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西厂》龙门怨念

4、3

　　第二日一早，果然宣旨太监就到了，传圣喻任苏行止为提督东厂，给予皇权特许，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在东厂开设诏狱。苏行止这是第二次执掌东厂提督印信，没有了第一次的激动和满怀的雄心壮志，反而是一种淡淡的厌烦。是不是自己老了呢？苏行止笑了笑，毕竟三十有二了。
　　又一次穿上厂公的官服，又一次站在东厂的大堂，苏行止并不坐下，而是看着堂上供的岳飞像，嘴里轻念：“东厂缇骑，毋枉毋纵。东厂缇骑，毋枉毋纵。”说罢轻笑着摇了摇头。身后东厂各官除卓不凡等一直跟随着苏行止的数人外，也有原来苏行止在时任命的，见到苏行止自然亲切；更有一部分是曹少钦和万喻楼提拔上来的，但都听闻过苏行止行事决绝，见他不坐，一个个都不敢坐，规规矩矩地站在堂下。也有心虚理亏的，更是胆颤心惊地看着苏行止，生怕这位修罗王拿自己开刀。
　　半晌，苏行止才回过身来，坐到大堂上，眼睛扫了一下堂下诸官，轻声道：“各位辛苦了，也都坐吧。”下面诸官才轻轻地将半个屁股放到椅面上，侧身坐下。卓不凡等人仍是站在苏行止两侧。
　　下面的人奉上茶上，苏行止拿起茶杯，轻呡了一口，觉得茶叶中香气太过，皱着眉把茶杯放下了。低下众人只拿起茶杯，却不敢喝，看到苏行止将杯子放下，也赶忙都把杯子放下，坐直身子等着苏行止开口。
　　苏行止看了低下人一眼，轻笑道：“我虽五年不在东厂，不过大多还是常常相见的，在坐的都是熟人，不用这样拘谨。”下面的人刚暗暗松了口气，他却话音一转，轻声道：“不过，我很想问问：这几个月内，咱们东厂到底被赵怀安杀了几人了？”说这话时，苏行止的语气温柔至极，却带上了几分煞气，座中熟悉苏行止的人却觉得阴风阵阵，从后脖子吹来一股股凉气，浑身汗毛都一根根的竖起来了。他们都知道因近日东厂的事儿，苏行止今天肯定要拿人开刀，只盼不是自己，但没有想到苏行止已形于颜色，可见为此事的怒气之大，只怕今天是活不过了，主事的几个万喻楼的人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双腿都打起颤来。
　　苏行止又扫了下面一眼，轻声道：“回话！”尚铭赶紧躬身回道：“一个司礼、一名监掌、两名印房，还有，还有……万厂公……”苏行止慢条丝理地说道：“原来才五个人。那这几日你们一定都在加紧缉凶，捉拿赵怀安，恐怕辛苦了。”尚铭听苏行止这么说，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厂公…..厂公……厂公饶命！厂公饶命！”
　　苏行止笑道：“怎么跪下了？你们胆子不是大得很吗？万喻楼被人宰了没人想着缉捕赵怀安，反而听着赵怀安的名字就没胆子在东厂呆着，藏到大觉寺里去；在大觉寺内却有胆子瞒天过海，妄想蒙闭圣听；有胆子说西厂是什么东西，凭什么为皇上分忧，让人家一块小石子却又吓得跟都不敢跟出去，话都不敢接。咱们东厂什么时候这么有脸面了？！”说话尾音上挑，正是苏行止动手的征兆。跟尚铭一起躲到大觉寺的几个人吓得全都跪到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苏行止的笑容更大：“几位劳苦功高，心心念着为圣上分忧。如今东厂新建诏狱还空着，正没有人试呢，几位先请吧。”话音刚落，姚如就指挥着几名番子将六人一起带了出去，这六人只吓得话也说不出来，浑身软如面条，让番子拎了出去。苏行止止了笑容，冷着脸望着余下的人：“我要的是实心任事的，当官的就应该为圣上分忧，今后如果谁再敢丢了东厂的脸面，他们就是你们的榜样。”底下的人听着苏行止如此说，知道今天这关算是过了，不由得捏了把冷汗，赶紧起身应道：“谨遵厂公教诲！”
　　下座的一个领班没有见过苏行止，见此状立刻拍起马屁来：“厂公明鉴万里，智慧果断，胸怀天下，属下等自当肝脑涂地……啊！”话音未落，却是一声惨叫，舌头上插着一枝毛笔，只流了满嘴的血，却不敢再出声了，原来是苏行止将桌上的毛笔当作暗器扎进了他的嘴里。苏行止冷笑道：“我不要这些个虚言虚语，也不求你们肝脑涂地，只踏踏实实地把你们自己该做的事做好了便罢。欧阳喻，从今日起你重新任东厂副都督，提拔点干实事的，把不干人事儿的都扔到诏狱里去。”欧阳喻上前一步，正色应了。苏行止一甩袍服，转身步入了后堂。欧阳喻则开始对东厂内容进行清洗整顿，重新洗牌。
　　晚上到苏行止处回话时道：“回厂公：今天奉厂公谕，撤掉了三十多个无能之辈，打发回了锦衣卫；提拔了十个能干的做司礼、监掌、印房等，还有十来个送到诏狱去了。”苏行止点了点头道：“欧阳，今儿我封了你副都督，你可得给我做出脸来。还有过几日我们都要出门去，东厂可全交给你了。”欧阳喻道：“厂公尽管放心，欧阳自会努力为之，不让厂公难做。”苏行止笑了笑，便让欧阳喻退下了。
　　剩下苏行止和五大档头，姚如道：“今天可算是把这口恶气让我出来了，尚铭已经让我整得脱了人形了，哪天厂公瞧瞧去。”苏行止微笑摇头：“只怕看过了我的胃口就更差，吃不下饭了。”接着笑容一正，又道：“我得去趟大漠。”几人诧异道：“厂公……”伸手阻住了几人欲说的话，“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伤，但这一趟是凶险，但也太过重要。这几天已有几个言官伸出头来，把咱们两厂全都参了，折子我已经让他们压下来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协助雨化田抓赵怀安是圣旨，我自是非去不可的。小骥小骐和无病留在京城帮欧阳打理好厂务，只小妖跟着就可以了，不凡……。”抬头看了眼卓不凡，卓不凡眼里的不赞同、担心和不满都已经藏不住了，于是暗叹了口气，道：“不凡，你处理完手里的事后也跟着去吧。”卓不凡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苏行止心里暗道，自己这个厂公当的，说话、做事还得看着手下档头的脸色了，真是越当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