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夜》amica

1、第一夜 之一 傍晚时分，

　　傍晚时分，将黑又没黑彻底的天空，路灯还没亮起来。笑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看着外面，把脑袋放空。在办公室里忙碌了一天，精神极度紧张，是时候放松一下，然后才好继续奋斗。这幢写字楼在密集的居民区边缘，附近大多是80年代到90年代初建起来的商品楼。楼下马路狭窄，仅能容两辆小车通过。城市的快速发展，CBD的迁移以及延伸，让这片30年前还是菜田的地方也建起了1、2幢写字楼来。然而就是这么一片半旧的居民区，才有家的味道。随着晚饭时候将至，邻近民居楼逐一慢慢亮起来，隐约还可以听到夫妻间的吵架声音、厨房里炒菜的声音。楼下的马路变得更加拥挤，下班的车流都堵着，准备往大路上拐，喇叭声音不断传上来。鼻端飘来邻近民居的炒菜的香气。笑媚的鼻子很灵，凭着这飘来的菜香，闻到了有豆豉辣椒爆炒的味道，还有姜葱清蒸鲜鱼的味道。她家里环境一般，从小到大是吃的都是家常菜，珍馐吃不上，能闻到并说出来的也是这些普通东西。今天手头上的工作还没完成，不能立即下班。还好，剩下的不是太多，笑媚打算都做完了再回家做饭，反正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地上地下都挤得要死。可是刚刚的菜香勾起了馋虫，再摸一下空空的肚子，她只好去盛杯热水，就着办公室里的干粮垫一下。

　　笑媚不是这里人。大学在这个城市念书，毕业后留在这里。数一下，她的人生到现在为止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留在这个城市。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有3个月没回去了吧。其实她家离这个城市也很近，地铁再换汽车，2个小时内绝对能到家门口，实在不能说远。回家没有那么频繁，完全是因为家里的情况。家啊，有自己最挂心的妈妈，也有小的时候流着鼻涕扯住自己衣角的小弟，还有……这时候，笑媚的手机响起来，显示着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她立即接起来，话筒里传出妈妈的声音。
　　“笑媚啊，还记得你那王叔叔么？他要嫁女儿啦，下星期摆酒，把村里的人都请啦，还叮嘱我一定要通知你，叫你回来吃酒。你下礼拜有空回来么？”
　　王叔叔？是了，以前就住她家隔壁，后来发了，搬到镇中心的新街区。他的女儿比她小，念书也不怎么行，学生时代的她还好长一段时间是他家女儿的补习老师呢。当时她考上大学，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娃，很是让自己家里父母长脸，令村里其他有孩子的父母羡慕，都叫让自家的孩子好好学习学习。王叔叔喜欢会念书的孩子，但对着自己家的女儿很是发愁，就把她找来给自家孩子补习。在那个年代，特别是像她家那样子，二线城市农村里的家庭，一般都没有什么富余的钱请补习老师，但是王叔那时候已经开始慢慢富起来了，给点钱找个信得过的人给自己女儿补习一下，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叔叔？他女儿是不是叫安安啊？”
　　“对，就是安安。下星期六在富华酒家，摆99席呢。”
　　富华酒家，是她们那个镇最上档次的食肆，有两个宴会厅。听着这样说，看来99席要把两个宴会厅都包起来才能坐得下。少女时代曾经她也梦想着自己的婚宴能在富华酒家摆一摆，现在看来这个梦永远也只能是梦，越来越远了。
　　“99席啊，怪不得把村里的人都全叫上了。”想起自己少女时代遥远的梦，无意中她的话说的有点酸。
　　“别这样说，王叔叔是念旧的人，你不看虽然他们家搬出去了，还是经常关照老街坊的。”
　　是了，父母亲这一代，特别是农村里，感情都比较朴素，都是念旧的人。他们那一辈整天挂在嘴边的就是“远亲不如近邻”，虽然说这句话现在看来也没错，但是这个现代的社会左邻右里的关系是越来越冷漠了，甚至住上了10年都还不知道对门那一户姓什么。想起这点，笑媚的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了点微笑。
　　“下星期六啊，没问题，那我星期六回来。”她一边翻日历一边回复妈妈。
　　“笑媚啊，你们俩都谈了那么多年了，啥时候办啊？”
　　听到她妈又老生常谈的提到这个话题，刚刚嘴角上那么浅浅的微笑立即跑得无影无踪。然后是短暂的静默。
　　“你们俩到底什么问题啊？是你不想，还是他不想啊？你都年龄不小了，还有几年能折腾？我跟你爸越来越老了，你不趁着我们现在还有点力气还能帮你带一下孩子，把这件事早点完成，难道你想以后自己带孩子？那得多辛苦啊。再想想，你们俩都在大城市里工作，那里消费高节奏快，不比家里，你何苦要把自己搞得那么艰难呢？儿啊，女人没有多少年的。婚姻也就那么一回事，你还想怎么样呢？瞅着一个还可以的就算了，把孩子生了之后，就是家庭孩子老公了。”
　　这些谁不知道呢，到了她那样的年龄，难道还对爱情抱着憧憬，还要非君不嫁么？只是，那个人啊……那个人能叫还算可以么？她不知道。每个人心里各有一把称，你的“还可以”不等于我的“还可以”，所以她不知道。从确定关系到现在，断断续续的有9年、10年的时间了。8年抗战也早打完，他们的故事还没能走到一个完美的结局，这是谁的错呢？想到这里，笑媚的心抽了一下，憋住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她说：
　　“妈，我们俩的事，我们心里都有数，不要催了。你说的我都懂，我不会难为自己的，放心，挂了啊。”
　　挂上电话，笑媚立即像一个泄气的气球，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一下表，不想今天晚上真的只能在办公室解决晚饭，她立即把刚刚的电话内容抛开，专心工作起来。

