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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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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给爱加一个期限?谁又能给遗忘限定一个限期?)
心情,是一种很微妙的感受。它可以在同一时间,夹杂着温暖,悸动,慌乱及疼痛。疼痛的那一部分,安语静想,是因为林夕辰的出现让他想到了黎靳言。那个本来应该在她身边的人,此刻却是海角,天涯。
她的心还是有感觉的,即便对林夕辰的感情不是爱,心却是忍不住的不规则跳动。她不明白,一个人的心是否真能分成几块?那么,不同的部分都会有不同的知觉吗?如果对黎靳言的那部分是爱,是依恋,那对林夕辰的呢?是感动?是一点怜惜,还是那心底不自知的受虐倾向?她不明白,这样复杂的事情她从来不擅于去思考。她晃了晃脑袋,想将思绪全都抛开。
从山上下来,林夕辰就径直向安语静的住处开去。一路上安语静都不敢抬头,只拨着指头低头数山羊,结果却一改往常,怎么数都睡不着。她感受得到身旁不时传来的炙热目光,脑袋里面还一直回响着林夕辰的那句“我等你”。在这个悲哀的几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安语静简直是如坐针毡,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沉重。这样的改变让她粹不及防。心里乱,乱成一锅煮糊了的粥。
“你紧张个什么?”林夕辰看向安语静,似笑非笑。
“我,我哪有?”额。。。。。。明明有,话都说不利落了。安语静脸上一烧,这个死狐狸,都是他害她变成这样的。
“嗯,那不是在紧张,是太兴奋了?”某人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这只狐狸的脸皮也忒厚了点。安语静忍无可忍,转过头去瞪林夕辰。某人正心无旁骛地目视前方,显然没有收到安语静眼里一波又一波的怒火。
“小猪,你好像很喜欢迟到?上班时间,开会时间也总是走神?别怪我没提醒你,公司这方面的制度还是很严格的。”林夕辰一脸云淡风轻,话说得毫不费力。
“。。。。。。”什么意思?安语静翻了翻白眼,她有天天迟到吗?她上班干了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想诈她,门都没有。
半小时后,林夕辰眯着眼睛斜靠在墙上看着身旁的女人慌忙地在包里翻着钥匙。
明明就放在里兜的钥匙安语静花了五分钟才找到。实在无法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再呆一秒,安语静“嗖”地一声打开门然后迅速的窜了进去,在关门的一瞬间探出脑袋对对面的男人虚伪一笑:“嘻嘻,家里太乱改天再请你进来坐。你也累了吧,快回去吧,白白。”说完“啪”地关上了门。
林夕辰看着安语静这一系列手足无措的动作,好气又好笑。这只小猪的胆就这么小?他还真能把她吃了不成?虽然他是真的想。
在门上靠了一会,安语静抬手抚了抚心跳。该死的,刹住行不行。她就这么没骨气?被人表个白还紧张成这样。。。。。。
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阵,恩,门外没有动静,应该是走了。
她望向前方的黑暗,摸索着打开了灯。
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安语静看到了茶几上的一张字条。是穆非留的,她有她这里的钥匙。
“安安,你这几天人间蒸发啦?打电话给你竟然都不通。明天我要去个地方,估计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有什么事就电话我。”看了看时间,是昨天留的。安语静摇摇头。还是这么个性子,说走就走了?走这么急是去见谁?唉,如果真的是去见那个人,她怎么会舍得叫她半路又回来呢?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安语静渐渐觉得乏了。好几天都没有睡一个安稳的觉,她现在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刚刚闭上了眼,门口的铃声却忽然地响了。
