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洗尘

35、一把刀

　　今钟灵最近特郁闷，作为掌控着天下最大信息来源地的钱柜，那就是千里眼顺风耳的人才集中地，只要你能够给得起足够高的价格。可是最近来了一个客人，给的价格可谓天价，仍是见惯了天下财富的今钟灵也忍不住吃惊，可是条件同样刁钻，对方要找一个人，这个人，叫做莫林。
　　莫林，别人也许不知，今钟灵再熟悉不过了，亲手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当然，她自然知道这个古怪的小鬼并没有死，那时过了一个月，她就叫人搬开石块寻找，那里面却没有小孩的尸骨，顺着当时的线索，血洗了李大一家，但是线索突然就此中断，今钟灵明白，若是放了这个人回去，就等于在自己头上吊着一把刀。之后，这小孩突然又出现，却是作为秦家军的将领出现的，这更不能动她，今钟灵有的是手段，不过在这趟本来就不清楚的浑水中又搅了一搅，那皇帝就忍不住向秦家出手了，接着，这莫林又莫名其妙地消失，看着她进了樟山，想必是去找樟山八老，那是任何人都不能进入的禁地，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她继续监视莫林，也便在这个时候，莫林奇怪地消失了。
　　如今有人要找莫林，今钟灵却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一种我命休矣的感觉。今钟灵并不想接这一笔生意，自然派人查了对方的底细，来谈判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下人，真正的幕后主，却无论如何也查不到，就像一个坚实的铁桶，一点缝隙都没有，这让今钟灵很不满，很不甘，这等于是在挑战她的自尊。于是今钟灵做了此生最大的一次错误，她接了这一笔生意。
　　“主子，派出的耳朵和眼睛，全都消失了。”一个黑衣人躲在暗处，有些沉痛的说道。今钟灵眉头一挑，只觉得血气倒转，那些耳朵眼睛，不知要花费多少的心血和金钱，这一次，她是下了血本的，“看来，得动一动那道禁忌了。”今钟灵阴冷冷道。“是。”黑衣人隐去了身子。今钟灵冷笑：“莫林，哼哼，我就不信引不出你来。”
　　这边，槐树下，阿左正对着背手而立的少女道：“秦少主，他们动了。”少女微微地点头，看不见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宛如恶魔的微笑。“你说，他们这次会走哪一步棋子？”阿左略略思索：“恐怕是梁小少爷。”“嘿嘿，看来莫林将你教得很好。”阿左脸一沉，正要发作，又忍了下去。秦小三叹了口气，莫可奈何地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阿左，你是否也太不信任我了。”
　　梁喻自莫林消失后，就开始四下寻找让莫林出现的办法，也曾经向集风楼打听过是否抓到莫林的魂魄，可惜那楼主但笑不语，不过倒很晦涩地提点过，莫林的灵魂似乎非常顽固，并不好抓，而且，梁喻回忆那楼主当时的神色，却是有些认真地思考着，似乎所谓的莫林的魂魄，也并不简单。就算怀疑那楼主没有如实相告，梁喻也明白就是搬出樟山八老的名头也无济于事，这个操控天下的组织，不过是玩着天下的一只手。
　　梁喻被抓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梁喻只看了今钟灵一眼，就闭眼不再说话，任今钟灵百般羞辱都不搭腔，倒是把钱柜的大头领弄了个大红脸，今钟灵也觉得自己对着一个柔弱的男子发脾气真是幼稚得很的事，只好悻悻离开。梁喻等今钟灵走掉以后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冷笑，不过一眼，梁喻就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的死气，对，死气，梁喻从来不曾和任何人说过，包括自己的师傅，他可以感觉到将死之人的死气，而且，就在不算长的时间内。
　　梁喻现在不明白的，却是关于莫林，他那天命之人的本事自然是知道某些恩怨的，但是若这个人真的是秦小三，为什么要抓自己，难道大名鼎鼎的钱柜，连那身子已经被秦小三占去了都不知道吗？也真是徒有虚名了。
　　梁喻被抓的消息很自然地在□□中流传着，今钟灵不信引不出莫林，此番，她端着一杯风花雪月，悠闲地坐在正堂上，背后有个暗仓，藏着的就是梁小公子，今钟灵只觉得心定了，什么不安都没有了。夜间三更，正如今钟灵所猜想的一样，多了一个人的呼吸，今钟灵肠子都快笑断了，这个漏网之鱼终于也回归到自己的手中，再没有什么让自己挂心的了。
