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问天》贪嗔痴念

103、第二十一章 关山阔别总为情（中）

　　找了个借口就迫不及待的往紫薇这里跑的晴儿的看上去心情很好，太后最近多过于照看景阳宫那边，被忽视的晴儿乐的清闲，往紫薇这里跑的越发勤了，用皇后的话来说，就差在房间里加张床住一块儿。
　　“紫薇，不是说好了去和婉公主那里的么？你还在准备么？”
　　结果就发现趴在桌子上酣睡的紫薇，口里喃喃自语：“别吵，就让我再睡一个时辰。”手下压着的是一堆账本和糊了墨汁一团黑的宣纸。
　　抬起头来，两只黑眼圈大的就跟熊猫一般。晴儿被她这副摸样吓了一跳，赶忙上前问道：“你怎么回事？没休息好吗？”
　　紫薇揉着眼睛说道：“你看也知道了啊！这么多这么多，金锁昨天出宫去给我办事了，现在就我一个人来做这些，偏偏皇额娘还要我做下个月、算了，不说也罢！”
　　“昨晚熬夜了？不会真的这么多、啊这账本真厚。”
　　晴儿拎在手里都觉得沉甸甸，那么厚一叠，昨晚她是看了多少？不由责备的说道：“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熬不得夜，还这么折腾自己？除了金锁、没人能做这事么？”
　　“确实没人了。听琴她们看都看不懂，唯一顶用的侍书昨日也出宫了。”
　　巧合并不都是美好的，尤其是这种，早知道就不该答应侍书，她母亲重病，紫薇用跑腿的借口让她出宫了一趟，最终导致的就是自己一个人枯坐对青灯，翻一页一页的账本。她是喜欢看书，但绝对不喜欢翻账本。
　　“侍书？金锁一个人不够跑腿么？你连侍书也派出去了。”
　　“嗯！”紫薇把账本整理好，同时头也不抬的说道：“另外有点事，我现在也很后悔，把两个人分开就好了，要是今天才让金锁出去打听的话，自己就会轻松很多了。”待整理好之后才抬头，给了晴儿一个甚为惊心的笑容：“来的这么早，太后娘娘没有说什么吗？”
　　紫薇这里向来很清闲，每次来的时候宫女都差不多都围作一堆有说有笑的，还是很少见她把人都派出去的境况。是以小小的差异了一番，不过很快便丢开了这等事，只是说道：“太后最近忧心着景阳宫那位呢，哪有心思管我啊！再说我出来走动走动，她老人家从来都是乐意的。倒是你，别老窝在储秀宫里，懒得怕是骨头都难动。”
　　“放心，我的骨头好着呢！”
　　她嗔怪一样的笑道：“啊，要用点克食么？我连早膳都没用。”
　　“你一转眼就把太医的话都忘到天边去了对吧？”晴儿无奈，只好说：“五味子杏仁茶吧！我才用过早膳，倒是你，唉，怎么连听琴也不在啊？”
　　“去请太医院了！胡太医给我换了张药方。”
　　总算是过了日日被人逼着喝药的日子了，现在是需要温补。唯一能令紫薇开心的就是，不论是吃药丸还是食补，都比苦苦的汤汁好了许多。
　　明白紫薇心思的晴儿听了挪揄道：“我看你现在的情况不喝药也完全没关系，对吧？”
　　“就是就是！”她略微有些抱怨：“偏偏胡太医怎么说都不肯，我身体哪有那么差？可我要是不喝，他现在都学会跟皇阿玛告状了，上次我被训的多惨你知道吗？”
　　“该的！”
　　晴儿装作狠狠地说了一句，正好此刻薇君莲君进了来，紫薇便让二人去传膳。看着无精打采的的紫薇，晴儿忽然好奇起到底什么事让紫薇把身边的得力干将都派了出去，不可能是一般的小事吧？但是以紫薇的性格，随随便便搅合进危险的事情里面也不像是她的风格。这么想来想去，反而另她更好奇了。
　　传膳的时候，紫薇问薇君：“东西准备好了么？”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主子待会儿就可以动身。”
　　“去哪里啊？”
　　晴儿顺嘴问了一句。
　　紫薇此刻用了点粥，倒是精神了许多，笑着说道：“不是去和婉公主那里么？太晚了就会显得是我们失礼，昨日不是派人知会过的么！”
　　“都怪你，我连这事儿都忘了。不过，你准备了什么东西？”
　　紫薇笑了笑，说道：“一些和婉公主需要的东西。”
