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恋》水墨嫣

4、第04章 凝眸眼

　　“皇妹真是会算计，若不是剖开那黑鸦发现它体内还算完好的谷粒，我还真要相信那所谓的显灵示警一说了。”长喜笑得悠然，“不过哪有那么多显灵的神物？鸟为食亡那才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是不是？”
　　长乐一直知道长喜要比常人多个心窍，被她识破也不是太惊讶，只是神色不变地否认道：“长乐愚笨，不明白皇姐何出此言。”
　　“不敢认没关系，你心里明白就好。”长喜恬淡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我只是有言在先警告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不然……”
　　“皇姐大可放心，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长乐依旧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隐去了锋芒，“不过，长乐也想奉劝皇姐一句，枪打出头鸟同样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凡事适可而止才好。”
　　“我抢了你的心头好，你很不服气？”长喜面上多了一丝挑衅之色。
　　“不过是一只黑鸦，怎算是心头好？那些身外之物，皇姐看中的都可以拿去。”
　　连人都没有重要的了，又何况是外物？
　　在长乐心里，有过一个佩服的人，那就是在大唐那一世她的母亲则天女皇，虽然后来太多的事令她们矛盾丛生，但她还是承认她的手段，曾经她也以她为目标，距离那个女皇之位，只是一步之遥。
　　经历过大唐盛世那一场与男子争天下的血雨腥风，再看这大清的后宫，已没什么能惊动她的心，即使是与众不同的长喜对她的警告。

　　次年春，章佳氏的生辰将至，长乐知生母最喜梨花，打算去御花园摘几支梨花回去酿酒送给母亲，哪知不凑巧，正好遇到骑射比试输给胤祥的胤俄。
　　在整个皇宫里，除了长喜对长乐怀有防备之心，其他的兄弟姐妹还是喜欢长乐的温柔谦让的，胤俄也并不讨厌她，只不过被贵妃骄宠惯了，年纪小不懂事，刚受了胤祥的闷气，自然忍不住想捉弄他的亲妹来泄愤。
　　“你摘花？”胤俄看着长乐手里的断枝，像是抓到她什么把柄，威胁道，“御花园的花可不能随便摘，我要告诉阿玛，除非你求我……”
　　长乐并不惊慌，一只手背到身后，暗中抓下发辫上的丝带，笑道：“十皇兄，我是接花，方才看到这地上有一断枝，想是被风吹折，我便捡起打算将她接回树上。”她说着，极其自然地将断枝用丝带绑回树上。
　　胤俄一怔，见她镇定自若，似乎所言是真，但要放她走却又不甘心，忽然瞧见旁边树上有条毛毛虫，玩心顿起，抓在手中，跳上前去，往长乐眼前一晃，笑道：“皇妹看这个。”
　　他本期待着看长乐被吓得哇哇大哭的样子，哪知长乐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伸出手道：“皇兄是要给我玩么？”
　　胤俄再次觉得那两兄妹都生得讨厌，更要斗个输赢，忽然抓起长乐衣服的领口，将毛毛虫往里丢去，嘻嘻笑道：“对啊，给你玩的。”
　　一旁的崔嬷嬷惊得大叫，“使不得，使不得。”急忙拉着长乐退开，一边抖着她的衣服，一边焦急问道：“公主，虫子到哪里了？”
　　长乐并没什么感觉，镇定地道：“没事的，崔嬷嬷，十皇兄和我玩笑呢。”
　　“不是的，公主你皮肤敏感，一沾了那些虫子会红肿一片的，奴婢担当不起啊。”崔嬷嬷更急道，“不行，快找个地方把衣服脱了看看。”说着拉起长乐躲到假山背后，帮她把外面的小褂子脱了。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震惊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长乐回头，正好对上胤禩疑惑的目光，她并不想将事情弄大，但崔嬷嬷却怕担责任，抢着把方才的事说了。胤禩眉头微皱，快步往梨园去，长乐跟着追去，叫道：“八皇兄……”
　　她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胤禩却已对着胤俄数落起来，“不过是输了一场骑射，你便书也不念，还来欺负皇妹，你惭不惭愧？”
　　胤俄一张脸涨得通红，委屈地扁着嘴，忽然哭起来，“你才欺负人，你看，在这里。”他忽然摊开手，将手心的毛毛虫重重摔在地上，边踩边哭道，“她哥哥骑马耍赖赢了我都行，我逗她一下便不行，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我不要你这八哥了。”他说完转身便跑。
　　胤禩一愣，急抓住他，“十弟，我……”他忽然无话可说，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会那么冲动那么武断，也许就是一年前他的生母卫氏不小心打碎太后的如意，长乐看见，不但没说出来，还天衣无缝地掩盖过去，那时候他便对她有了莫名的亲近感。
　　他时刻记着卫氏对他的叮嘱：“八公主是你额娘的救命恩人，你要好好爱护她。”
　　他一直想爱护她，只是也找不到什么机会，她被养在德妃宫中，自有胤禛、胤礽、胤祥爱护，便是偶有什么事，也轮不到他出头，何况她那不愠不火、谦和淡泊的个性也实在难惹出事来。
　　“你怎样？”胤俄脸上还挂着泪珠，气冲冲地问。
　　胤禩叹了一声，“你可以不要我这个八哥，但是谁都不能欺负她。”
　　胤俄一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甩开他的手，哭得更伤心。
　　长乐怔怔地看着胤禩，“谁都不能欺负她”，那句话，一字一字，和那语气，轰然敲开她心底最深处埋藏的记忆，关于扶苏的记忆，仿佛江河决堤，铺天盖地而来。那个大着她十多岁的哥哥，那个最亲最重要的人，就是那样向全天下宣告，“谁都不能欺负曲非”，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还在保护她，她在人世和冥界游荡了千年之久，她的心却死了千年之久，虽然轮回向后，但她的一切都停留在第一世的那一刻——扶苏离世的那一刻。
　　她不敢想他，那份想念被她压抑了千年，但其实，她好想可以像此时这么放肆地想他。
　　多想让他知道——
　　哥，曲非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