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恋》水墨嫣

2、第02章 帝王女

　　曲非再一次投身在了帝王家。
　　康熙二十五年十月初一，章佳氏一胎双生的喜讯很快传遍整个后宫，曲非被赐名长乐，交由德妃抚养，而与她同胞的十三阿哥则被赐名胤祥，由康熙亲自带在身边。
　　睡在摇篮里，曲非摸了摸右腕上的镯子，自从被胡亥烧死之后，她手上便多了一个镯子，附腕而生，随她每一世轮回。那似玉非玉、似银非银的东西，从来只有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也摸不着。
　　似乎碰到了上面一道细槽，眼睛忽然能看见东西了。
　　身周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她也不再是一尺婴孩，而变身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浓雾渐淡，前面巍峨宫殿的轮廓渐渐现了出来，秦时的皇宫，闪耀夺目。
　　清晰如画的殿宇中，走出一名老者，弓着身子，原本有一些驼的背更显佝偻，满头的银发融入了时间的沧桑，凌乱于风中。
　　“老奴参见公主。”老人在曲非面前一丈远近处停下脚，双膝跪地，匍匐叩首。
　　“何伯？”曲非的语声带着淡淡的惊喜，只是淡淡的，历经许多世的磨砺，她的情绪越来越趋似平静的死水，没有什么能令她大悲大喜，即使眼前是阔别了千年还能相见的故人，她的笑容依然淡得稍纵即逝，只是扶起他，问候道：“你还好吗？”
　　“好，好。”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紧握着她的手，“老奴作为一个游魂，已在这里等了近两千个年头，终于等到公主了……”
　　曲非一怔，也就是从大秦之后他就一直在这里了？虽觉诧异，但她并未多问，很多事她都觉得没有问的必要。
　　走进宫殿里，一切如旧时那般金碧辉煌，只是少了人的气息，当年秦始皇就是坐在那高高的殿堂之上，作为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她总是陪侍在侧，看场中彩袖翩翩，歌舞升平。而今，余音不再，只有那簌簌阴风在大殿中散开，带着寒意。
　　曲非抚摸着宝座的扶手，轻声问，“我怎会再回到这里？”
　　“公主看看手上的镯子。”老人跟在她身边，面上纵横的皱纹间溢满慈和的笑容，“上面是不是多了一道细小的凹槽？那是开启这个空间的开关，从前没有，那是因为它蓄积的天地灵气还不够，冲不开空间的结界，现在够了，公主可以随时进这里来。现在这里只有老奴，但随着灵气的加强，从前与公主相关的人都会来此与公主相见。”
　　曲非似懂非懂，“你知道镯子的来历？它为何会到我手上？”
　　老人咳嗽了两声，“老奴不知。”转过身，面上已是老泪纵横。
　　他如何能说，那是扶苏的天魂！人有三魂七魄，命魂常在身，天魂、地魂可以抽出，当年她被胡亥诅咒化为飞烟的时候，扶苏就让阎王抽出了自己的天魂，化为神器，永生永世守护她，陪伴她。他答应了主人扶苏，永远不说出这件事，他不是不知，只是不能说，是扶苏以天魂为媒介，为他最疼爱的妹妹连通了大秦的时空，让她可以进到这个能庇护她的地方。
　　“我会在这里见到哥哥吗？”曲非的语声终于有了起伏。
　　“会。”老人沉默许久后，终是为她留下了一个美丽的希望。

　　转眼冬去，迎来了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寿辰。
　　博尔济吉特氏缠绵病榻多时，恐离大去不远，这个寿宴办得极为奢华。整个慈宁宫正殿，几百人济济一堂，甚是热闹。
　　太后从德妃怀里抱过曲非，笑道：“乐儿，你何时才能说话？你长喜姐姐可是四个月就能说话了。”
　　四个月说话？曲非心下狐疑，虽然她也可以，但她并不想表现得太异于常人。她知道长喜是德妃所生，因为四个月能说话，一岁能背《女箴》，嘴甜会哄人，很得皇上太后喜欢。
　　曲非自然看得出这大清宫廷最该讨好的人是谁，但她并不愿意受到谁特别的关注，越是出众的人，命运越是跌宕难料，帝王家讨好谁都靠不住。无论是妃嫔、皇子还是公主，若以为得到了天子的喜欢，那就是最自作多情最可笑的事，那个人真正喜欢的只有他自己。悟不透这一点，人生沉浮，得意失意，只会感到无尽痛苦。
　　她悟透了，用了许多世才悟透。
　　满目的浮华喧嚣，令她有些困倦，在太后怀里假装睡去。席间，她也听到皇子公主陆续献艺，但都未能投太皇太后所好。
　　几个月里，她大致已了解了整个皇室的情况，也知道博尔济吉特氏是蒙古人，而今病重将去之际，落叶归根，这时总是会思念自己的家乡，若要她讨好，她会唱一首意韵绵长的蒙古歌。
　　现在，还真有人唱起那样一首歌。
　　曲非被歌声吸引，睁开眼来，八阿哥端正站于场中，开口轻唱，歌声清澄悠长，满含深情。
　　一曲完了，连不为任何事动容的曲非都被打动了，太皇太后更是激动，连声道：“好，好，唱得好。”忽然语声一顿，唤道，“胤禩，你来。”
　　胤禩走上前去，太皇太后一边命人端上赏赐，一边问道：“是何人教你这首歌？”
　　曲非微一转头便看到人群中一淡妆丽人神情焦急地向胤禩使着眼色，曲非知道那是他的生母卫氏，亦知她出身辛者库，是后宫之中身份最卑微的人，曾皇祖母向来厌恶看不起她，觉得是皇家之耻。
　　胤禩也向卫氏看去，然后毫不犹豫对太皇太后说那首歌是卫氏所教。
　　太皇太后立刻沉了脸色，令胤禩退下，转而将赏赐赐给了胤禛。
　　胤禩将怨忿不甘深藏眼底，只是看着卫氏淡淡微笑，他不后悔错失赏赐，太皇太后所嫌弃的人，正是他的额娘，是紫禁城里绝代风华、举世无双的人，她根本一点也不卑微。
　　曲非看到了他眼里涌动的风云，暗暗叹息，她几乎已经可以看到他的未来会充满痛苦，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不得不维护的人。换了她，也会不惜一切，要让那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坐上尊贵的位置，再不受人轻视。
　　如果，还有那样一个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