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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习暮措硬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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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苏州习家给宫里办事已有数十年了,这皇家的生意虽说利润丰厚,但是却偏偏最难做。人人都知道天意难揣,若是皇上心情不好,哪怕是半点差池也足以让习家所有人都掉脑袋。
习暮措硬板着脸看宫人们清点布料,心里却像是揣着小鼓一般颤个不停。他看着那白脸公公一本正经的对着念账,心里禁不住更加烦乱,于是忙快步向前,将手中的一锭细金轻轻的塞进了公公手里。
白脸公公不动声色,手却握紧了一点,他高深莫测的看了习暮措一眼,尖着嗓子道“你们习家确定没有送错什么货物?”
习暮措嘴角一勾道“公公放心,家父一向谨慎,定不会出什么差池。”
“那便最好。”白脸公公向他递了个眼神,便尖声叫道“把东西带回宫,过会儿按照账目给各个门房送去,这些事都要在正午之前办好,耽误了主子可有你们好看!”
几个小太监楞眼看着他,手中拿着账目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清点,白脸公公眉一皱,愠怒道“还不快抬下去!”
习暮措满意的看着几个小太监将货物抬走,向白脸公公拱手道“多谢公公。”
白脸公公依旧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轻哼一声便跟着几个小太监走了。习暮措笑了笑,转身道“走吧,我们回去。”
残阳如血,铺满了整个城楼,君王正是因为有资格坐在这里,才有资格权掌天下。
林兮然睁开眼时,剧烈的头痛接踵而来,他强撑着自己坐起身,手指传来的触感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
他睁着有些迷蒙的眼,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半晌,才终于确定自己正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内。
习暮归端着粥推门,一眼便看见那人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禁不住轻轻一笑道“醒了?”
林兮然冷冷的看着他“这是哪?”
“客栈。”习暮归忽略了对方吓人的目光,一脸泰然的坐到了床前,将面前的粥细细搅拌了几下便递了过去。
林兮然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习暮归嘴角上扬,挑眉道“要我喂?”
林兮然微微皱眉,拿过了他手中的瓷碗,一勺一勺的慢慢喝了起来。习暮归也不言语,就这样坐着看他喝,嘴角一直带着暧昧不明的笑意。
林兮然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索性将手中的碗一搁道“习公子,我想我们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
习暮归依旧在笑,笑的满脸春风得意“酒醒了啊?”
林兮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蹙眉道“什么?”
习暮归笑而不语,摇着头指了指他手中的粥,便继续笑容满面的盯着他。
林兮然实在是喝不下去了,掀开被子跳下床,打量着自己尚算工整的衣装,略微松了口气。
习暮归看着他只觉得好笑,此时的林兮然跟初次见面时那个淡漠少年已经有了极大的不同,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端起窗边的粥碗站起身,习暮归伸手挡在了林兮然面前。
“把粥喝了再走。”习暮归笑道“我可不愿意你晕倒在半路。”
林兮然抬眼,目光如刀一般冰冷。
而习暮归却略微扬了扬下巴,纹丝不动。
林兮然冷冷的盯着他良久,终于还是妥协般的叹了口气,接过他手中的粥便猛地一口灌下。
于是理所当然的被呛得咳嗽连连。
习暮归看着那人孩子气的举动,心底简直要笑岔了气,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和煦的微笑,待林兮然终于顺了气,才侧身道“林老板醉了一日,沾花院必然是乱了套了。还请林老板快快回院子看看,免得耽误了什么正事。”
林兮然看也不看他,点了点头便拂袖而去。
习暮归捧着碗站在原地,一想到那人昨夜醉的不省人事的模样,便禁不住笑的更深,将碗轻轻的放在了桌上,他抬眼盯着窗外那一抹憔悴的斜阳。
夕阳又西下。
习暮归收起笑容,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印天红霞,半晌,才喃喃道“中秋了。”
中秋节临近,习府又出现了形形色色送礼的人,习老爷先前还会亲自接待,来的多了,便索性称自己生病,将待客的事全部推给了儿子。
这可苦了习暮阐,大哥去进贡还在回家的路上,三弟跑去洛阳之后便独自逍遥快活,家里能出面的只剩下自己一人,于是他不得不每日面对形形色色的人,陪着他们侃南阔北,好在他诗书造诣极高,懂得也多,尚且还能够应付过去。
只是今日,府里突然来了一名小童,也不等管家通报便径自闯了进来,末了还牵着一辆极大的马车。
习暮阐刚送走一名盐商,便看见这孩子在跟管家大声争吵着什么,眉头一蹙便走过去道“福伯,这是怎么回事?”
习福见二少爷来了,忙错开身子指着那小童道“二少爷,这小娃儿不待我通报便径自闯了进来,末了,还带……还带了这么堆东西……”
习暮阐顺着福伯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立刻便明白了他怒气冲天的原因,那小童身后的大马车里盖着凌乱的稻草,而草下赫赫然是一车的牛粪。
那小童见习暮阐似乎有点主人派头,手往腰间一叉便尖声道“我们堡主好心给你们送礼,你们这管家却好生无礼,竟要赶我们出去!”
习暮阐哑然,他无奈的笑了笑,在那小童面前蹲下身问道“小公子莫怒,不知贵堡叫什么名字,那堡主又是何人?”
那小童头趾高气昂的说道“枉你还是苏州一带有名的富商,竟不知道我们嚣天堡,至于堡主是何人,你怕是不配知道!”
习暮阐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还真的不知道那嚣天堡是什么东西,但是看着小童的派头似乎也不是在开玩笑,他在心底轻声叹气,想必这些都是江湖人吧。
习家一直做的事官场生意,有道是侠不犯官官不犯侠,这江湖上的事情,习家一般都很少牵扯。而这小童却莫名的送来了一车马粪,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习暮阐还是微笑着拱手道“原来是嚣天堡的少侠,小可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那小童见他这般好说话,禁不住粲然一笑道“想不到你这人还有点意思,行,看在你还算识相的份上,姑且就饶了你这不懂事的下人。”小童说着瞪了福伯一眼,手中长鞭一挥那马与车之间的绳索便徒然断裂,马儿扬起前蹄嘶鸣了几声,那车子便因为失去了支撑而轰然倒地。
福伯气的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纵身一跃就想要抓那小童,习暮阐却迅速伸手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小童看着他们哈哈笑了两声,跳上马道“习二公子,我们还会再见的。”
马蹄扬起的沙尘呛的人咳嗽连连,福伯正欲发问,却看见习暮阐的眼里是一片阴沉的凝重,话梗在了喉里,一时语塞。
“吩咐人把这里打扫一下。”习暮阐秀美的眉头蹙起“还有,今日不再待客。”
穿着粗布衣物的少年坐在树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正在吃草的马儿,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笑容。
“习家一劫在所难免,不过这都与我无关,我只要保住你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