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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事非源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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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前世,三岁时从高高的楼台上摔落地面导致脊柱受损,从此不能站立长卧於床。十三岁例行检查,又发现先天性脑血管发育不良,人长血增血管不长,据说有这样不足之症的人,若保持心性平静尚能活至二十岁,我的心性一直都很平静,所以得以渡过二十岁生日。
不是不向往英雄,也曾对著那些厚厚的英雄史热血沸腾过,只觉平生诺此也不枉一世。然而走得黄泉碧落一遭,才发现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无论是生前生後名,死了也不过随人化了一坯黄土。
平生的愿望就只想这麽看著身边最亲近的人,能和他们一起相伴至老已觉是最大的幸福。
然而世事却不是你我常人能测度的。我的今生,在经历了那麽多身陷泥围不能自拔後回头一看,才发现平生种种,都不过源於那个人在那个下著细微小雨的早上。
已近深秋的清晨天气非常寒冷,更何况如今更是下著微微的细雨吹著冷冷的风。我站在窗前只觉窗外一派霪雨霏霏的细弥景象,不由紧了紧身上的衣,起身拿了把木骨的布伞向李秋打了声招呼,听她在里屋应了一声便踏出门。
拂面的风有如实质的刃般刮得人脸面生痛,我加紧了脚步期望以自身的热量驱散这冷意,多走了几步便渐已适应这凉薄的风冷冷的雨。
打开南府的大门,门外正站了一个人他的手微抬似正要扣门的样子。
我没想过会再见到齐越。
“殿下。”我走下阶梯行礼,有些意外。
“南大人请你狱中一见。”他很干脆直接。
“殿下此来,就为这个?”我有些疑惑。
“嗯,就是这样。”他笑了。
一溜高高的宫墙两扇恢宏巨大的门。连接它的是两边拉长得没有边际的高墙。
那门关起了里边的风景,任我千般猜测终是不能得见,我便只得站在这高高的门前一再测度自己的渺小。不觉得震憾,只觉得一段悠长深远的历史。
在这样的历史面前人又算得了什麽,纵使千般风流万般豪气,也不过迟早化了泥成了灰留不下半分痕迹。一个人在这时间的大海里,不过一粒沙一颗尘也许连沙尘都不如,今天去了明天还有别的人再生,太阳依旧每天升起,月亮依旧圆缺人们依旧生活,谁也不会因为谁的去留长久留意。
门沈重地打开,入眼的是近前长长的青石板远处密集的房檐,雕梁画栋,木色纯然一派华丽典雅。
“殿下!”
兵士们排列整齐地跪了下去。
雨已渐大,淋漓漓浇下来。
齐越手中无伞,我请他同行,他也不推拒。只是我比他矮,他看了一眼将伞从我手上接了去继续前行。
走了近盏茶的功夫,齐越的脚步停在一座石壁前。我心中忐忑。
高高的石墙,盈盈细雨下散发出浓沈浑厚的气息,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看不了几眼便觉心里压抑难受之极。
南曲是真的入狱了。
牢里比我想象的要干净,一张木床和一方木桌,木床上尚有被子。
我走到那间房前的时候南曲正坐在床沿,并没有上枷锁,我静静看著他,中间隔著几根木柱一把锁。
我看到那张曾一度让我觉得正气非凡的脸,如今多了几许苍白,额上的皱纹深得我站了这不近的距离都看得一清二楚,发丝也凌乱了。南曲,只不过这麽几天不见他竟是仿若老了十岁。
他就那麽一动不动坐著,好在脸色尚算平静。
狱卒来打开了锁。
我进去叫了声爹,他慢慢动了身子站起来向齐越行了礼。我伸手扶他坐下才发现他身上的衣衫单薄,於是将铺上的被子打开了覆在他腿上。
四周陷於长长的沈寂,南曲终於开口。说的却是句不相干的,他说云隐我从前一直认为你是个傻儿子。
“我如今也是。”我语音低微。
“不管你是不是,”他低低一叹,“我如今也只能靠你了!如今我让你去做一件事,”他说到中途停下来看我,见我点头才重又说下去,“我这里有一样东西,”他说著站起来拉开床上的垫单,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月圆之时你去我前次进的地方扣门,把这个东西交给开门的人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你只说我叫你去取放在那里的东西便成。”
“取来後呢?”我听到这里问了一句。
“我会派人去请你过来。”齐越接过了话。
“然後?”
“南大人可保暂时无忧!”他淡淡地说。
我呆住。
“他犯的事,足以让他死个十次八次也不为过!”齐越的语声很冷,我转眼看南曲只见到一脸黯然。
“十次?八次?”我在舌尖咀嚼著这几个字,“那如果我办不成──?”
“就一个字──死!”齐越的语音冷酷毫无半分温度,见过他这麽几次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以这种深冷的口吻说话。
“我尽力。”我语音微黯。
本来还想同南曲说几句安心之语,可是毕竟强词,终於还是没说,与齐越一同走出了那高高的门墙。
我抬头看那檐沿发现雨似又小了些,只是起了雾,雾不浓,却让视线所极的地方变得若隐若现,辨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