　　隐藏在周围的十二个精英暗卫已经摆列出阵型，这暗卫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不仅仅武艺高强，内力接近质的变化，而且精通八卦和布阵，甚至是奇门六甲，排列一个迷阵，随手擒来的事。今钟灵只要等着那人被困死在里面就完事了。这边想着，今钟灵真想大喊一声，莫姑娘可想死你奶奶我了。悠闲的今钟灵，猛然感到一阵极度阴狠的气势从头顶上穿来，幸亏她武艺不弱，那被质化了的长剑直直插入刚才所坐的梨花品雪长木椅中，上好的长木椅，瞬间就碎成了粉末。今钟灵冷汗淋漓，这是怎样的高手啊，不对，这么说，那十二个暗卫已经去见了阎王了？今钟灵不敢大意，集中精神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变化，静，只有一个静，今钟灵强自镇定着，她明白，今天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了，这种静，已经是神级的功力，只有这样的内力，可以将自己变成死物，也可以将所有东西包裹在其中，意思便是，自己可能是安全的，也可能是，已经死了。今钟灵只知道，她恐怕再就死了，当然，这个死并不是常说的死，而是气势的死，她发出的内功，会像海绵一样无力，会被这无穷的静止吸收得一干二净。今钟灵喉头腥甜，嘴角发麻，全身如绷紧的弦，任是她的巧舌如簧，此刻竟是连呼吸都不敢，任何的一点破绽，就是至死方休。
　　今钟灵甚至不停地祈祷：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坚持不住了。就如相应了她的呼唤一样，左边的一把椅子轻轻地动了一动，今钟灵却不敢动，她怕这是一个声东击西的手段。那椅子上，隐约坐着一个人，姿势很是慵懒，一个圆润的声音道：“没想到吧？”今钟灵却有些心定了，若是声音从四面八方出来，她会死，但是就算是神，也无法控制声音从四面八方出来，就算真的有这样的功夫，也会有前后的距离，所谓的四面八方发出的声音，不过是内力浑厚的人将内功质化，击打在周围的物体上同时发出的声音，其实是有时间的距离的，这对于耳力过人的今钟灵，显然是不过尔尔。但是，此刻那声音就是从所坐的椅子上发出的，看来那莫林的功力也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强大。于是今钟灵一边戒备着一边道：“莫小姐说的什么话，这本来也是意料中的事，莫小姐，是否很想念你那老仆人吧。”虽然不知有没有效果，但今钟灵还是故意用言语激一激对方，若是此刻地方真的被激怒了，就是唯一的机会了。果然，那个声音的方向呼吸一窒，今钟灵发出十二万分的力向前击去，大有一挽狂澜的气势。
　　可是，她马上发现自己错了，坐在椅子上的，确实是个人，可惜是个安详的死人，一个安详的死去的黑衣人。而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在午夜里，毛骨悚然，今钟灵骇得大喊一声：“不可能！”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那种四面八方的功力，比四面八方的功力更恐怖的功力，那人竟然将一部分质化了的功力转入死人的体内，那些话，确实是从这死人的方向发出来的，却是从死人的嘴巴里“说”出来的，惟妙惟肖，若不是这时候自己就要死了，她真想这样称赞一番。
　　啪！今钟灵以为自己就要死的时候，那可怕的气息又不见了，今钟灵快要崩溃了，这简直比什么残酷的刑法还来得折磨，今钟灵嘴巴抖了抖，博一番吧。“莫小姐，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今日死不足惜，难道你不想知道莫家灭门的内幕吗？我可以免费送给你。”过了一会，一个淡淡的声音从死人的身上传来：“我，不，要。”今钟灵眼前一花，一个甚至可以说很温柔的力道就送入了自己的胸膛，眼前站着的正是长大了的莫林，俊美的容颜，笑靥如花，今钟灵有些迷惑，这真的是莫林吗？还是？今钟灵是知道的，莫林可能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也大概知道，莫林和秦小三的关系，但是，看着这双眼睛，今钟灵顿然醒悟，错了，他们全部都错了，她之所以还叫这个人莫林，是因为她感觉最后赢了的是莫林，但是，似乎什么地方错了，从开始就错了。
　　今钟灵伸手，想要抓住那个人，却觉得脸部极痛，她伸手想要摸上脸部，才发现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白骨，再低头看去，身上哪里有什么血肉，除了一颗暗红的心脏，还在有气无力的跳着，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已经……
　　扑通，今钟灵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一个很轻的笑声，这把刀，到底是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