这只狐狸又怎么了?难不成刚才一直没走?安语静皱了皱眉头,不管它,继续睡。
铃声在停歇了五秒后又一次响起。
安语静烦躁地蹬了蹬脚,拿起手边的朔料瓶朝门口走去。
一开门,却定住了。
来的是黎靳言。
5秒的空白后安语静清醒了。
没有预知,没有准备,他就这样空降在她面前。
这段时间她曾想过他们再见的画面,也想过是否应该主动打电话过去将两人的事情说清楚,却没想到会是在现在。她心里一阵慌乱,不自觉地抬起头却对上黎靳言那双深邃、迷乱的眼眸。
接着,是一个让人紧致晕眩到无法呼吸的拥抱。
黎靳言俯身用力抱住了她。
久违的拥抱,让她沉迷而留念的怀抱,安语静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挣扎。
“言。”半晌,安语静低声说。“我们谈一谈。”
“好。”黎靳言扶住安语静的肩头,看向她,沉重的应着。
安语静将水递给黎靳言。“没有热的,先凑合一下。”
黎靳言接过杯子,抬头看向她。
他的眼里似乎包涵了很多情绪,安语静想一一辨别,但却只看出了心疼,犹豫和伤。她是了解他的吧?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两人却总是非常默契的。他不说话的时候,安语静总是找尽各种话题不停地喋喋不休。黎靳言是天生的领导者,他幽默风趣的言谈总是能不假思索地萦绕在人耳边。而他不说话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心情不佳或者正在思考的时候。
就像现在,他一直沉默,而她就不自觉的没话找话。
“吃饭了没?从公司来的?这么晚了,刚开完会?”她很紧张,但声音却还是控制得没有一丝波澜。
“安安,我会离婚的,现在正在办理手续。”黎靳言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往怀里带去。
感到掌心里的小手猛的一震。黎靳言抬起头看向眼前单薄的身影。
安语静眉头一阵伸缩,眼神瞬间由暗转到昏暗。
黎靳言直觉到一股凉气由肌肤传入心里。顿时噤住了声音。
之前他不想否认也并不害怕承认。没有跟她坦白,是太自信自己能够很快处理好。等他将一切了结,事过境迁后再跟她坦白,她应该不会觉得很痛,顶多会生一会闷气。
而现在,看着那个他曾经无比珍视、视若珍宝的笑容变得一脸灰败,毫无生气。他只觉得疼痛,比在他自己心尖上开一刀更甚。他怎么能够,能够自喻聪明的认为这样一个简单的不坦白只是一把塑料刀,划不开皮肤,更不会流血。却没料到,这把刀却是把手术刀,无比锋利,一不小心就浸入皮肉,深可见骨。
安语静感受到黎靳言身上传来的沉重气息,她努力想控制住心底狂乱叫嚣着的疼痛,却失了方寸败下阵来。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她毫无防备地受伤,却是因为那个词,简单的两个字,就这样直接而赤裸的陈诉着他的背叛,欺骗,不忠已及她的狼狈和不堪。
男人和女人,这永远无法交合又无法分离的怪异交集。人们总是无法理解,上帝既然创造出这样的两个宿命的存在,却为什么不让它们能够真正心意相通,远离隔阂。
无解。
“为什么?”安语静睁大了眼睛,望向眼前的双瞳,努力不让眼眶的湿意肆意。
“什么为什么?安安,我不是故意要对你隐瞒。”黎靳言看着安语静微红的眸,心疼的无以复加比在他自己心尖上划一道更甚,看着面前单薄的身躯因激动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他恨不得直接将她揉进骨头里。
“之前没有跟你说,是因为我会处理好。至于我为什么会结婚,这是我的失误,是之前的失误,本来不该存在的。安安,我和她只是一纸合约,除此外什么都没有。我只爱你。”黎靳言双手握着安语静的肩,急切的呼吸让血液不自觉的上涌。这样的心急如焚在于他,从来不曾有过。
安语静知道,黎靳言现在定是满心的痛和期待,期待她能够原谅他,期待她说没关系。但是她办不到。
在心里她也曾想过,他似有隐情。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他才没有跟她坦白。只是,如果没有看到那一幕,那在酒吧门口他深凝着那个女人,他们的拥抱。她也许真会一笑了之,假装不痛。但是现在,她却做不到。这样狭窄的缝隙,挤下三个人,是不是太拥挤?