　　和婉公主久住深宫，还有什么是她缺的，礼尚往来不过都是人情而已，真说需要，还是很少见的，再者紫薇这里也备不上出嫁了的公主需要的东西啊？看晴儿不解的神情，紫薇狡猾的笑着凑到她耳朵旁边，小声说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看了又有什么用，要和婉公主喜欢才好。”
　　晴儿仰起头，装作满不在乎的说，看的紫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我很有信心的，和婉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似乎很久没有看到紫薇这般得意洋洋的神情，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晴儿眯着眼睛，很不厚道的想着……
　　“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果然有人很失望，以至于言不由衷道：“这等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药丸，和婉公主就是再好性也会有想法吧！还有，送药丸、可不可以换一个？”
　　药物吃食，在宫中是个忌讳！紫薇向来聪明，难道不懂这种时候不能授人以话柄么？而且药材的话，太医院那边要多少有多少，不必要这么麻烦！
　　紫薇好笑的把手指放到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再说话，随即道：“没事的，我自有分寸。所谓礼轻情意重，和婉公主收到了一定会很开心。”寻常人一看便能明白里面的心意，虽然她只是借花献佛而已。
　　公主所很是清幽，虽然如今住进了一个不速之客。但皇后安排的妥当，小燕子的屋子是最偏远的院落，且因为坏名声宫中人人对她避之不及，路过的时候，还有膀大腰圆的嬷嬷一群群的蹲坐在门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见贵人路过，谄媚的上来问安。紫薇打赏了她们一把金瓜子，便千恩万谢的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是这样，毕竟是格格，不能太怠慢了。回去伺候吧！”
　　紫薇淡淡道，跟晴儿对视一眼，虽然不喜小燕子，但对这等人的做法一样不愿看到。同为主子，哪个看了不能心惊的，谁不会乱想她的今日就是自己的明日？
　　婆子唯唯诺诺：“是、是。”
　　再走在廊间，恍然想起自己初进宫的摸样，如今再回首却已经是人是全非了。在她还有注意的时候，匆匆忙忙的流走的光阴岁月。
　　“还在想小燕子的事？”
　　晴儿体贴的问她。
　　紫薇默然道：“有点感慨而已！”即便是小燕子自作自受，但看到她如今这副摸样，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人的记忆，时好时坏，但唯一总不如人意的时候便是，我们希望它好的时候，它总是差的一塌糊涂；当我们希望它坏的时候，却又清晰地可怕。
　　想太多的人，注定不会很快乐。
　　现在想来，紫薇也是这等太敏感之人。只是这种事，任谁都不好开解，只能靠自己想通。于小燕子、于福尔康，紫薇是个太重情的人，太重感情，是个好习惯、也是个糟透了的坏习惯。比起紫薇来，晴儿自幼处于深宫，看人更加透彻一点，若是那等真不可结交之人，还不如就远远的看着，也许心里都能落个好印象。如今看来，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现下看来，真是个不错的修养之地呢！”
　　晴儿彻东道西，试着转移紫薇的注意力，终于忙活了半天之后，到底有了点起效。紫薇也着实被她引起了对清幽雅致环境的兴趣。虽然仍旧是精神恹恹的，但还带不再似方才那般毫无生气的摸样了。
　　“确实！”
　　紫薇应着她的话，一边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自言自语道：“就是离慈宁宫太近了……”
　　“嗯？”
