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北长尾

5、第四幕

　　醒来后，全身刺痛，抬眼便看到满脸疲惫，已睡去的父亲靠在床边。
　　还未消肿的手被紧紧握着，仿佛只要一松手他便会永远失去我。我的心脏突然像是被谁死死揪住，痛到不行。鼻子酸酸的，眼泪就这么涌出，无声的脱离。它们试图抛下我，并且得逞了。然而，它们的方向却是父亲，一滴两滴……滚热，烫醒了父亲。
　　他惊慌的睁开眼，却又无比从容地，用那双大手捧起我的脸颊，轻轻擦拭泪痕。他看着我，眼里只有温柔和怜惜。这之中的眼神如光，透过我，直逼心底，却无刺痛。只是蜜糖满心，欲罢不能。我深深地陷了进去，自拔不得。耳边父亲的声音时远时近，他说：“没事了，没事了……”泪却像是握住了筹码，积蓄到顶点后，便倾泻而下，漫过那双大手。
　　那以后，一直是父亲亲自料理我的所有。
　　比起从前，他更加的小心翼翼，生怕哪天我再次寻死而永远的离开。他坐在床边，边剥橘子边说着：“以后不许胡闹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任性，我担心害怕了多久？我要你好好活着，知道吗？”
　　“那么你可知道我的任性都是因为你呢？你可知道？” 我看着他，语调执着，满脸倔强，泪却不争气地，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这一次他用力抱紧了我，一句“对不起”薄如轻纱掠过了我的耳际，没等我反应过来已消失不见……他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不知过了多少天，仆人终于端着药出现在了我的床前，只是面容有些沧桑。
　　这么些天，我竟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着。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父亲说他是永远的沉默了。
　　为了惩罚，或者，是为了守住我的秘密，父亲取了他的舌，在我不知情的时候。
　　电话铃声欢快的喊走了父亲，屋内只剩下我与仆人。寂静如潺潺的流水，冰凉冰凉，试图窒息所有沉入其中的生命。
　　看着仆人毫无血色的面庞，我无法想象这些天他是凭借什么支撑到现在。若我在，若我替他求情，若我不将他卷入我的胡闹，若我……将手放在他的脸颊，突起腮帮的清晰触感让我不愿正视他的双眼。
　　不敢承担，我怯懦；想要开脱，却说不出口……忽然手被轻轻握住，躲避不开他焦灼的目光。惊慌之中，我终于打破了沉寂：“请你原谅父亲，这不能怪他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这次他会这样。可错的是我，所以你怎么责备我、报复我都可以，我只要你不怨恨父亲。”
　　手被松开，他的目光开始暗淡，淡出了面前的所有，飘渺到没了方向……
　　忽然之间，我仿佛是知晓了些什么，却犹疑着不敢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我？不然你怎么会……”想要弄明白，但问出的那一刹那我却后悔了。
　　闻声他呆滞了一会儿，便转过身，低头收拾着桌子，不予我任何回应。
　　看着他形如死尸般的背影，我却只能在心里说着，一直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而屋内只是死一般的沉寂，再无人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