　　7点半，笑媚终于完成今天的工作，收拾一下整理好桌面，与对面还在加班的同事道了声再见离开。出了写字楼，在去地铁站的路上顺路买了一把青菜，家里已经有肉类，加上一把青菜就是简单的一餐了。地铁里已经比6点多的时候少了些人，但依然拥挤，没办法，这城市虽然地铁发展得快，但赶不上人口涌入的速度。因着郊边地区的房价比较低，很多这个城市的新移民都在那里置业，这条连通郊边地区与中心城区的地铁就更加拥挤。妈妈刚刚打来的电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她想起自己与志平。
　　两人相识于大学时代，那时候她念着个名牌大学的不名牌专业，而志平是不名牌大学的热门专业。大三的时候，因为家里的情况她经常会去做一下兼职，在超市里做一下临时的收银员，或者节假日的时候帮忙派一下传单。志平就是因为一次兼职工作认识的，聊了几句，发现大家经济情况都差不多，就想着互通一下兼职机会，反正都是穷学生嘛，一来二去就慢慢混熟了。后来逐渐互相之间有好感，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毕业后，两人商量着都留在这个城市，她找了现在这份工作，而他就跳了两次槽，变化也不太大，小小的升了一点。她是个传统的人，为了互相好照顾，两人就找了一间一厅两房的房子租了下来。
　　笑媚现在这份工，有点鸡肋，工资不高，发展没望。公司的主营业务跟她学的一点都不沾边，她是学文，公司的主要管理人员80-90%都是工科毕业生，还男多女少。做了那么多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行政主管，对于那些粗线条的男生来说，行政都不太受重视的。由于家里的情况，她不轻易跳槽。看着这份工作发展无望，她也想给自己充电，只是这份工作工作量也不少，全公司几百号人，做行政的这一块就只有3个，有的时候还得要去给HR支援一下。工作都是琐琐碎碎的事情，每天下班回来，累得连动都不想动，更加不要说去翻一下书，只想吃完洗完把脑袋放空，立即找周公去。以前曾经有两三次，真的想要提高一下，书也买回来了，也认真的开始看书了，可是没几天，因为工作中的突发状况，或者人手突然的短缺，她被抽调到其他别的部门临时帮了下忙。忙过那阵告一段落之后，之前看的书已经忘光了。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她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料，能对自己那么狠，所以就彻底的放了下来，安心做她的行政主管。
　　而志平，志平念当时是热门专业，虽然说学校不大好，但是努力熬一下，还是会有出头天的。可问题就是，志平心头高，在第一家公司坐了2-3年，觉得自己稍有成绩了，就想着要跳。以他那样的学历，刚毕业的时候找到一家小公司做着对口的事情，其实也算挺幸运的了。当时志平就想着自己念这样的专业，而且也有这方面专业的工作经验，在当时其实也挺吃香的。只是大公司要他，他嫌工资比以前低，而且得降级开始；小公司要他，而且给的薪水也比第一份要高，他就嫌做的事太多，不再是专注他那一块，还要监管业务与部门人事管理，他不乐意。找来找去，看到有一家跟以前的老主雇差不多的，薪酬上稍有提高，觉得还不错，就进去了。谁知道进去之后，做着做着，发现这家的管理还不如以前的老东家，而且办公室政治更加复杂，他又萌生了跳意。不过，好歹他还是专注于他熟悉的那一块，加上笑媚劝了下他，他就继续的做下去了。要不是前年发生了事而受到牵连，估计他现在还在那家公司做。他现在做的这一家其实跟刚毕业第一个老东家没多大区别，他现在是个项目组长了。经理私底下跟他说刚好有副经理的空缺，看他今年的表现如何，如果好有望升为副经理。副经理嘛，大家都知道，就是名好听一点，薪水会多点，但跟经理来比差距不少，做的事也不少就是了。与他同期还依然在第一家公司做的人，大部分都是部门经理了，所谓的剩者为王。看着这些，他心里很不好过。

　　他们俩都不是什么帅哥美女，也不是什么歪瓜劣枣，就是普通人。扔进人海中，随便一拨一大把的那种。因着家里的情况相似，又是同一地区的人，念书的时候他们感情很好。出来工作之后她安心做她的行政工作。他换了那么几家公司，认识的人就多了。而且他又挺乐于帮人，在同事之中，无论男女，关系都还不错。同时他那份工作有的时候还是要稍稍接触客户，给客户建议、培训什么的，他的交际圈远比她大的多。一开始她也觉得没什么，男生嘛，肯定比女生要外向点。再说了，正常的交往不应该禁止。她也认识几个她的女同事，但慢慢的她发现有点不对。那一阵子他刚跳到第二家公司，做得不是很开心，她以为他因为这样子而对她脾气。她觉得既然不能在外面发泄，那就回家发泄一下吧，要不然总得会憋死。那时候她也很体谅他，后来知道他又有跳意，还细心的劝了他。谁知道，后来志平还继续留在那是因为还有另外的那么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