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山水清音

5、第五章 千年前挣

　　这一叩，门却径自开了。
　　门中似乎有一个奇怪的结界，却不难破，我伸手掐了个破阵子，结界就自动散开，同时一抹细细的箫声从屋里传来。
　　旋律且低婉且悠扬，仔细听竟很是熟悉。似乎与嫦娥的笛声相仿，又多了一丝惆怅。
　　箫声呜咽，在这灼灼十里桃花林间，更显凄清。我心有戚戚，正想冒昧上前探问，忽听见箫声骤止，有人一边低咳，一边缓缓吟诵：“教何处吹尽，玉箫明月，此情追忆，锦瑟华年……咳咳，延知呵……”
　　我感到胸腔里寂静了几千年的心重新跳了一下，几乎疑心是自己太过思念他，才会听到有人喊我在人间时用过的表字。
　　怔了怔才回过神来，我不禁暗笑自己的多心。那个人……风华如斯，当曲水传觞，宴尽欢娱，又怎么会在此处。
　　心跳渐渐平稳下来，我迈进屋里几步，见青帘静垂，帘内隐隐有响动，料想是此间主人，于是扬声道：“在下冒昧来访，请问仙友尊号？”
　　我的话音未落，帘间却传来一阵乱响。似乎有人想推衾下榻，又传来重物倒地和闷哼声，我心中微急，喊声冒犯，便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若是平日我决不会这般冒失，但今天似乎心绪极不平静，竟像是回到人间那段愣头青般的日子，少不得那个人为我收拾残局……
　　屋里酒渍遍布，上好桃花酒酿洒了一地，青竹榻下坐着一人，姿势狼狈，发丝虬缠，唯有一身白衣胜雪。他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盯了我半晌，竟像个孩子一般痴痴笑出声来：“延知？”
　　万籁俱寂。唯留我与他面面相觑，所有思绪瞬间纠结成茧。
　　我上前一步，想扶起他，低声道：“地上凉，还不起来？”
　　我从未想过此生还能再见，纵是答应与嫦娥共赴蟠桃盛宴，也不存那般想头，只是念着能再与他呼吸一处的空气，却也是好的。
　　可是如今……我来不及欢悦，他懵懂如孩童的目光一霎不眨地凝视着我，唇角微嘟：“延知抱我——”
　　脑中轰鸣，有两个声音在脑海中吵得厉害。这个人……真的是后羿？
　　理智告诉我一定有问题，可怎敌得过汹涌的思念与绝望的痴恋？我跪倒在他面前，捧住他的面颊，只觉得浑身都在发颤，灵魂都要离我而去。
　　后羿伸出手，紧紧反抱住我，如撒娇的小犬一般在我脖子上蹭了蹭：“延知——我可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呢……”
　　那一瞬间，我觉得如果这是梦，不如让我醉死在这个梦里吧。
　　千万年的相思如火山喷发般不可遏制，我低头看着怀中人，哑声道：“别动了……再动就……”再动就控制不了了……
　　后羿的脸埋在我的怀里，闷声道：“以前不是也有过吗？”
　　不知是因为羞赧还是情欲，我脸上烫得能冒出火来。我一直将当年那场情迷意乱当成是最深的秘密，就是那一次使他离开了我，连我自己都难以原谅自己，更遑论是他？
　　可为何，我竟在他的语气里，听不到一点责怪，反而有一丝期待？
　　胸前一凉，他已解开我的衣衫，头一歪，正好将唇印上我的心口，有些情迷意乱地低喃：“延知……延知……”
　　声声低唤催得我情迷意乱，鼻间满盈桃花薄酿陈香，眼前人是我思量了千万年的人，然而——
　　我直起身，将他抱上榻，替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凝视他绯红的双颊，轻轻道：“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了，伤身。”
　　他醉了，满地桃花乱舞，酒香夺人，大概他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我已经对他造成过不可弥合的伤害，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可以了。
　　我俯下身，在他额前轻轻吻了一下：“羿，我们……还是不要相见了。”
　　千年前挣扎滋长的孽缘，要用千年苦修来忏悔，这一次，又还要多久呢？
　　——不如不见，不如永诀。
　　转身，提步，再不留恋。推门的刹那，我隐约听见屋里的叹息，彷如错觉。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撒花~~为啥你们还要霸王这么可爱的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