可奈何之下,又觉得叫做梧桐太过土气,便找了个折中的法子,取了梧桐的别称,因此我便叫了叶青桐。我妈常拿这件事取笑我,说从没见过如此执拗的孩子,就连名字也不肯退让半分,后又猜测兴许是前世跟这梧桐有所牵绊吧。
      我歪着脑袋趴在胳膊上看它在春天里渐渐复苏的样子,心想果真是“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我突然一喜,探着脑袋又去细看,果然那已经冒着绿意的树上竟有一簇簇细小的花,淡淡的黄绿色。我急忙回过身去,朝身后正帮我倒茶的云绣摆手,“云绣,云绣,你快来看!那树上开着花呢!”
      云绣只是歪头朝窗外看了一眼,便笑说:“小姐,它每年这个时候都开花!”
      我又回过头去看它,“……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的瞧它了……”每天都忙碌于工作,虽然它就立在上班的路上,只消我稍一抬头,便能一睹它的风采,我却总是忙于低头赶路,半分钟都不肯浪费。
      “这点倒是没变,从前小姐也是极喜欢梧桐的。这棵梧桐是老爷让人特意栽的。”云绣将茶盏递给我,“小姐从前总念着一句诗,云绣听多了,也就记下了。”
      “哦?念来听听。”我微微一笑,轻轻吹着杯子里的茶叶末子。
      云绣摇晃着小脑袋,有模有样的念诵起来,“孤桐北窗外,高枝百尺余;叶生既婀娜,落叶更扶疏。”
      我是中文系毕业,平时又爱研究诗文,自然知道这是出自南朝著名文人谢眺的诗。没想到我竟是跟这个身体的主人有不谋而合的兴趣。突然兴致所至,我放下手里的茶盏,拉着云绣道:“快给我说说我从前都喜好些什么!”
      云绣歪着脑袋想了下,“也没什么,小姐只是喜欢坐在这窗前看书。平时是出不得门的,但凡有机会小姐便会拉着奴婢去湖边瞧瞧。”
      “湖边?瞧什么?”
      “自然是去瞧湖边那棵梧桐树。”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么?”我纳闷不解,自家庭院里就种了一棵,干嘛还舍近求远的去外面看。
      云绣顿了下,垂下的眼里忽的闪过一丝愧疚。我知道她定是又埋怨起自己了。我冲她嫣然一笑,拉起她的手便往门外走。
      云绣愣了下,慌忙扯住我,“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瞧瞧那棵梧桐树,兴许我能想起些什么。”

      我知道自己再怎么看以前的东西也是想不起来的,因为这身体里的本就不是这家小姐,而是我叶青桐,是个并不属于这段历史的人。我也不知为何命运就偏偏选中了我,小说里写的女主角若不是些满腹才情的,便是精灵古怪,最起码也是个美人,惹人怜爱。我既没有那能言善辩的机智,也没有媚惑人的手段,偏偏我又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真不知让我来这里做什么。倘若是我熟悉的历史,我起码也能逃过些劫难。可老天又偏与我开了个玩笑,不把我送到那些个清宫戏里,倒是把我送到了我最不熟悉的大明朝。成化朝……在我极有限的明朝知识里,我只知道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杀侄夺位的朱棣而已。我对这个叫成化的年号一点认知都没有,可偏偏这个年号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大明朝……成化……之后是…”我喃喃的念着脑子里的这几个字,突然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弘治!”
      一旁的云绣被我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蹲下来问我,“小姐,怎么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瞧见自己正坐在湖边倚靠着一棵梧桐树。眼前碧沉沉的湖水映着阳光,水面上竟是闪烁着金子一样的光芒。春日的微风吹过来,挟着湖面上的清凉扑在人的脸上,让人心里一阵爽快。
      我站起身来,轻轻的抚过梧桐树细致的纹理。原来我竟是来到了明孝宗即位前的几年。那天晚上只是粗略的了解了一下这位皇帝,只知道他是成化二十三年即位,生平有许多为后世人称赞的品格,惩治腐败,任用贤能,励精图治,史称弘治中兴。不过最让后世惊叹的,应该是他短短的三十六年春秋里唯独只有一位皇后,别无嫔妃。在这样的封建社会里,就连平民也会有个三妻四妾,更别说身为皇帝天经地义的后宫佳丽三千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能让坐拥整个江山的人只向她看。早知道会莫名奇妙的穿来这里,我就把资料看仔细一些了!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如今只知道这些皮毛,怎么应付将来的变故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我无奈的叹息一声,转过头来看了眼手心触及的光滑树干。这棵梧桐确实有些与众不同,跟它比庭院里那棵当真是小巫见大巫。只树干便粗壮的需两三个人合抱才可,如此壮实的梧桐我也是第一次见。还有它广阔如屏的树冠,我心里想着夏季时它茂密的叶子准会将毒辣的日头遮个严实,躲在它的阴凉里,定是半分也觉不得夏季的闷热。我有些明白张家大小姐为何如此喜爱这里了,面朝碧水青山,倚梧桐而坐,云淡风轻间,竟是有几分清明自在。原来我们竟是一样的人。
      云绣见我半天不吭声,只是依偎着树干琢磨事情,不禁凑了上来,“小姐可是想起了什么?”
