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北长尾

6、第五幕

　　十八年一晃而过，坐在床上回忆了好久，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有点怀念仆人。
　　自从我捅破了那层薄纸，两个人都心存芥蒂。有意无意的躲避，使我与他几乎没再好好相处过。或许是再也忍受不住，毕竟这样困顿的僵持让人窒息，上个月他选择了离开，从此便失了音讯，丢了踪迹。
　　他留下了一封信和两根红绳。他说希望我幸福，两根红绳可以留住我想要的。
　　梳洗完，我便把红绳放进了口袋。今天是十八岁的生日，我想，在这一天永远将父亲留住应该意义非凡吧。为了这一天，父亲似乎也很早，便开始着手准备，他说这将会是他一生都难以忘记的一天。
　　一出门，手便被握在了父亲的掌心，恰到好处的力度和暖心的温度让我流连不舍，只能愣怔地看着相握的手掌。
　　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乖乖跟在他身后，仰视他高大的背影，我多希望就这么一直被父亲牵着，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悄悄将一根红绳系在父亲的手腕，另一根紧紧抓在掌心，仿佛他真的就被握在手心，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冰窖的寒气开始弥漫的散落在四周。原来是这样，终于是要来见她了呢。
　　“好孩子，你终于成年了。来，你看看，你和你母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自从你母亲去世，你就是我所有的支撑，是我的全部……”父亲说着，将我拉到了母亲跟前。
　　这真是个美人，即使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里，都莫名的让人心惊，生怕发出一丝细微的声响，扰了她的清梦，尽管她早已离开人世。
　　仿佛是安排好的，我不由自主地，便拉住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四肢百骸，冻住了我的每一寸血液，每一条经脉。父亲猛地从背后把我抱住，挣脱不开，动弹不得。他说着一些话，温柔而刺耳：“我的好孩子，亲爱的，我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太久，我爱你！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必再骗我了。”我挣扎着回转过身，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何必呢？仆人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只是她的影子，她心脏的容器。我的存在不过是，呵，不过是为了她的重生，不是吗？不用担心，我不会逃，不用把我抱得这么紧，我认命了……”
　　靠在父亲肩上，拽紧他的衣袖，我故作坚强，却泣不成声，“……这颗心也热烈的在我体内跳动过啊，它也曾是我的，不是吗？现在的我已经不仅仅只是影子了，我也会痛……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心疼过我……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父亲只是僵硬的站立着，任凭我拍打他，缄默着不作声，连一句“对不起”都不再肯施舍给我。
　　我依赖了无数次的怀抱，终于不再有任何温度。
　　凄楚的闭上眼，只觉有一只饿兽，不动声色，贪婪的啃噬着我的心脏……
　　眼睁睁看着身子渐渐淡去，我明白我是要回去了。这颗心终于长大，交还给她，我便也回到原点，一切归零。
　　父亲，请原谅我最后一次的任性，对不起。
　　抓紧手中的红绳，在最后一秒，我许下了愿望：“给我他的脸，我要他一直一直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