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百鬼妈妈

3、第二章 “你是关不

　　第二章
　　“你是关不住我的。”林兮然伸出手，比常人要清澈许多的眸子盯着自己的手指，目光淡然。
　　“我终究是要逃出去的，你既然这般逼我，便是知道我会怎么做。”
　　他每日都保持着倚窗的姿势，而春儿也早已习惯，每次叩门见他这副模样也只能轻叹一声。林兮然很敏感，即使是再微小的举动都能引起他一阵战栗，久而久之，春儿做事也变得蹑手蹑脚，来往间都尽量不发出声响。
　　林兮然便每日盯着窗外，春儿曾在他身旁站了一阵，却只是看见集市中不停窜动的人影，她感到一阵晕眩，不由好奇那人每日在看的，究竟是些什么稀奇事物。
　　她虽疑惑，却也不敢发问，林兮然虽没什么脾气，可性子太淡，春儿知道即使她问了，那人也不会回答什么，甚至都不会看她一眼。
　　他就像一瓢清水，澄澈到让人不敢触碰。
　　“你说……”春儿像往常一样放下茶盏，正轻手轻脚的往外走，却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啊。”春儿有些不知所措的停下脚步，呆呆的看着林兮然皓白的背影。
　　林兮然并没有把目光投向她，只是轻声道“外面那些人，究竟是在做些什么？”
　　春儿呆了一阵，禁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快步走到林兮然身边，说道“公子这窗外是闹市，晨间有早集，正午有杂耍，到了傍晚也有些许住户串门走动。整个洛阳城最热闹的，大概就是这里了。”
　　林兮然似乎是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他点了点头，垂眼看着楼下一个捏糖人的汉子发楞。
　　半晌，他再次开口，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惊异“那是在做什么？”
　　春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眸子一亮“公子没有见过这个？”
　　林兮然“嗯”了一声，抿着唇不再说话，春儿见到这幅模样，便知他定是觉得驳了面子，不由笑道“公子稍等。”
　　林兮然还没有回应，便听见身后“蹬蹬”的脚步声，他继续盯着那卖糖人的汉子，果真看见春儿跑了过去，满脸通红的跟他说着什么。
　　他眼里的光微微柔了下，一瞬间有些惘然，直到身后的门发出一阵碰撞声才回过神，只见那丫头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带笑。
　　“公子，这个给你。”
　　林兮然垂眼看着那东西，金色的糖浆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他一时竟怔住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
　　“拿着吧。”春儿兀的将糖人一把塞在了他手里，柔声道“公子怕是没有吃过这种民间物矢吧，偶尔尝个鲜也是好的。”
　　林兮然盯着那东西发怔，隐约看出了个什么形状，却又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是兔子。”春儿仿佛看穿他心思一般笑道。
　　林兮然抬眼看着春儿通红的脸颊，看着那眉眼里溢出的笑意，心头一颤，有些惶然的将脸别了过去。
　　“我不吃这个，你吃吧。”他伸手将糖人递出，目光落在对面屋檐上的一片残瓦，不再言语。
　　春儿愣了楞，眸光黯淡了些许，接过已经开始融化的糖人，半晌后才又轻声道“公子，你想要离开这里么？”
　　林兮然的身子徒的一颤，春儿看着那人微微发抖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春儿只是个下人，不知道公子为何被锁在这里。”春儿俯下身，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我知道公子是好人，虽不善言谈，但心却是善的。公子每日望着那窗外出神，春儿都看在眼里。”
　　林兮然的眉头蹙起，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春儿只觉得那只手像是捂不热一般，她叹了口气道“公子平日里虽显得淡薄，但心里却并不是这样，若公子真能将一切看淡，又为何放不下心中的积郁。”
　　春儿说的动情，见林兮然这般模样更是心疼，一失措，滚烫的泪便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傻春儿……”她听到那人有些喑哑的声音，哭的更凶了。
　　林兮然看着她苦笑道“我在这里住了小半年，与你说的话不过十几句，为我落泪，值得么？”
　　“怎么不值得！”春儿也哑着嗓子喊道“公子是这般冰清玉洁的人，却被困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半年来从未有人看过公子。春儿每日见公子坐在窗边，都是心痛不已，公子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受这般对待……”
　　林兮然一愣，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喃喃道“是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半晌，林兮然见春儿终于止住了哭声，便轻轻的抽回自己的手，一池碧水般澄澈的眸子盯着她，说道“傻春儿，我本就不想将你连累进来，你且记住，出了这间房便忘记自己说的话，忘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懂么？”
　　春儿呆愣着，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林兮然叹道“我这人，本就不是你该招惹的。”
　　春儿依旧不明白，却也不再争讨，擦了擦泪便站起身，说道“春儿也只是替公子抱不平而已，若是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公子，公子也应该惩罚春儿。”
　　林兮然只是淡淡的盯着她的眼睛，也不言语。
　　就这样对视了片刻，林兮然的嘴角兀的勾了起来，眼尾那点淡墨色的痣愈发明亮，他眸中含笑，说道“你看，辛苦买的玩意儿，都成什么了。”
　　这是春儿第一次见那人笑，心头像是被紧攥了一下，竟让她忘记了呼吸。
　　春儿走出门时，抬头看那块金色的匾，她虽从未读过书，但也知道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些几乎踏破沾花院门槛的人，无一不是为了瞻仰天下第一美人的风光，却终究无法如愿以偿。
　　世间传闻的天下第一美人，真的是在这沾花院中么？
　　春儿惘然，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人的笑容，她不由轻叹道“我倒不信这世上，还能有人，能美的过那公子一笑。”
　　习暮归盯着那烛台出神，火光摇摇曳曳，印在他眼里竟透出些许诡异。
　　“天下第一美人。”习暮归用手撑着下颚，轻浮的笑道“若我不去会一会这天下第一美人，又怎能对得起我这风流的绰号。”
　　火光猛地窜动了一下，摇晃许久才恢复平稳。
　　起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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