　　没听到紫薇再说什么，晴儿甚为好奇：“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只是觉得这里住的人不多吧！”
　　晴儿笑着摇头，无奈说道：“宫里唯独就不缺人，主子的主子少，宫女太监可不少。”
　　紫薇一愣，倒是没料到晴儿会这么说，木木的点头。再深一思索，着实字字珠玑，这个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最近不是就要再进来一批么？人来人往的……怎么看都是让人揪心的，最近她越来越习惯叹气了。吃饭的时候、聊天的时候，躺在床上，想来之前跟以后……
　　“啊，快到了！”
　　虽然离得有点远，但她们边走边聊，脚下的路就跟手里的时间一样，总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溜走，让你想挽留都毫无办法。
　　“怎么没动静，和婉公主出去了吗？”
　　紫薇猛的说道，看里面确实安安静静的，莫不是她们来到不巧？
　　晴儿狐疑道：“可是和婉公主目前的状况，是真的不可能出门走动啊！我跟太医打听过，似乎她的病情有严重了。”
　　“真不明白太医院是干什么吃的！”
　　她道，而晴儿也是无奈，言道：“也是没办法的事，和婉公主得的是心病，药石罔效。”说着还特意看了紫薇带来的、托在听琴手里的药丸一眼。意思就是说紫薇这次只能是做无用功，却没料到紫薇笑着摇头：“不，别小看了它，这可是比仙药还神的东西，不用服食，保证和婉公主看到它就能药到病除了！”
　　虽然不明白紫薇哪来的自信，但是此刻的晴儿也是不想打击她，再者紫薇从来知道分寸，她也想这次做是不是紫薇又在里头参合了什么手脚，但总归来说，定有她的缘由。而现在她比较担心的她们二人走了这么远的路却扑了一个空。
　　待让人进去通报了，和婉公主带来的宫女轻手轻脚的出来请了她们进去才算放心。但是看这里人人屏气凝声，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的样子，看来晴儿打听到的确实是真的，和婉公主的病怕是又厉害了。在宫里住着，比关外还要养尊处优，怎么情况却一天天的更严重了呢？要说不解这个问题，紫薇确实有点睁眼说瞎话的意思。但就是清楚地不能再清楚，才着实不忍心把它血淋淋的剖开给自己看。
　　屋子里面弥漫着一股股药味，让进来的紫薇猛的皱起眉头，呆在药味这么浓的屋子里，就是没病也被闷出病来了。且似乎因为怕和婉受风，宫人们把门跟窗户遮的严严实实的，结果就是屋子里的空气更差，而且现下天气炎热，一进来就有烦闷之感，再看晴儿，也悄悄拿起帕子不着痕迹的捂住自己的口鼻，她们身体还算是好的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久病缠身的和婉公主，这里的宫女嬷嬷伺候的也太不尽心了。
　　和婉公主的乳娘亲自上来，看这里的情况，显然是很久没有接待过客人了。
　　“不必劳烦，我们来看看和婉姐姐就好。”
　　“公主费心了，主子正在小睡呢！请公主跟格格稍等，奴婢这就去禀报-------”
　　“等等！”
　　她忙唤住乳娘，心中暗想：看来果然来得不巧。紫薇跟晴儿对视一眼，这个时间压根不是小睡，怕是和婉病的昏昏沉沉起不来了，乳娘这么说也不过是顾及紫薇跟晴儿的面子。两人对此心知肚明，但既然和婉病者，太过打扰也是不好的，她若是醒着还能宽慰几句，可如今这情况------紫薇只得发话：“我们就是来看看和婉姐姐的，她身子不好，如此叨扰实在是我们的不是。对了，听琴！”紫薇示意听琴上前，并把盒子里的东西打开。
　　这等人情往来，是很少当场说出来的，若是弄个不好，会让人以为是在炫耀，是以紫薇这般做的时候，晴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似乎从皇后娘娘提出紫薇指婚的事之后，她就越来越喜欢不按牌理出牌了。宫中自有其规矩，便是再不好的规矩，她还是规矩。紫薇这般，也让她着实担了很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