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妙音

5、Chapter 5

　　水维逸肯定由陈布羽那儿知道我和易天澈外出吃饭的事，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变得沉默了，每天放学后，她匆匆地独自离开。她说鸽子比赛在即，天天要在家训练她那笼宝贝鸟儿。
　　??我知道她这是借口。
　　??过了五六天，水维逸才恢复常态，开始接我放学，显然是气消了。
　　??军训的日期在我们的盼望中姗姗来到。
　　??上午，爸爸将我的背包里放了各种零食，反复地叮嘱我（汗，不要误会他是关心我啊）。。。。。。让我照顾好芙维。唉！！！
　　??水维逸一早骑车买了牛肉汉堡送到我家，我正好将汤饭最后一口押进喉咙里。天哪，看到最爱吃的牛肉汉堡我欲哭无泪，为什么不早一步送来。
　　??我刚撑下三碗菜汤饭。家里剩饭剩菜，爸爸和哥哥是不会伸筷子，总是我吃。临走前，我将冰柜所有残羹剩菜一骨脑倒进锅来个大杂烩，全部揣我胃里消灭掉，免得浪费。
　　??“这个汉堡，嗝，作我的收藏版，留着到营地吃馋死那帮M记迷们，嗝~~~。”我胀得不停地打饱嗝，拿着汉堡吃不下，又不好驳她面子，故作深情地说。
　　??一进教室，我看到每个人的书包，行李箱都装得鼓鼓囊囊，一个个摆出要出国定居的架势。他们互相炫耀攀比，看谁的零食带得最多最好。
　　??我们正陶醉于美食大比拼中，班主任领着一名年青的军人走进教室。
　　??“同学们，我来介绍一下，这位麦警官是负责我们班军训的教官。”
　　??“啊？他就是我们的教官？”
　　??“长相。。。。。SOSO。”
　　??唉~~~象轮胎拨了气门芯，同学们刚还热情饱满的情绪一落千丈，瘪了。
　　??“在出发前，请同学们将书包里所有零食都留下，一包不准带。”麦教官话一出口，捅了马蜂窝一般，教室里哄的声嚷嚷开来。
　　??“啊，不会吧，这不是杀了我们吗？”
　　??“为什么不事先说。”“买都买了。等回来时该变质了。”
　　??同学们表现各异。
　　??有的同学还真听话的将一包包零食拿出来，放到书桌的抽屉里。这属于巨憨型。
　　??有的同学脱下外套包着零食再重新塞入包内。汗，这是脱裤子放屁型。
　　??就数我们外憨内秀型女生最有创意，将上衣系在裤子里，将零食塞进上衣的前胸，后背，左肋，右肋。
　　??等全班同学都坐上一辆中巴车，教官又开始发话：“不准讲话，不准唱歌，不准吵闹。不准携带手机。一是营地里没有充电插头，二是怕影响部队电讯正常使用。一旦发现有手机信号，立即没收。”
　　??咚，车内晕倒一片。
　　车在一座高山的山脚下停住。一下车，所有同学列队，顺着
　　??教官手指的方向，向日葵似的仰头望，我们的营地就在那翠绿的山顶上！！我心向往！！！
　　??“全体同学蹲下，双手抱头，起跳到山顶。”这算是教官给
　　??我们的杀威棒吗？谁怕谁啊。我们以拉大便的姿势蹲下来。（幸好学校多年的厕所都是蹲坑，人人蹲功早练得炉火纯青。）
　　??蹦蹦蹦蹦。。唉哟。。。吭哧。。。吭。。。哧。。。。开始我们都蹦得很欢畅，估计西毒欧阳锋的□□功就是这样练成的，没准军训结束，我们都练成一个个小□□了，不，是一个个武学宗师。可是随着山坡越来越陡，功力的深浅就开始暴露无疑。
　　??等到了山顶，一个个虚脱得灵魂出窍。
　　??领了军服和军鞋后，找床位就成为斗智斗勇的头等大事。
　　??两个并在一起的床位最抢手，因为晚上两人睡在一起可以聊天啊。没有手机的艰苦环境里，聊天是最高级别的娱乐活动。
　　??说起来，我那跆拳道真不是白练的，经过一番冲杀拼搏，终于将第四个并在一起的床位抢到手，我和黎芙维当任不让地占有它。（前三个最好的位置分别被功力更强的花相思，徐心宁她们抢去了，汗！！）
