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影》阿古古

2、第 2 章 二、

　　二、
　　孟悠安全身赤裸在雪地走着，走着，抓起什么遮遮就好，又或者找个山丘、找棵树躲躲，但除了雪，什么都没有，好冰，血大概结了冰渣，从里面割伤。
　　那人立在远处，娇媚地望着他，眼波欲动，是她。他欣喜万分，口干舌燥，隐隐不安，对了，现在□□，怎能见她。突然出现了许多人，密密麻麻，围着他，指指点点，笑他，他缩成一团，裹成严严实实的秘密。
　　别……别走，好不好？那人不理，继续前行。他推开众人，追上去，紧紧抱住，又怕她不悦，伸手刚抓住衣角，火，满手的火，烧着了，千万条火舌像倒钩的鞭子，道道抽在身上，带走一片片血肉。
　　他想逃，想打滚，想大叫，终究忍住了，只有骨头在呻吟。
　　有人在唱歌，是老人家？有水声，是小溪，流过来了，淹没他，好舒服，痛楚消失了，汩汩冒泡的焦灼，平息了。眼前有时亮，有时暗。

　　“婆婆，快来，他醒了！”
　　眼前有团白影晃动。一身白毛，两只眼睛闪闪发光，一动不动盯着他。
　　“请问……，你是妖怪么？”他脱口而出，仍不失礼貌，问完，自己有些窘迫。
　　“妖怪？”一串清脆笑声“笑死人咯，你这小子可真有礼貌。”
　　“婆婆，什么是妖怪？”那怪物沙哑道。

　　悠安定眼一看，发出笑声的是一老婆婆，满脸褶皱和麻子，头发却乌黑发亮。妖怪是一小孩，雪白透亮，裹着白色毛皮，头发、眉毛也是白的，白茫茫一片，唯独一双眼睛漆黑发亮，小狗一样不住打量他，湿润而好奇。

　　少年歉然“老人家，真是对不起。”他背部受伤，俯卧在床上，此刻试图翻身坐直。
　　“别动，别动，伤口裂了，麻烦的很。才不要讲这虚礼呢。”老人赶忙上前按住。
　　少年觉得趴着有失体统，执意侧身依着，老人拗不过，帮着塞上枕头。虽小心，还是牵动伤口，少年脸色更加惨白，清秀中添一份病态，更显阴柔了。

　　“请问婆婆怎么称呼？”
　　“我是麻婆，麻子的麻，因为满脸的麻子哦~”尾音习惯上扬，似嗔似娇
　　“婆婆，你告诉他，我是乌雪子！”小女孩羞怯躲在身后，探出脑袋,又很快缩回。
　　悠安觉得这两人古怪有趣，婆婆听起来像小姑娘娇媚活泼，小孩的声音则嘶哑低沉。

　　婆婆转身到隔壁屋拿来烟斗，弯腰点上火，搬了把摇椅，雪子始终像条忠实的小尾巴，碎步紧贴着，怕跟丢似的，又不时回头看少年，两边都不想拉下。
　　“小安子哪，来说说，你这是怎么受伤的？”婆婆吸了口烟斗，惬意地翘着二郎腿，摆出看大戏的架势，显然她很久没看过戏，而雪子从来没看过。

　　一声小安子，让悠安耳根微微泛红，他简略介绍来龙去脉，寥寥数语。原来他叫孟悠安，在金乌门学习，那天和师妹在附近游玩，起了纷争，师妹一时淘气，对他施了定身术后，先行离开。他正待咒语自行解开，谁知背后一阵剧痛，醒来就在这儿了。

　　“呵，听听，原来是金乌门的。你师妹这小娃子，也太任性咯。就这样扔下你不管？”婆婆摇头点评道。
　　悠安微笑道“也是我不好，不该先惹她生气，后来的事谁也料不到，不能怪她。”

