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问天》贪嗔痴念

145、第三十六章 病树前头不是春（上）

　　“金锁、金锁！”
　　一回到自己的住处，紫薇立刻唤人：“金锁呢？去吧她找来。”
　　听琴奇怪道：“金锁去太医院为您取药了，您可是有急事唤她？”
　　“嗯，等她回来，立刻让她过来见我，我有事吩咐她。”
　　“怕还有一会儿，若真是要紧的事，我等-------”还未等听琴说完，紫薇挥挥手打断她的话，道：“不，这件事必须金锁去办！好了，你去忙你的事吧！啊，还是照以前的老例，让司棋去慈宁宫晴格格那儿传句话，就说今日晌午，我请她来品新得的好茶。”
　　听琴得了令，便退下去找人办此事，临走时吩咐薇君莲君好生伺候。
　　“要不要给您来一杯杏仁茶！”薇君上前对仍在苦思冥想的紫薇言道：“今日您连早膳都未用，连晚膳还有好些时候，不如用些克食垫垫肚子。”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饿。也好，嗯，就弄些上次准备的那种玫瑰馅汤圆。”
　　紫薇颔首笑道：“你们去准备吧！这里我一个人待着便可以了。”紫薇爱清净，她身边服侍的人都清楚这点，是以她时不时的要一个人独处也没有多大意外，先前教养的嬷嬷还颇有微词，跟着紫薇久了便也习惯她如此。
　　不过还未有一炷香的时间，听琴便进来禀报，金锁回来了。
　　“小姐，你有急事找我。”
　　金锁从听琴口中得知紫薇着急着找她，便以为又有什么不好了，匆忙间跑过来。看着跑的气喘吁吁的金锁，紫薇赶紧让她坐下，叫听琴给倒了杯茶，待金锁缓过口气，才说道：“怎么又慌里慌张的，我只说有事找你，这看上去还让人以为我这里走水了呢！”
　　“我一听她说起，便以为又有急事，跑的急了些。”
　　紫薇一看听琴，后者赶紧道：“原是我不好，让金锁误会了。”
　　她叹道：“好了，听琴，我桌子上有一张单子，你按上面写的把东西准备好。”紫薇直接吩咐，听琴立马领命下去。待只有她们主仆二人，紫薇关上门，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见金锁又要站起来，立马按她坐下，压低了声音说道：“金锁，你先别急着动，听我说完。”
　　“小姐，是不是-------”
　　见紫薇这阵仗，金锁直觉事情不好。却听她家主子说道：“明日你出宫一趟，方才去皇后娘娘那里，她同我说起夏家的事。”
　　“夏家？”金锁先是惊讶，随即立刻恼怒起来：“那些没眼色的东西又给小姐惹祸了？”
　　“金锁！”
　　紫薇眉头微皱，加重了声音说道：“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管他们之前如何待我们的。毕竟是我娘的亲戚家，我要是做的太过分，总归是有人要说闲话的。”要好好招待夏家人，紫薇自然是不甘心的，只是既然皇后都同她说了这件事，便不能再走一步看一步。夏家在济南时也不过是个乡绅，如今也只有个把上进的子弟入京赶考，他们在京城也没什么旧识势力的，能翻出多大的浪来？皇后提醒她，是不想紫薇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什么闲话。
　　“说闲话？”金锁一愣：“什么闲话，又是谁在嚼舌根？”
　　“若真是有人嚼舌根，我能坐在这里好好同你说。”
　　紫薇白了她一眼，才道：“上次晴儿同我说过，夏家来京城似乎惹了点麻烦，原本备下的宅子不知道怎的没了？一家子人都挤在客栈里。我听说我的二表哥就在柳青柳红的客栈里，还有舅公舅婆等人住在龙源楼？”
　　“这、”金锁寻思了一番，才小心翼翼的答道：“确有其事，不过夏家来这里不久，怎的就莫名其妙的没了宅子，表少爷也不知道是何回事？小姐，是不是要去打听打听。”
　　“自然是要弄清楚的。”
　　紫薇站起来，一边踱步一边思考。
　　半响，说道：“今日我便是要同你说，出去一趟，也算是替我去看看我这些亲戚们！”她把“亲戚”二字咬的极重，随后说道：“金锁，你也算是认识他们，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方才我让听琴准备东西，二表哥、大表姐那里……”
　　“小姐，您说的我都清楚，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还未等紫薇说完，金锁便给了保证：“那些不安分的，金锁会好好替小姐敲打敲打！表少爷表小姐那里，金锁也自然会把话传到。”