　　??“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在宿舍放好包，我们被教官残忍地驱赶到操场，列队绕场跑步，光跑还不行，得看着围墙上面镶嵌的立体字，边跑边大声地喊出来，状态绝对是谢斯底里型。
　　??花相思在赛台上表现得比男人还狠，可一到军营，她居然扮起淑女，她喊口号的声音象苍蝇哼哼，结果被有着猎犬般灵敏耳朵的教官听到了。罚！不是罚她一个人，是全班同学跟着她一起受罚，做四百个蹲下起跳。
　　??可想而知，受罚后，我们看花相思的眼光，能将她砍成一片一片的。
　　??经过一上午的强化训练，我早上吃的食物早就转化为肌肉纤维，肠子饿得咕咕叫。终于盼到吃中饭了，我激动得热泪盈眶。民以食为天，真是至理名言啊。
　　??饭堂里的餐厅人员，将菜饭分好放在碟中，摆在一个一个座位上。全体人员在桌前站立，报完人数，连长说声开动，大家一起坐下吃饭。
　　??吃饭同样规矩多多：不能说话！勺碰盘声音不能太大！吃饭速度要快！
　　??菜式：柞菜炒肉丝！蕃茄炒鸡蛋！炒青菜！海带汤。美其名日：两荤一素一汤。
　　??林夏好不容易从柞菜里发现米粒般大的肉沫，以唇语般地低音说：“这也叫肉丝？简直就是鼻屎嘛。”
　　??倒。整桌人差点吐出来。
　　??“你前辈子是挑粪的啊。怎么除了画牛粪就是说鼻屎。”徐心宁气得吡牙咧嘴。
　　??胃口全倒，这顿饭菜没法吃了。
　　??欣喜的是，终于有了好消息，一位男生在番茄里抄起一块鸡蛋神情激动：“这么大的鸡蛋竟放在我的碗里。”
　　??“哇~~~好羡慕你啊。”我们盯着他筷子上指甲般大的蛋丁，两眼烁烁地闪着精光，赶紧在自己盘里海底捞月似地刨着，希望这种奇迹也能发生在我们身上。
　　关于吃饭方面就此打住，要知道我们来军训是为了培养意志的，提高身体素质的，学习军人作战技术的。
　　??叠军被是我们在军训时掌握的第一门技术。
　　??中午回到宿舍，一位女教官来教我们叠被和床单。看着乱糟糟的棉被在教官手中转眼就变成棱角分明，没有一丝折皱的正方型“豆腐干”，我感慨艺术真的无处不在！
　　??女孩子们具有做家务活的天赋，这很可能是女性先辈们遗传的男尊女卑的基因所起的作用，学做这些活是小菜一碟。顺利完成分配的任务后，我们被教官领到一楼帮男生叠被。
　　??“看你，被子不是这样折的，要有棱角。”黎芙维以女朋友的身份极自然地走向易天澈的床位。
　　??“怎敢劳动你的大驾，还是让你的跟班于沈圣熙帮忙吧。”易天澈移身挡住她，小声说得话，全屋人都能听到。
　　??谁是跟班啊？你凭什么说我是跟班？你懂得尊重人吗？我都懒的理你。
　　??我心里恨恨地骂着，一生气，脸就胀得通红。
　　??“沈圣熙同学，你帮我折一下被子好吗？”他大声说。
　　??这家伙今天怎么象蚂蝗一样沾上我，成心跟我过不去？我若帮他，芙维不定怎么想呢。
　　??我装作没有听见，将头转向别的床位，目光机枪似的到处乱扫。
　　??“这位男生寻求你的帮助，你去指导他叠被的技巧。“教官提醒我。
　　??唉~~！装不下去了，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狠狠地瞪了易天澈一眼。他斜眼抿着嘴，眼里的笑容满脸乱流。
　　??我将他的被子翻开，重新叠了一次。拉扯得平平展展，有棱有角，尽量不让他有挑剔的机会。
　　??“嗯，不错。”教官满意地点点头。我暗松一口气。
　　??“班长做做活雷锋。。也帮我叠一下。”不知哪个挨刀的男生忽然提了一嗓子，其他男生跟着纷纷起哄。我缓缓转头看着这群家伙，他们哪里还有可爱之处，简直象一群张牙舞爪的魔鬼。
　　??晕，最可气的是教官居然同意他们的要求。天理何在啊~~~~
