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丝缕

4、番外

　　记忆番外随笔（贺喜玻璃心妹妹新任斑竹~）
　　锦幄已凉，炉香灰尽。芭蕉残叶三更雨，声声到天明。

　　关天翔走进内室，华屋雅器，美仑美奂，却没有丝毫生气温暖，只有一室冰冷的寂静，更冷更安静的是坐在窗口那清瘦苍白的人，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吹的他发袂飞扬，斜斜飘舞的雨丝，将他笼在一片水光流烁的如雾氤氲里，他却仿佛只是一片薄薄的冰影，一朵无心的云魂，没有任何感觉，麻木得让人冷透骨髓，痛澈心扉。

　　关天翔冲过去，一把关上了窗子，习惯的去捕捉他的眼神，那双春水般温暖而灵动的眸子。

　　李寻欢看着他，冷冷的看着他，眼底只有嘲弄。

　　关天翔暗叹一声，自从那天骗他喝了化功散，将他带回鞑靼皇宫，他就再也没有用那曾经温暖过自己冰封了的心灵的眼神看过他。

　　他用最温柔的声音道：“寻欢，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请不要折磨你自己好吗？”他俯下身来，想抱他去休息，他肯定又在窗口坐了一整夜。

　　李寻欢却用尽全力推开了他，自己却也滑跌到了地上，他身体本来已经极为虚弱，又被关天翔封住了武功，一时只觉得眼前昏黑，伏在地上喘息不已。

　　“寻欢。”关天翔惊叫了一声，伸手去扶，却被李寻欢一掌拍开，“不要用你染满了无辜者的鲜血的脏手碰我！”

　　屋里一时安静的只有李寻欢急促轻浅的呼吸声。

　　多少前尘往事都成云烟。

　　昔日那温存体贴的大哥如今已是一国之君，振臂一呼，应者如云，何等的威风，此刻却是如此手足无措的蹲在地上。

　　昔日浪迹江湖的小李飞刀却被关在这富贵乡里，武功尽失，苟延残喘，此刻竟是连自己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李寻欢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得不可抑止，鲜血从他的指间滴落，象那哭不出来的泪。

　　他终于开口了，“关天翔，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太可笑了吗？你很好，很能干，很有手段。你想要的东西，你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可是，你也说过感情只能用感情换取，那么你现在用阴谋，用无数生命换来的权利把我囚禁在这里，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是啊，我想得到什么，又还能得到什么？

　　李寻欢半支在地上，单薄的肩头因为不断的咳喘而荏弱的起伏着，刚刚那么凌厉而冷漠的看着自己的眸子此刻在睫毛不安颤动的参差的影里隐约流动着水一样的碎波，那么柔弱而恍惚，血从他捂着唇的细白的指间蜿蜒的流下来，仿佛生命华丽哀艳的最后舞步，缓缓走向谢幕。

　　关天翔将李寻欢拉进怀里，扣住了他挣扎的双手，那双细瘦的手腕在他掌中尚不足一握，轻轻一捏，便可以纷纷碎去；那柔韧的身体在他臂弯里感觉不到重量，只有那灼烫的温度将他的心也要燃烧起来。

　　他的眉，他的眸，他的唇，这张几回回魂牵梦萦的容颜是如此真实的近在咫尺，扣着他手腕的手压向他心脏的地方，李寻欢衰竭的心脉负荷不了这样的压力，他的身体一阵轻颤，淡色的唇立即浮上了一层紫色，脖子微微后仰，艰难的吸着气。

　　移开手，关天翔将扶高他的头，喃喃低语，“寻欢，你太傻了。你一生都活在理想里，但是理想是不能当作生活来过的，所以你才活得那么累，那么伤痕累累。那些什么情义，信念，慈悲，统统不要管他了，只有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真实的。就象现在这样把你的心，你的人，你的生命都交给我，我会守护着你的，不是很好吗？”

　　“好，好极了！你直接去找个傀儡，岂不是更好？”

　　关天翔的眼神渐渐深沉了，他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李寻欢的话，一字字问道：“你真的不愿意？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从前了吗？”

　　“除非你放我自由，永不挑起战端。”

　　“我要的东西我从不放手！无论是你还是天下！”

　　看着关天翔眼中狂热而无情的执著，李寻欢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悲哀和无奈涌上来，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任黑暗渐渐将自己吞噬，朦胧里，似乎谁在一遍遍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明明那么熟悉，那么温柔，可为什么觉得心好冷好冷好冷。

　　李寻欢发病高烧不退，数度垂危，关天翔集中了所有御医，遍访名医，经过三天三夜的急救才将他从鬼门关硬是拖了回来。

　　关天翔站在床边，两眼血丝，一脸憔悴，满身寒霜，他将尚且神智迷糊的李寻欢拖了起来，裹了被子，往外走去，身后跪了一地惊若寒蝉，目瞪口呆的宫女、内侍、太医。一个太医大着胆子阻止道：“陛下，李公子刚醒，还非常虚弱，若稍有不慎，恐怕就，还请陛下三思。。。。。。。”陛下有旨，若这位命若游丝的李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可要全体陪葬，他可还不想死啊。一个资历较深的内侍吞了口口水，偷偷打量一下关天翔铁青的脸，小心翼翼的道，“陛下，外面天寒地冻的，李公子恐怕经受不起。。。。。。。。”