“言,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本来和以为来辩解?你以为我不会知道,你本来可以都处理好。那所有的东窗事发就都可以石落沉海了。”安语静的声音不稳却微温。
“安安,从来就没有别人,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
“你不爱她,她也不爱你吗?” 字落有声,清晰却疼痛。
沉默,黎靳言像忽然被噎住了,心慢慢下沉,他心里的话,他想告诉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对于那个女人,这两年来的相敬如宾,她于他只是知己一样的陪伴。三年的合约,当初的签订也只是权宜之计,谁又能估计得了准确的时间?如果,没有遇见眼前的人,那人也算是个合适的选择。和谁一起,又有什么区别?
“言,我不应该。如果早知道,我不会选择认识你。”安语静缓慢的出声,一字一顿。
突如其来的轻轻一句,却是黎靳言毫无预警的晴天霹雳。什么叫不应该?没有理由也毫无条件,她就用他的一次失误判了他死刑?他明明可以更改过来的,明明就要更正的。为什么?
“这不公平。安安,我只是做错了一件事,如果早知道会遇见你,那该死东西我死都不会签。人不能预知自己将来的事情,就算再有把握,但是我现在就知道,除了你,我谁都不会要。”黎靳言看着安语静的双眼,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面对他。
不是不震动,下意识的,安语静就要紧紧抓住黎靳言的双手。可是,也只是一瞬。
“是不公平。你要我突然的发现,又强迫我接受,现在又要我忘记一切当作没有发生过。对我,也不公平。”
黎靳言听完,愣了片刻。然后重瞳一睁,满眼的不可自信和狂喜。伸出手猛的将安语静按入怀中。“我就知道,安安,我给你时间。我不强迫你。只要你相信我,相信我就好。”
黎靳言此刻是兴奋的,安语静没有说出永不相见的话,她的委屈她的难过他都能理解,只要不要剥夺他在她身边的机会,他愿意给她时间,哪怕再长,他都愿意等。
“谢谢你,安安。”黎靳言将头搁在安语静的肩上,深吸了一口气。
安语静被束缚在某人胸前无法动弹,自己也似乎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她慢慢地闭上眼睛,将眼角的晶莹隐去。这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怎样的结局,才算胜利?横在心间的坎,是不是真的伸出脚就能跨过?
拥抱的两人,彼此的每一次呼吸都直接打到对方的心上。没有声音,却仿佛充溢着千言万语。
此时此刻,很难说谁比谁更痛,谁又伤的更重。有些伤害,也许是因为太在乎。而太在乎,往往让人分不清轻重,轻轻的一划,却拿不准力道,留下伤疤。
良久,空气中灼热的呼吸渐渐平稳,安语静试着伸手去推搂着她的人,抬起头对上面前人的眼,脑里,却忽然显现出林夕辰那双深色的眼眸。顿时一个寒颤。
她从黎靳言怀里挣脱出来。
惊讶,诧异和不可置信,她眨了眨眼,又愣了一下。黎靳言好看的眉微微的绞住,“怎么了?”问向眼前神游的女人。
“很晚了你快回去吧。我想静一静,你给我点时间。”安语静说完撇过了头。
黎靳言紧紧地握住她的肩,沉视了她良久,末了,微叹一口气:“好,我不逼你,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
夜,黑色的,深沉的,微凉又带着露汽。安语静的失眠症又一次加重。撑着疲倦的身躯却怎么也停止不了思绪。
她不知道这个期限是多久,爱和被爱,遗忘和记起,这样矛盾的词语总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她是真的乱了。时间,到底需要多少时间呢?谁能给爱加一个期限?谁又能给遗忘限定一个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