　　??“易天澈，你厉害，我今天算是栽在你手里了！”我鼓着一肚子气，一个一个地帮男生们叠被子，我就不信了，还能累死我不成。
　　??呼~~几乎气爆。
　　??下午除了学踏步，就是练军体拳，唯一自由的时间是晚饭后，给我们半个小时冲凉，如果洗得快，剩下时间可以与同学聚会。
　　??为了节省时间与水维逸他们见面，我和芙维故意将头发打湿，装成洗过澡的样子，我顺便在口袋里揣上两包饼干准备送给水维逸和水维诺解馋。
　　??我们匆匆来到澡堂前的操场，那儿围了一群人看热闹，我们拨开人群，看到操场上站着两帮学生，虎视眈眈对视着。
　　一方由国安中学的陈布羽带领，另一方是国兴中学一名身材魁梧，双臂肌肉发达如“史瓦辛格”的男生为首。
　　??水维逸站在两方学生中间，正作调解人。
　　??“水维逸，你是不是我哥们？”陈布羽气势汹汹地走到水维逸面前责问她。
　　??“如果不是，我干嘛浪费口舌劝你们两帮和平相处？”
　　??“我请你来，不是谈判和平相处的。我和蓝鲸帮没有和平的可能，尤其跟他勒萧更是梁子结铁了。”他一指那个象“史瓦辛格”的勒萧恨恨地说：“上回我被扁，就是他主使人做的。靠，这口鸟气不出，我还算人吗我？你是哥们，你就一定要帮我讨回这个面子。”
　　??“别说打架的事我不能帮你，就算帮你，你看清楚，这可是在军营，你有几个胆敢在这儿挑事？”水维逸低声故意吓唬他，打消他报仇的念头。
　　??“你小子想造事？有多少救兵尽管放马过来，爷爷我奉陪。”勒萧看出陈布羽是搬请水维逸作后盾，他抬起右手食指凌空点了点陈布羽的脸，态度嚣张地说。
　　??“冤家宜解不宜结，彼此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什么事坐下谈。在军营闹事，只能自找苦吃，抓起来关禁闭。谁愿意以身作则先出来作个典型啊？”水维逸看看陈布羽，看看勒萧。
　　??这种“榜样”的破坏力量是无穷的，从禁闭室出来，名声就算是毁了。谁敢出头？
　　??“哼！”勒萧用力放下抬起的右手，转身带人先走了。操场上只剩下水维逸和陈布羽他们。一场即将发生的战争看似悄悄地化解，却不知这已埋下了隐形炸药，随地都可能爆发。
　　??“臭小子最好别犯在我手里。”陈布羽看着勒萧走远的身影，眼里闪着凶光。
　　??“布羽，你性格改变很多，我现在几乎不认识你了。”水维逸担心地看着陈布羽。
　　??“呵呵，我只是嘴上说说过把瘾。你别放在心上。”陈布羽脸上立即又换了一副笑容，吹着口哨带着那帮同学走了。
　　??“圣熙姐，我刚想去你宿舍找你呢。”水维诺看到我高兴地迈着军人的步子小跑过来。
　　??“诺，你穿军装更是英俊威武。不知道要迷死多少FANS，将来考军校，当军官吧。我若年轻几岁，说不定真的会成你的追星族。”
　　??“让我当军官？别逗我了，我可是享乐主义者，在这儿闷上一个月，我头上非长蘑菇不可。”
　　??他背着黎芙维，将衣服内的一包苏打饼干，一包曲奇饼拿出来，塞到我手里悄声说：“你们的零食都被没收了吧。在饭堂吃不饱，拿去，晚上当夜宵吃。”
　　??“男孩子体能消耗大，你留着自己吃吧。我偷偷带出零食了，这两包饼干给你和逸一人一包。”我反而将自己的饼干往水维诺口袋里塞。
　　??“不用，我有大把呢，那些小女生哭着喊着排队给我送零食，没办法，人帅就是这样。”水维诺躲让着，仍不忘显摆他的帅气。
　　??真受不了他。
　　??“什么好吃的？圣熙不要我要。”芙维一把抢过水维诺手中两包零食：“哇，都是我喜欢的牌子。”
　　??“还给我，还给我，你不是在减肥嘛，吃那些会肥死你的。”水维诺伸手却抢了一个空。
　　??“我不怕，肥就肥，我乐意。”芙维拿着零食就跑，水维诺在后面猛追。
