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岑扉

2、二

　　二

　　一路走，一路收集蜡烛。黑暗中时间仿佛停滞，我们都默不作声只管向前。偶尔遇到岔道，我就随便选一条继续走。妻和女人都对我深信不疑，只管紧紧跟上。

　　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风景。灯笼，高墙，一片死寂的房屋，处处透着绝望的气息。那些屋子破旧不堪，里面歪歪倒倒放着一些老旧的家具。墙上结着蜘蛛网，灶台上蒙着厚厚的灰尘。这些屋子的主人在哪里？他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了？没有人知道答案。

　　就在我以为这条路没有尽头的时候，妻拉了拉我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墙上的纸灯笼不见了！”妻的声音微微颤抖。
　　“那是灯笼里的蜡烛燃尽了。灯笼灭了，所以你看不见。”我回答。
　　“不对！前面的路全是黑的！”妻皱着眉反驳道。

　　我如梦初醒地向前望去，前方是一片逼人的黑暗，我走近墙边，举起手中的蜡烛照过去，原先挂灯笼的地方空落落的。地上扔着几个纸灯笼，外面的纸已被撕碎，露出空空的骨架。

　　那是我们的杰作。我这才明白，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我沮丧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妻疲倦地蜷缩在一边，一言不发。反倒是那个老女人好像失去了耐心，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

　　“是你们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对不对？”女人的疑心真是可怕啊。

　　“你们是我家里派来拆散我们的吗？”女人不但疑心重，想象力也让人叹为观止。

　　“我为了嫁给我老公，和我家人闹翻了，这些年我连一次家都没回过，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他虽然穷了点，没什么文化，但他真的很爱我，我离不开他……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目的，我是不可能和他分开的，不可能……”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我们和你一样，被困在这个地方出不去。你想多了，我们没有恶意的。”我的解释听起来那么苍白无力。女人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的话？你们都是坏人。我要去找我的老公，他会救我出去的。你们会遭到报应的，等着吧！”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冲进了黑暗里。

　　妻像个小女孩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这下怎么办？”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这里的路都是相通的，也许有一条路会通向外面。我们除了不停地尝试，别无他法。”

　　“可是，要是一直找不到出路，我们会饿死在这里吗？”妻的话让我的脊背一寒。

　　是啊，没有水和食物，我们还能撑多久？

　　我看着手中短短的蜡烛。那光线很微弱，小小的火苗时明时灭，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一般。然而，就是这样短暂的光明，在这漫无边际的黑夜显得那么珍贵。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温暖明亮的阳光，一切都是一场梦，我拉着妻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可是，这不是梦。我必须勇敢起来，战胜黑暗，找到出路。

　　“你看，那边还有一条岔道，说不定就通向外面。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能回家了。”我装出开朗的模样，大声鼓励着妻。妻点点头，我们握住彼此的手，快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