　　麻婆细细瞧这少年，稚气尚未褪尽，清明俊秀，虽有女儿之态，但大方自然，只是生来一双桃花眼“你年纪轻轻，倒是体贴，命都快没了，还这么好脾气~。”
　　“如果这样死了，也只好认命，况且……”他低头道“有时……死也未必不是好事。”
　　毕竟年少，才特别喜欢故作看破红尘状，麻婆好笑道 “小安子，你这是哪门子老成，我这把老骨头还没说死呢~”
　　雪子插嘴道：“婆婆不死，不准死哦。”
　　麻婆揉着雪子满头白发，笑道：“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婆婆还没活够呢，先活个几百年再说。”
　　她磕了磕烟斗“小安子，你知道谁想……伤你？”本想说“杀”，瞄了雪子一眼，改口道。
　　这左一句“小安子”，右一句“小安子”，悠安浑身不自在“婆婆，叫我悠安就可以了。”
　　他沉吟半响，那天倒下后不久，迷糊听到一熟悉声音，难道是那人？平时虽不亲近，可也不至于下这毒手。无凭无据，不宜说太多，于是道“那人从背后下手，我倒是没看见什么。也许是近年帮师傅做事，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悠安虽年少，但天性敏感多疑，从小寄人篱下，更加事事谨慎。

　　麻婆笑眯眯“小安子啊，不想说就算了，你可知是被什么伤的？”
　　他坚持“婆婆，叫我悠安就可以了。”
　　麻婆娇柔一笑“哎哟，好倔的小安子，小安子哪，不要跟老人家较劲嘛~~”说完，撒娇般拍打悠安的肩膀，痛的他眉头直抽搐。
　　悠安无奈道“我猜是某种魔咒。没觉出有兵器近身，只感到背后整个裂开，像烈火在烧，又像无数条小蛇在咬。”
　　“没错咧，这是火蛇咒”，麻婆颇有得意之色“这魔咒练起来麻烦，杀伤力又不够，所以很少人练。我还以为失传了呢，没想到今天又重见了，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她深吸一口，记忆混着烟一起吸入，双眼眯缝着，又缓缓吐出，继续道“这咒以恶毒著称，当年最擅长的却是一娇滴滴的大美人，现在她若活着，只怕也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咯。喝！此咒让人闻风丧胆，你可猜的出为什么？”小安子只是摇摇头。麻婆狡黠一笑，“你慢慢想，且听下回分解”悠安正听得正入神，哪里料到会吊人胃口，一时气结，倒也无法，总不能勉强。
　　“婆婆，快讲。”原来是雪子再催。
　　麻婆大笑“逗你呢……小安子……咳咳”笑地太急，被烟呛着，“咳咳……你这小子咳咳……真……真没劲，咳咳……”
　　悠安又好笑又气恼，这老婆婆真是有些为老不尊，比师父还大一辈，对师父一向又敬又畏，哪里想到过说笑。
　　雪子在旁学着拍背止咳，似模似样，婆婆一把拉住搂在怀里，笑道“嘿，瞧这小手灵的，一拍就好了。”嬉闹一番，模仿说书人将烟斗重重一磕，道“上回说到，好一个火蛇咒，令多少英雄好汉闻风丧胆，你道是为何？原来此咒恶毒无比，若是中了此咒，只叫你生不如此，从此以后，从头到脚，从上到下，留下一道道凸起扭曲的疤痕，似万条蠕动的小蛇，且奇痒无比……”

　　悠安骇然，伸手摸摸脸，光滑如故。
　　“呵呵，别怕，我说的是一般情况，你幸亏遇见我们，好婆不提当年勇，想当年我被称为圣……”麻婆突然住口，笑容凝住。
　　“婆婆，大恩大德……”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想下床拜谢。若变成可怖怪人，被人嫌恶那真是不如死了。
　　“得了，得了”麻婆打断道，“小安子，你好好休息，今天话说得太多了。”
　　她拉着雪子，闷闷离开。悠安有些不安，不知刚才哪里得罪了，思来想去，不得要领，又沉沉睡去。

　　麻婆暗自后悔，一时兴起，言多必失，还是让他尽快下山，但接下来几天，小安子发起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