　　“嗯，这样我就能放心了。”紫薇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算是认同金锁的话，末了又添上一句：“你一个人去的话，怕是让人看轻了。这样吧，我让小德子并侍书莲君同你一起去。虽说夏家人都认识你，可毕竟以前算是你的东家，怕不会多敬畏着你，多几个人陪你一起去，想来我的意思，他们会听得更明白。”

　　一个时辰后，晴儿带着宫女们不急不缓的过来。
　　紫薇见了忙让人迎进来，果点茶水早早的备在那里，看上去还真像邀她来品尝好茶的。她原以为晴儿出来还得要一会子，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立马拉着她到内屋，小声地问来这里的情况。晴儿这才说起来，原来自昨日起太后一直便在忙着五阿哥跟小燕子的事儿，自然再没精力注意晴儿，听晴儿要往紫薇这里来，叮嘱了几句就放行了，也没再派贴身的嬷嬷看着。这等不同于往日的举措让紫薇可以充分的猜测五阿哥怕又闯了什么弥天大祸，让宫里已经对他放弃的人都不得不再度焦头烂额。
　　“我听说昨日愉妃娘娘跪在慈宁宫前跟皇玛嬷求情，五阿哥虽然犯浑，但昨日他也是喝多了酒，怎么也不至于牵累到愉妃娘娘啊！”
　　晴儿拉着紫薇的手，整个人看上去也是甚为忧心，见左右无人，才小心翼翼的同她说道：“这可了不得，五阿哥同还珠格格闯大祸了。”
　　“小燕子？”
　　紫薇莫名一惊，忙问：“她不是关在西三所里，还能闯什么大祸？”
　　晴儿奇道：“莫非你还不知道，小燕子今个儿一早被送到了五阿哥的景阳宫，名分都定下来，以后让叫燕格格，称呼上可要记得注意些。”
　　这倒真是一桩奇事！
　　紫薇听了在心中暗暗称奇，虽然早定下了小燕子做五阿哥的格格，两人之间也曾有指婚，但这时间上实在是太不对劲了，昨个儿五阿哥还在慈宁宫家宴上犯下大错，今日太后同皇阿玛居然便早早的了了五阿哥的心愿，让他同小燕子在一块儿了？若不是亲身体验，紫薇怕是要听了这件事之后认为五阿哥在昨日的家宴上立了大功呢！整件事一合计，立马便觉出里面的不对来。她不由说道：“不会吧！皇阿玛怎么可能答应？”
　　太后是有可能心疼孙儿，反正五阿哥已经不是储位人选了，他爱怎么稀罕小燕子也无妨，就这么着做一个慈祥的奶奶给个人情倒不让人觉得意外。可是皇阿玛心里可是对小燕子腻味急了，再说经过这么多事，皇阿玛想必也很清楚，小燕子永琪，这两个人分开也顶多是闹些笑话，可要真凑成一堆，那可就不好说这两人会闯出什么大祸了。此刻最清楚这两人在一块儿的杀伤力的恐怕就是乾隆了。
　　正因为如此，紫薇立马觉得里面有猫腻儿。可再问晴儿，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昨日五阿哥的事是太后皇后连带着乾隆在慈宁宫正殿，屏退了左右细细谈的。三个人身边只留了容嬷嬷桂嬷嬷跟高无庸，都是各自的心腹，且出来时嘴紧的要命，便是晴儿托苏嬷嬷旁敲侧击套话，凭是她使出浑身解数，要打听不出来一句。
　　今日一早，景阳宫传出来消息，晴儿亦是隐隐觉得里面有不对味的地方。可到底如何，她也不敢乱说，毕竟宫里的三座大佛一律缄口不言，想必事情严重，可能已经牵涉了宫闱阴私，再打听下去撞到枪杆上可就得不偿失。
　　听琴给两人端上茶盏，晴儿吃了一口，不由赞道：“好茶。我还当你找我出来随便扯了个借口，没想到却有好茶相待，下次你不用说我也一定早早的过来同你闹。”
　　紫薇听罢笑道：“哪里，你要喜欢带点回去吧！”
　　“对了，你今日这么急匆匆的找我出来，不会就为了说五阿哥的事吧！”
　　那可是多扫兴，晴儿心道。
　　“不瞒你说，还真有事儿。”
　　紫薇寻思了一番，才说道：“上次你我闲聊时，曾听你说起过我母亲娘家的事宜。”她压低了声音：“今日皇后娘娘找我过去说起这桩，虽然不算什么大事，可我心里总放不下。”一则这些人事涉自己的闺誉，再则牵连到自己母家，总归要弄清楚心里才能安宁。熟悉紫薇的人都知道她心思分外的细腻严谨，这是好处也是坏处。好的是做事滴水不漏让人寻不出错来，可心思太多，总要累到自己，累心可比累身更伤人。
　　“我也是听他们一提，上次怕你担心便没有同你细说。”晴儿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盘托出，言道：“据说夏家长房有个子弟，染上了好赌的恶习，夏家为了给他还债，倾尽家资。可不想又得罪了谁，连带着栖身之所也没了，一家人挤在客栈里。”