　　??水维逸看着他们的背影，泄气说：“一点小事也让诺给办砸了。我负责引开芙维的注意力，让他悄悄将饼干塞给你，哪知道他头脑简单，这么近的距离就拿出来，跟当面有什么区别啊。这家伙自己也吃亏罗，将珍藏的唯一一份曲奇饼拿给你，却被芙维抢去了，想在她手里夺回来，等于跟老虎要虎皮。”
　　??我呵呵地笑。心里为水维逸姐弟俩对我的关心深深地感动。
　　我和水维逸谈今天的住宿和伙食，谈训练的项目和教官的态度。水维逸说她们的教官开明多了，明天带她们去另一个山头训练，估计后天晚上才能回来。让我自己多保重。
　　??临走时水维逸给我脖子上挂了一个呼唤鸽子的哨子，说没准来个飞鸽传书什么的，也许用得上。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就过去了，听到集合声，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分手。
　　??一到十点，宿舍的灯就灭了。这难不倒我们。大部分女生事先都带好手电筒。
　　??黑暗中，同学们的细胞又活跃起来。
　　??徐心宁摸到花相思床前，将手电筒放在下巴处，忽然按亮电门，光线照着她一张脸惨绿惨绿的，整个一张鬼脸，吓得花相思大声尖叫。
　　??徐心宁哈哈大笑。花相思反应过来后，也不示弱，满屋子追打徐心宁。其他人聊天，看热闹，闹成一团。
　　??“睡觉时间不准喧哗。”正在我们疯玩时，女教官推门进来。
　　??夜晚，风寒刺骨。
　　??宿舍走廊上一长溜站满我们班的女生。
　　??我们被罚平举双手站十分钟。真不是滋味，五分钟不到，手就酸胀得难以平衡。心里直恨女教官缺少母爱细胞，一点也不同情我们这帮弱质纤纤的少女。
　　??“她们为什么站在走廊上。”教官巡逻队走过来，麦教官远远看到走廊站满女生，很好奇。
　　??“她们睡觉前大声喧哗。”女教官说。
　　??“有六连的吗？”麦教官身为六连的教官，立即关心其中有没有他负责的学生。
　　??“全是六连的。”
　　??我们羞愧地深深低下头。
　　??这下好了，全班女生立即被带到操场上。空旷的风象刀直往脖子里刮，直往衣服里钻，我们一个个冻得直打哆嗦。刚才走廊上的风跟它比起来，真如三月阳春般温暖。
　　??“是谁讲话，谁就站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麦教官引经据典地将我们训斥一顿后开始诱供。
　　??女人是自私的，善于将错误推到别人身上。所以我们谁也不愿意站出来承担所有责任。当然，也没有一个敢冒着日后被我们打击报复的生命危险站出来检举揭发。
　　??“好，每人做伏卧撑一百个，做到坦白为止。”麦教官诱供不灵，就改用体罚。
　　??女生象男生那样做伏卧撑之辛苦，实是笔墨难以描绘的。一百个做后，麦教官再问：“有人承认吗？”
　　??现场一片寂静。全体做了体罚，谁再招供，不是吃错药了吗？
　　??麦教官火大了：“再做一百。”。。。。就这样，一直做了一千个伏卧撑，实在问不出答案，才放过我们。
　　??累极，我回到宿舍就瘫倒在床上。
　　??不久卡喳卡喳声响起，好象有一耗子在我耳边嚼木头，我听着渗得慌，回头用手电筒一照，芙维正抱着太平苏打啃呢，满嘴都是饼干渣，床上也是。
　　??悲哀噢，我放眼四望，就着惨淡的月色，同学们饿狼般两眼冒着绿光，捧着珍藏的零食大嚼。
　　??我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牛肉汉堡！
　　??急忙从包里翻出来，发现它已被山上的大风风干成一块硬绑绑的汉堡化石。谁让我肚子饿得很呢，啃着又冷又硬的汉堡依然有滋有味，在嘴里嚼着嚼着我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