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洗尘

6、为仆

　　莫林在饭馆旁的小客栈住了一晚，本以为怕又是噩梦连连，却是一夜无梦，醒来也不觉得疲惫。于是心情极好的去城门附近转悠，看看能不能遇到那个传说中的黄大娘，昨日在饭馆中打听，那个黄大娘是人人皆知的包工头，所以也不会是什么人贩子了。
　　果然，在一棵树下看见了正在搓手跺脚的黄大娘，现在虽然是初夏，早晚还有点微凉，莫林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一半包子递了过去。那黄大娘笑脸逐开地接过去，一抬眼，愣到：“是你？”莫林微微一笑算是作答，黄大娘道：“你相通啦？”说着还不忘将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这小孩一副莫不明看不透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年龄，所以黄大娘印象极深。
　　片刻后，莫林就站在了秦府的后院子里，一个中年女人在查看着，查到莫林的时候，有些狐疑地望了望这女孩，人是好模样，就是脸上长长的一条疤，恰好横在整张脸上，就像刻意为之，破坏了美感，不过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倒是个会做活的。转了一圈，那女人指着几个说道：“你，你，你去外院去，你，还有那个，去秦大人的院子，你，啊，还有那个脸上有疤的，跟我来。”
　　莫林和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女孩一起跟着女人走了，女人一路上没做什么交代，那女孩似乎有些胆怯，一路上用眼神东瞟西看的，莫林目不斜视，并不是她不好奇，而是她觉得没有必要，都是一些死物而已，对，死物。
　　女人将他们带到一个类似于校场的地方，莫林有些诧异，看来这个城府大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竟然有自己专门栽培的护卫。女人看了看莫林和那个十二三岁的女孩道：“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们来吗？”莫林没说话，那十二三岁的女孩怯生生地说：“大姨，不是，不是你推荐我来的吗？”莫林差点笑了出来，原来是个走后门的。那女人有些尴尬，训斥了一声，看了看莫林，仍然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看来自己的眼光不错，这个女孩，是个可以当枪使的料，就不知这枪是对着自己还是别人的了。
　　女人对着场子喊道：“张将！”竟是提了十足的内力，那声音在三个球场大的场子里清晰无比，莫林对那个秦开有点兴趣了，这般人物，竟然愿意当个小小管家吗？话音才落，面前就多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二十上下，左手提着弯马刀，赤裸的上臂上，游走着丝缕的鼓动，就像力量在源源不断地相互传走着。叫张将的女人一拳打了过去，喝道：“好你个秦岚，老娘正在睡觉。”秦岚冷哼一声：“得了，一身汗，放心着吧，我不会告诉你家夫伺的。”张将不好意思地默默头，转眼才看见站在前面的两个孩子，大的那个一脸激动的望着自己，是认识的人，秦岚的小外甥女，另一个，却是一脸沉静，看岁数约莫八九岁，眼神却太深，嘴唇薄薄的抿着，那是经历了苦难后的坚韧，脸上一条长长的疤，将眉目的秀美都破坏了，但是从那伤痕上，张将马上断定出，是这孩子自己弄的。“我不要这个。”秦岚一愣，那孩子已经跪了下来，跪下的力道十足，尘土都给溅了起来，秦岚的外甥女一脸不知所措，显然没有搞懂这是什么状况。莫林跪在地上，却不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仿佛要钉死这个人的灵魂，然后一点点看透。张将皱着眉：“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是秦府，不是让你报仇的地方。”
　　这次秦岚也皱起了眉，他们需要这样的孩子，但是并不包括这孩子的恩怨，一个人的恩怨，可以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改变，秦岚深谙其理。“不会。”莫林只是这样说道。“不会？”张将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我是谁，我也没必要告诉你我是谁，但是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战场上走下来的人，你看看你的眼睛里有什么？是死湖。你闻闻你身上有什么？是亡魂。”秦岚的外甥女惊得退出几步，这个小小孩，怎么会是那么可怕的人。
　　莫林依然定定地看着她道：“不会。”张将怒极反笑：“秦府不是你的刀，不是你可以利用的东西，你若不走，就做我的刀下鬼。”不想莫林竟然道：“好。”张将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也不知哪里来的怒气，是有着担忧还是害怕还是怜惜，竟然让张将下不了手。
　　那双眼睛，死气沉沉的眼中，没有半点的波浪。秦岚叹了口气对莫林道：“你走吧。”莫林沉默片刻，站起来往外走去。张将终究舍不得这块料，也明白，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专心致志学其所学。“站住。”张将道。“你……”莫林转过身，看着她道：“不会。”张将噎了一下：“好，我信你一次，但是，只是一次。”莫林垂下了睫毛，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