　　其实晴儿知道紫薇对夏家没多少感情，是以知道这消息的时候还在心里替紫薇暗暗开心，也没打算拿这事去烦她，紫薇就快成婚了，可不能被杂七杂八的事情扰心。但如今她竟然会问起来，想来里面有自己还不知道的牵扯，而且连皇后都过问了-------“紫薇，你不是打算……”她本想紫薇是不是打算接济她母亲家的亲戚，但一想这些人于紫薇有害无利，不禁把话顿住：“唉，你到底是想如何？”若这不管，怕也说不过去，可管了又算哪门子事。他们可不是含辛茹苦把紫薇养大的人，就是给个好脸色都是抬举他们了。
　　“他们自己造的孽，干嘛我来当。”
　　好在紫薇倒是清醒得很，没有大包大揽，只是说道：“可是同辈的表姐妹有几位于我关系不错，不知这回她们是否也受了苦楚。”
　　先前看紫薇神色略有不忍，晴儿还以为她天生的软心肠，见不得人受苦楚，何况还是自己的亲戚。这些人从未对紫薇有一星半点照顾，全无血亲情分，如今紫薇在稍微照料一番，还不顺着杆子往上爬，到时候连累紫薇可如何是好？晴儿原先还有这等担忧，但紫薇这般一说，想来只是念着昔年感情好的表姐妹，但对于夏家，恐怕不会再有多少想念。晴儿明白她的意思，也变放心了很多，是以开口宽慰道：“这事儿不难，过会子你派金锁去看望一番不就得知了。”
　　顺道还可敲打一番，晴儿在心中暗暗说道：省的再给紫薇惹出祸事来。却见紫薇颔首说道：“不巧，我正好决定派金锁去了。已经让人过去传话，金锁明日就过去。皇额娘也同意这么做，把该说的话说清楚，该了结的也都了结了，总归是好的。”算是全了亲戚间的情分，日后再如何也与自己无关。
　　没想到紫薇的动作这么快，但却也不是欠缺考虑之事。晴儿略微一想便点头表示同意，言道：“如此也好，既然皇后娘娘都同意了，想来不会出大问题。”
　　两人说完这个话头，又讲了些宫闱琐事，晴儿突生狭蹙心，想打趣打趣紫薇，不由俏皮道：“我来时路上可听到一个好消息。”
　　紫薇看她的摸样，毫无防备的笑问：“什么好消息，让你乐的合不拢嘴。”
　　“哈，这还用问我！当然是宫里又要有大喜的事儿了！”
　　晴儿故意这般说：“怎么我们这里的正主儿还一副没心肝的样子。”
　　“啊？”紫薇先是摸不着头脑，片刻反应过来，脸颊立刻烧的通红，低头嗔怪：“你说什么呐。我看你整个儿闲的发慌，所以来打趣我了是不是？”
　　“我就是随口一说，”晴儿掩口而笑：“你干嘛着急啊！”
　　“你！”
　　紫薇气结，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果点碟子，没好气道：“你要是在这么胡闹，就别吃了。”
　　“小气鬼！”
　　晴儿愤愤不平：“不过我可是听说日子都定下了，听说在九月。”
　　紫薇点头。
　　“那时间可不多了。”晴儿自言自语道：“怕是日后咱们要见一面也不容易。”
　　日后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却是不似现在，每天每日都能腻在一起。
　　一想到紫薇临近的婚事，晴儿心里有些唏嘘，紫薇不久就要出嫁了，自己不论是呆在宫中，抑或出嫁，恐怕两人日后来往不如现在这般随意。而很重要的是，她不知日后自己的归处在何地，就怕两人离个十万八千里，从此再不得相见。
　　紫薇略一回味便明了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出声宽慰道：“怎的见不了了，我进宫不难、你出宫嗯、恐怕这时日也不远了。”
　　“最近我越来越想蒙古老家。”晴儿叹气一声，忽然说道：“我远在蒙古的兄长来信，说是趁这次皇上寿诞之际，他们会来京朝贺。顺便可以跟我见一面，叙叙旧。”
　　“这不是好事么？”
　　紫薇笑道：“你不是一直挺想他们的。”
　　“可能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吧！”
　　晴儿自嘲的一笑：“这么多年我都没再见过家里的老人，连他们是何摸样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听到他们要来的消息，我心里啊又是欢喜又有点儿害怕。”
　　作为过来人，紫薇完全能理解晴儿现在的心情。不由说道：“往好处想吧！”
　　“嗯！”
　　晴儿微微露出一个笑容，紫薇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勉强，只觉得这时候的晴儿像是有满腹心事在怀，却又无法对任何人说一般。然后大小琐事缠身的紫薇此刻也分不出精力来专门理清晴儿此刻的混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