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声之远》zaodianyao

2、初见你，寒凉若冰（一） 二十年

　　二十年后。

　　美酒在侧，软玉在怀，一双清冽的丹凤眼懒懒散散地扫过台上艳舞湛湛的大名鼎鼎聆夏阁花魁，华裳轻抖，魅眸流转，真真一个绝世佳人，也难怪多少纨绔子弟为见她一面倾囊而尽。但现在散却千金的台下客在如此绝色之下也不过轻挑嘴角便收回了目光，反是台上佳人被那清眸遂目吸去了魂，恍惚间落下了些许乐拍。肖之远本就眉目俊朗，纵是面色肃穆也难掩其俊秀，更何况方才他是故意挑逗，区区一个青楼女子哪能受得住这般神色。
　　“主子，老王爷昨夜回府，已经候了您好些时候了，您看这……”肖之远的贴身小厮肖却青一副憋出内伤的表情。自己这主子年纪轻轻便屡次挑当大任，帮衬着收拾了多少贪官污吏，人品自然是没话说，而诗文更是一绝，惹得儒生百官皆是大为敬重，连圣上也是对他可心得紧。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佳公子竟是常常流连于各勾栏院中，倚春楼，聆夏阁，疏秋阁，辞冬楼，哪里都是熟门熟路像自己家似的。虽没做出什么有损王府颜面的事，但风流成性无心婚事总让老王爷操了不少的心。自主子及冠以来，多少千金小姐不顾自己闺誉想要嫁进王府，但全都被主子四两拨千斤地尽数婉拒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老王爷闷着多日都不同主子讲话。看自家主子像没听见似的，却青又清了清嗓子道，“若是再不回去，小的怕老王爷要派兵来了。”肖之远这才侧了侧肩，剑眉微挑但并未言语又低头与怀中美人耳厮磨弥一番，散了银子才迤迤起身走了出去。晨清露寒，却青替肖之远披上大氅。那是主子去年生辰老王爷送的，据说是邻国上供的极地雪狐皮，圣上赏了老王爷，老王爷怜主子不爱那些个厚重的冬衣才取了做成大氅。自己就是拿着周身都暖洋洋的，但这么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到了主子手里就总是被糟蹋，时常拖沓在地上，看着就心疼得紧。不过身为凌王府的小王爷从小就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自然不比自己，想想倒觉得主子若像自己这么对件大氅牵心挂肚的反失了体面。唉，却青看自己口中叹出的白气雾寥寥地散了去，收了思绪快步跟了上去。
　　“你倒是还知道回来！”肖凌本见之远在严寒冬日也不搭马车，一路步行回府，心中尚是疼惜，话中也敛了不少不悦，但肖之远竟径直走过自己，双腿一软摊在芙蓉榻上，双目轻闭，又蜷了蜷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陷着，发出惬意的微叹，活脱脱一只养尊处优轻慢高傲不识人世的小猫。等了一夜本就怒气难消，见此顿时气急，“你这孽子！罢了，昨日本王入宫同圣上商讨国事，末了圣上提起你的婚事，已经年过二十却连个妾室也没有，别人家的公子早就娶了正妻，此时也已儿女伏膝。”提及自己痛心之事，肖凌禁不住一哽，“总之，昨日圣上已下旨赐婚，将楼丞相的小女儿楼颐许配于你，来年开春便即刻完婚。”肖凌见他仍然不为所动，想他从小便是这么个清冷的样，也不做多想提足往房门外走去，刚一转身便听见肖之远狡黠的音韵，“楼丞相？不是父王的老对头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肖凌心中早已狂风巨浪，“你以为现在这样是谁造成的！要不是你退了那些个达官贵人的千金，本王今日能迫不得已与那老狐狸成了亲家吗！