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之落矣》黑简

5、5

　　"你是想说,那只猫偷了我的耳珠又死在香居殿么或者是想说我在和它搏斗时给弄丢的真对不住,我便只有这一颗耳珠,紫竹一直都知道."我缓缓坐了起来,暗笑自己天真.用袖子给自己扇了扇风,明显,他是为了别人而来,而且,来着不善.
　　"既然穿了耳孔,怎又只穿一只"他将他珠子放在枕边,打量了正在阶梯上做女红的紫竹.
　　我想若我将那日之事高诉他,他定会笑我.于是便说,"我乐意."
　　他笑了笑,弄的我像极了孩子.然而他的语气很吓人,"你只穿了一边,便只有你知道,紫竹知道,别人有怎么知道"然后他起身,消失在门口.
　　我觉着身子打了个寒颤.我懂了,外面正在怀疑我放了死猫在香居殿.我知道,贞儿是靖央很宠的一个女子,我们的赏赐要先让她选,花园有为她而建的亭子,她要用最好的婢女,穿最美的绸缎,陪靖央出宫过节...我原先就觉着只要靖央不说出来,我可以告诉自己我知道的都只是道听途说,其实他只是忙于国事才不管不问我,然而今天我才晓的,原来那些我一个人想家一个人孤独一个人怀念过去无处可倾诉的时候,他都陪在那个贞儿身边,像孩子一样宠她,为她的高兴欢喜,为她的烦恼着急,不准任何人欺着她...
　　我僵硬地躺在竹床上,像极了死人.第二日天气不错,并无烈烈夏日,只有微弱的风和着明亮的光,让人心情甚好.天上万里无云,连只飞鸟也未曾看到.
　　我起的很晚,反反复复醒了几次,又睡了过去.用早膳的时候味口出奇的好,以致我都怀疑自己是否要长身体了.紫竹为我梳了髻,以前靖央的宫里有人说我刚过十五,实际上那是靖央谎报的.当时紫竹要为我梳髻,我却偏执的不肯,受人笑话了我才不情不愿让自己成人.紫竹手巧,梳的头很好看.我小心的将一株发钗插在发中.昨日,才该是我的成人礼.望着镜中的我,笑了笑.卫桑,你也对的起母亲的美貌了.虽然这鞋子也穿了这么久,可我总是有要摔的趋势.香居殿离靖央的住处并不十分远,比起它,我的流华阁简直是东宫角落里的角落,旮旯里的旮旯.
　　我正在将最后一朵花瓣扯掉,朱红的大门打开,发出厚重的声响.开门的是穿整齐宫装的宫女,她对我福了福身,才请我们进去.
　　"卫良娣,请往这边走."原来姜贞儿正在书房里看书.我进去的时候她刚翻了一页,那认真的样子与那时的靖央十分相似.我恍了恍神,她抬起头来,马上起身微笑来迎,"姐姐怎么来了.梧桐,还不上茶"她声音轻细,倒真如别人所说的一般柔弱.选秀的时候我见过她,她各方面都很好,尤其善长歌舞.
　　待我坐下了,她才坐下来."先前就觉着姐姐貌美,今日近看,倒是堪比西施了."她说话有些喘,就像荧火虫发光时一样微弱,加上因为不晒太阳而面带苍白,让人觉的她似乎下一个字就要吐不出来.
　　"听说妹妹昨日受了惊,我便过来瞧瞧."我笑了笑,端起梧桐递上的茶,轻抿.
　　"也无甚大事,劳姐姐挂心了."
　　"我也无事可做.且说有人要我与妹妹不和,别人拿去说我倒没什么,但却不想让无须有的事坏了你我姐妹交情."
　　"姐姐说的严重了."
　　"严重不严重倒是其次,不过妹妹和我本就一家人,却也别因有些事弄的生分了.你说呢"我缓缓说道,语气绝似宫里众妃的从容.我猛的发现,原来人可以突然变了.
　　再随便说了两句,我才离开香居殿,.离午膳还有些时候,我便去后花园赏花乘凉.夏季,难得有这样的温和日子.东宫不比皇宫,但也的确繁华.百花齐放,各色夹杂,晃的人眼花.都是些下面进贡的珍物,却合了京都的气候,长的有模有样.池塘里歇了半年的睡莲,也凑热闹的笑了眼脸.荷叶粗大,巨伞似的卧在水上,衬着淡淡粉色的莲,别有一番姿态.
　　我突然就来了兴致,脱了鞋坐在湖边的石板,用脚踢了踢荷叶,上面的水珠便四下滑动,晶莹剔透,像闪亮的珍珠.碰撞之后仍不破碎,却结在一起,折着淡淡的阳光.池塘里有些鱼,无声的摆尾.这让我想起最初见到靖央的样子.那是秋天,他穿着绿色衣服,在光下晃的我眼花.
　　"紫竹,取些鱼饵来."
　　没听到声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她已走远.一身宫装在竹径处消失.我揉了揉了太阳穴.她走路没个声响,到现在都还没习惯过来.撑着下巴看一池碧水,异常无趣.水里的脸并不十分清晰,波纹漾在上面,生生扭曲了我.只穿了一只耳孔,戴了一颗珍珠般的坠子,事实却低廉的可以.
　　微微有些睡意,脚浸在水中,凉凉的,很舒服.躺在地上,用手遮着眼睡了.可能是地板太硬或着持续同一姿势累的原故,我往旁边一移,却撞上什么东西.睁开眼,靖央的侧身高大挺拔.乌黑的头发反着阳光,素白凉衫温文尔雅.
　　我惊的坐起."靖央"
　　他没回头,只依旧望着池中的鱼,无所顾虑.
　　我一愣,木讷的将脚从池里抬出,用裙子擦了擦,然后默默穿了袜子,再将它们伸入鞋内.福了福身,"妾给殿下请安."垂眼,敛目.我才知,原来我竟似玩物一般卑微了,像极讨好主人的猫咪.
　　他的唇角有些笑意,不用想也该知道是讽刺的.他抬头来看我,狭长的双眼,如蝶影轻的眼睫.我有时也在想,我到底喜欢这个男人什么为那一副容颜,还是为了证明卫桑不该同他人共享一物
　　"怎么卫家大小姐竟如此懂礼数了"
　　我卑微的像一粒风尘,找不到自己的根.在他面前,我总看到那个最低的自己,却总无法抬高自己的头."殿下若无事,妾身先行告退了."我从今,也须得装的同她们一般了.
　　见我要走,靖央不疾不徐的站起来."我可未让你,先行告退."
　　我的身子一凉.
　　"你过来."他给我指着池中的鱼,"你看那只鱼,可知它叫什么"
　　多年前的我,也似这般,摆着一副主人的身份."赵靖央!你过来!你说,这条鱼叫什么"
　　还未答话,便感觉身上受力,直接跌进池塘里去.惊慌地扑着水,双手上下飞舞.我觉着自己快要破口大骂赵靖央是一个只有心没有肺没有五脏六腑的怪物了,却突然望见远处罗静禾同紫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