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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南曲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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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很多疑问。
比如齐越所说南曲所犯之罪足以让他死十次八次,那他为什麽还愿意给他机会?比如南曲的事齐越似已都知晓为什麽还要我去介入?
如今看来齐越带我去见南曲不过早有计划,我不过乖乖入了毂而已。
我每天都会看月,一直从那优美的半弧看到它足渐丰满,然而本该圆月之夜却发现天空没有月,有的只是云,云很厚遮了月的颜色。
出门的时候夜色已浓,李秋站在院里什麽也没说,她数日宁定,此时却一脸青苍,执手不让我前去。
没有哪一次如今夜般,心里忐忑缀缀不安。
天很冷路不长,再次站到那普通平常的屋子前我摊开掌心,天光暗淡依稀可见全是汗水。
站了好一阵,我待自己心绪平静後才上前扣了门,不多时那扇门便在木门特有的吱哑声中半开裂出一条缝来,就著缝里边探出一个头。我拿出手中早已备好的布包,递过去说南大人让我来的,他扫了扫布包将门稍拉开些许示意我进去,待我进去他便又反手关门不忘向四周扫视一翻。
门里边是个巨大空阔的院子,零星散著几棵树,那人将我带到一扇门前,那门破裂倾斜著挂在门框上,完全和两边的墙塔不上边,直让人觉得这门安错了地方。
我在这屋子里坐下来。屋里简陋四壁徒然,木桌上点了盏昏黄的小灯。
一直没有人出现,我的心由平静到焦躁不安,再到平静终於完全定了下来。终於听到门外隐有脚步声传来,门终於缓缓打开,我正待好好打量进来之人,却发现这人带进来的一股冷风将桌上那灯熄了,我的眼光适应了明亮对这突来的黑暗顿感不适,一时只觉眼前昏暗漆黑,只看到一头乱发将一张脸遮了个大半,我除了能看出他年岁不小外什麽也看不出。
“南曲让你来的?”他开口,语音带著奇异的嘶哑。
“是的。”我简捷作答。
“他让你来干什麽?”
“取他放在这里的东西。”我直视他,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试探。
“给你也不是不可,”那人语音淡淡哼笑了两声,我听在耳中只觉难听至极。
“那麽多谢,有何要求请说!”我说得干脆。
“你倒也是个聪明人,”那人略微抬头看我一眼,“如果你肯帮忙传一句话给指你前来之人,我便将你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这有什麽难处?
“请说!”算来算去怎麽来说我都是赚了。
“我要的东西──逃不出我的掌心,迟早!”语音在嘶哑中有种奇异地深冷铿锵。
“我定会传到,”我看看门外,“那麽,还请阁下将东西交与我也好早些与你传递。”
冷哼一声,他从袖中拉出一物,只简单用了块布包著,我接过来捏了捏,也懒得去看那是什麽便转身告辞了出来。
回到屋子时灯还亮著,李秋正坐在桌旁,见了我也只淡淡地说一声你回来了。我过去扶起她看她双睛疲倦,叹口气说娘你怎麽不去休息,这夜晚如此冷著凉了可如何是好?
她看著我说我坐在屋里,而我儿子却在这样的夜在外奔波,不是更易著凉麽?
我一时无言只紧紧收住了手,何其有幸!
早已知道人生原不过一场颠倒的梦,但是我从没想过这梦会来得如此的快。
那是一场冲天的烈焰。
那场烈焰带走了南曲,很久以後我还一直记得眼中那火红的光,冲天的焰以及在焰中化为了焦炭的南曲南曲指间那厚厚的泥身後那长长的痕。
那一场大火,没有人知道为什麽能烧得那麽轰轰烈烈。我是被浓浓的烟味熏醒的,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门,入耳的便是一阵劈劈啪啪燃烧炸裂的声音,映照眼中的是红红冲天的火光。著火的,是南曲的东厢!
我听到了沸腾的人声,来不及穿衣便跑出了院子。
没有人能接近那火,我站在东厢入口处那条岔道上,眼中看著早已在火光中坍塌的木屋,耳中听著叫嚷一片灭火的声音,然而已经无济於事,那点微小的水不过杯水车薪,我一直看著那场火从夜半时分烧至黎明拂晓,才在一场不小的雨中微弱地熄了。
木已烧断,墙已倒塌,南曲的七房妻妾全部静静地立於道旁,我走近南曲那间已成为一片漆黑废墟的居室,那些坍塌燃尽的木梁间或还升起一两缕青烟。南曲静静地躺在地上,浑身已成了一根焦黑的木炭,他的一只手紧紧扣在喉间,一只手散放在身侧手掌向下,十指弯曲。我蹲下身来轻轻翻转地下的那只手,木黑的指间有厚厚的泥土,他身後凌乱的抓痕长长地拖了一地。
南曲,窒息而亡的滋味无论如何总比活活烧死的好!我站起来再不愿看他的脸,那张连李秋也说过长得不错的脸!
就这样,南离国的四品粮官仓粟内史南曲死於一场大火,这世上从此少了一个奸臣多了一缕鬼魂。
南曲死後不久,街上传来消息说四品粮官南曲因盗卖国库粮食,导致南离边疆缺粮士兵作战连输三场,显些让北越攻进我南离国境,其罪当诛;再後来又听人说,南离粮官四品大臣南曲,因把粮食买给意图篡位的当今皇帝之弟齐诀,意图帮凶谋窜皇位其罪当诛,只是如今已死前事便不再追究,又因其家人并未参予其事,故不追查连带罪责。
我听了只是冷笑,只是每次走过那条东厢的岔道旁,总是会想起那晚南曲微弯的背影。
南曲,你这奸臣的名称竟是终於在死後得到了传扬!
南曲,他的死也不过只离开那座高墙深院的牢门七天之久,离我把他要的东西连同那句话带给齐越十天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