      我抬眼瞧她,她秀眉微蹙,眼神里透着担忧,那急切的样子让我心里一阵怜惜。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也知道她是真心对我这个主子的。人总会为了一些生命中重要的人,而去做一些选择。舍弃一些人,伤害一些人,然后得到一些人……我理解。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慢条斯理的开口道:“是想起了些事情。”
      云绣脸上欣喜,没等她开口问,我接着道:“想起你昨儿个怕我吃那药苦,竟是错把盐巴当糖加了不少,替我尝时,自己倒先吃了苦头!”说完我已经笑的直打跌。
      云绣回过味来,娇叱一声,竟是朝着我直扑过来。我一面笑一面绕着树闪躲,不觉间竟是跑到了道上,等我觉察到脚下越来越强烈的震动感时,只听云绣一声惊呼。我抬头去看时,身体已然僵住,只能错愕的看着那匹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我的烈马,还有马上与我同样惊愕的那个少年。不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并不是一个巧遇,那是她等了许多年,却没有等到的命运和痴缠。
      那少年只是短暂的一愣,便紧急拉扯住缰绳,努力让马首离开原始的方向。那匹马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从树干后面冲出来,受了惊吓,此刻竟是不受控制的前蹄腾空,嘶鸣着狂甩身体。马上的少年被这力道狠狠地甩了出去,只听他闷哼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不等立起,便回身抵着自己弯曲的食指吹了个响哨。那匹眼看就要踢到我的烈马突然就变得乖顺下来,打着鼻鼾,低垂着脑袋在原地踱起了步子。
      我浑身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忽的舒出,腿一软,竟跌坐在了地上。云绣焦急的扑过来上下摸索着问我有没有受伤,我这才反应过来,忙扭头去看那个少年。原来他身边还跟了一个年轻男子,大概是那人的马匹离他稍有些距离,一赶过来立刻跳下马便朝他奔过去,脸色同样焦急的先问他的伤势。那少年只是一摆手,撑着身子干净利落的站了起来。我忙让云绣扶我起来,朝着他走过去。
      那少年正轻拍着身上的尘土,我刚一走近,他便抬头瞧见了我。还没等我开口,他倒是先笑了一笑,问道:“姑娘安好?”
      本就是我不对在先,如今他倒抢先问我,我反而愈发惭愧起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尴尬的回了句,“我……还好……”却见他一直捂着右手肘部,我忙问:“公子可是伤着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肘,揉了两下便放了手,笑说:“不碍事。”
      我只觉得他的笑容好看极了,温柔儒雅,彬彬有礼。细看之下他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五官却长得极是眉目清朗,俊气多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贵气。只是那双温润的眸子里虽是透着笑意,却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竟是让人猜不到他半点心思。乍看之下,他也不过十六七的年纪,怎会有如此深沉老练的心思。我心里不免有些懊恼,真正的我可要比他大十多岁呢,怎么我竟猜不透一个小孩子在想什么!
      正在心里赌气,却听身边的云绣开了口,“这次要多谢公子及时拉住缰绳,救了我家小姐。我见公子应该是伤到手肘了,如果不嫌弃,我家小姐希望您能在敝舍请医就诊,加以休养,以报救命之恩。”
      我回头瞪云绣,我什么时候这么希望了?怎么云绣突然这么有主见,竟是帮我乱下定论!云绣却是偷偷地冲我挤眉弄眼,我先还不明所以,抬头又去看那位少年公子,顿时了然。心里不禁偷笑,原来云绣这丫头是一见倾心了。
      我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冲那公子微微一笑,“公子觉得如何?”
      在他身后一直未吭声的年轻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他只是略点了下头,沉吟片刻,便抬头笑道:“那便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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