啊？如今圣旨已下，已经容不得你我父子选择，你少给本王耍花样，乖乖当你的新郎！”言毕，怒容愈浓，侧目门外，“剑里，这段日子好好看住他，成婚之前不准他踏出王府半步。”肖之远听父王远去渐轻的脚步声，知他已出了自己的园子才懒懒地睁开眼。“徐叔不是向来都贴身保护父王吗？怎么留在我这儿。”形容粗犷的汉子虽无贵族气质但也没有市井里的流气，闻其中挑衅意浓也依旧岿然不动地守在门口，“王爷刚才已经下令让小的护小王爷周全直至婚期。”肖之远动了动嘴角却也终是什么也没说，又闭上眼睛，“那以后，就要多仰仗徐叔了。”
　　再说楼丞相府中，晌午时分，楼颐正在阁楼抚琴，曲音轻灵曲意悠远，随情洒脱倒无半分闺中女子伤春之意，多的是几分侠士独行的萧然。“小姐，方才，方才……”一丫鬟上气不接下气地奔入房中，“小姐……”楼颐停了琴，予了杯茶水止住她话头，待她喝了茶平了气才淡淡地问，“出了什么事？”
　　“小姐，方才奴婢在厨房听老爷身边的奴才说圣上给小姐赐婚了！”见自家小姐无动于衷，看不出喜怒，便故意贴近了故弄玄虚似的悄声说道，“听说新姑爷是凌王府的小王爷，肖之远。”
　　肖之远。这三字一音一节靡靡入耳，楼颐原本恬静的神色中瞬时染出几分羞涩来，却也只是说，“知道了，你出去吧。”
　　“可是小姐……”贴身的丫头哪能不明白自己小姐的心思，就是知道小姐心许肖小王爷多年，听到这大好的消息才急急忙忙赶来告知，以为小姐一定喜不自胜却没料到这清冷的样子，顿时禁不住有些担心。
　　“莫再来扰我抚琴。”
　　“是，小姐。奴婢先退下了。”那丫鬟始终没再瞧出什么端倪便想小姐兴许是害羞，也就放心关门出去了。
　　方才停住的琴声又续了下去，却已不见之前潇洒，满满的闺情窃喜。喜色中楼颐眸光轻抬，不曾料想移目入眼的是墙上那柄朱红烫金的剑。清兰裹身，是谁剑气飞扬，豪情冲天。明目闪烁，楼颐已恢复了平日神情，断不见那一瞬的痛苦决然，但心中杂乱终不能尽掩，指力偏颇，“铮”的一声，断绝之气袅袅不散。谁教芳心黯，弦断无从弹。
　　冬日尽去，冰雪全消，几月时光匆匆就别。肖小王爷与楼相千金的婚事早已闹得人尽皆知，肖之远自不用说，其名谁人不知，而楼颐也是容颜倾城，街巷市井早有传闻，如此才子佳人之绝配，大喜之日都想一睹新人风华。但百姓们也传这肖小王爷风流成性可是出了名的，怎么也不会这么轻易成家，再说凌王爷与楼丞相向来不和，就算这次是圣上下旨有意撮合，也断然不会顺当到哪儿去。果不其然，成婚之日的大清早就出事了。但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这番闹剧的主人公竟不是肖之远。清晨的露气还未散尽，风微依寒，城墙上，佳人持剑而立。玉脂凝华，眉目辰星，风扬处秀发翻飞，眼望城外，青葱郁木，小道扬长。朝霞下的凤冠霞披艳光流转衬得楼颐愈发绝世。而城墙下，肖之远眸光含笑，镇定之至甚而连自己的坐骑都懒懒散散，一副不耐的神色比之主人更显冷漠。这般光景何时才能再见，纵楼相凌王威颜震慑，百姓们也不免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无人注意到那立于人群之中的青衫男子，薄唇紧抿，其目光之冰寒将原本平淡无奇的相貌带得气质清远。

作者有话说

　　昂。多日初更，啧。为毛全是BG。我自己都写不下去了，但是，但是。但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BG还会存在很久很久。我只能说，楼颐是坚强的。阿~。（请注意其中销魂的尾音余韵。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