　　关天翔低下头，李寻欢被密密的裹在玫瑰色的锦被里，只露出一缕黑发，一张雪白的素颜，无惊亦无喜，除了轻浅若断的呼吸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冷冷的道：“名动天下，即使绝境中也从不言败的小李飞刀不至于连吹点风都经受不起吧。”

　　关天翔的怀抱很温暖也很安定，只有风声从耳边逸去如叹息，身子没有受到丝毫的颠簸震动。虽然他表现的那么冷若冰霜，可是李寻欢感觉得到他的心底燃烧着熊熊烈火，是怒火，还是心火，他不想也无力去追究。头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飘飘荡荡的，仿佛要远离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

　　感觉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让人几乎忘却时间是流逝的。身体忽然被放了下来，脚落在地上，宛如踩在云絮里，无处着力，李寻欢不愿意向他求助，任自己软软的往地上倒去，腰上一紧，关天翔又将他揽进了怀里，眼前的暗影渐渐散去，塞外的夜空苍凉而广漠，几颗星子寂寞的亮着。

　　晚风里飘散着一种似曾相识令人无法忘怀的味道，淡淡的血腥和腐臭。

　　李寻欢赫然发现他们已经在城墙上了，高高的桅竿上，一具具飘荡的尸体宛如幽灵夜夜徘徊。

　　薄薄的星光在关天翔的脸上投下青色的影，那样陌生而诡魅。

　　“你是要向我炫耀你的凶残吗？”李寻欢忍着胸口强烈的绞痛，慢慢说道，“是不是这样将他人的生死玩弄在指掌间很有趣，很快乐，很有成就感？”

　　关天翔捏住李寻欢的下颚，让他面对着自己，决绝的、霸道的、宣告的锁住了李寻欢的视线，“他们是因为你而死的，前五个是伺候你的宫女和内侍，他们没有照顾好你，任你任性的吹了一夜风，害我差点失去你，他们该死。”李寻欢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升上来，冷得他几乎发抖，他咬紧了牙关。“后面那几个人他们是来找你的，有明朝的探子也有江湖人物，不过他们永远也找不到任何消息了。他们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也该死！”李寻欢眼中最后的温暖终于片片碎裂，血一滴滴从那优美如菱角，苍白如冰玉的唇角落下来，落在关天翔的掌心里，轻轻的，暖暖的。

　　关天翔抬手，缓缓的舔去了掌心里的血迹，望着城墙下辽阔的大漠在夜色里安静得象一头酣睡的巨兽。

　　“寻欢，我说过，我要你，要你的人，你的心，你的生命，我不许你死。如果你死了，我一定让你后悔的，一定让好多好多的人陪着你，我不会让你寂寞的。”他轻轻的抚摩着李寻欢被风吹的冰凉冰凉的脸，他知道李寻欢太重情义，这样的人总是很容易让人抓到弱点，“你的才智武功，当世无人能及。我曾经把你当作头号劲敌，可惜你就这么轻易的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的心太软。只有一个真正无情的人才能真正无敌。”

　　李寻欢慢慢漾开一丝飘渺清冷的笑，“谢谢你教我。可惜一个人若无情，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若发现自己活得连人性都没有了，宁可去死，也不愿意有一天还以此去沾沾自喜。你既然要做个无敌的人，那么还留着我做什么？你最好快点杀了我，从此天地之大，你再也不会被任何人任何感情牵绊了，那不正是你追求的境界吗？凌绝顶，俯撖天下，一片唯唯诺诺之声，多好！”

　　关天翔凝视李寻欢，他的眼瞳黑得那么剔透明亮而纯净，他眼底的灵魂还是那么坚定执著而温暖。关天翔轻轻的，紧紧的收拢了手臂，让彼此的身体契合没有一点空隙，他的下颚蹭着他骨感匀致的肩头，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瞬间僵硬了起来，他低沉而清晰的说道：“我会让你知道感情，人性在强权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你没有权利，根本就没有资格谈这些。当我君临天下的时候，我要你在我身边，我要会让你看到，之前和之后那些死难者跟我成就的伟业相比是多么不值得一提，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是成就千秋霸业呢？寻欢，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而你也只需在乎我就够了，何必在乎那些蝼蚁之众的死活。”

　　“眼前我只知道泯灭感情，扭曲人性的强权是多么肮脏腐臭，我只看到权利是多么令人疯狂。你要我妥协，那是痴人说梦！”

　　关天翔忽的一笑，“我要征服你，得到你却不是痴人说梦！”

　　那一夜，没有月亮，满地的青霜象情人一夜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