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里的水珠》冬影

3、放飞雨夜

　　第二天是星期一，又要开始一个星期的课程，经过昨天的偶遇，木木晚上美美的睡了一个好觉，早上起来，一看钟，哇，已经7：30了，“不好，要迟到了”，她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来，穿了衣服，胡乱洗簌了一翻，背起书包，飞似的朝学校跑去。
　　“过了那个拐角就到了”她暗想着，加快步子奔了过去，突然脑后传来一声“危险”，一辆自行车从身边一晃而过，把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一个好高的男生，骑着一辆黑色的跑车呼啸而过，一眨眼里冲进学校不见。
　　她回过神来“不好”，拨起双脚也冲进了学校。
　　进了教室，屁股刚挨到板凳，上课铃已经响了……
　　中间下课的时候，教室里一片吵闹，叶月铃子轻轻从后面拍拍她的肩膀“小爱，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昨天很晚才睡着”木木将身体一下伏在桌上，
　　“为什么”
　　“因为”木木的下巴磕在桌上，顶得头一翘一翘的“我昨天遇见了一个大帅哥”
　　“真的吗？”叶月铃子眼睛兴奋地亮了起来
　　“有流川枫帅吗？”听见她们的谈话，川子丽将头靠了过来
　　“又是那个二年级的流川枫，你们天天谈他不嫌烦吗？”木木不耐烦地将头撇向一边，
　　“小爱，你又没见过他，如果你见了，一定也会被他迷住的”川子丽将木木的脸扮了回来，对她认真地说道“不如，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体育馆好吗？”
　　“不--去-”木木拖长声音拒绝她，“真搞不懂，他有哪点好了，那么多女生为他要死要活，真是夸张”将头又转了回来，嘀嘀咕咕地了一大堆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不仅是我们篮球队的明星球员，还是全国级的超级明星球员” 听见她们在说流川枫，几个女孩子靠了过来
　　木木眼珠一转，想像着那些耀眼的称谓，“他这么利害吗？”
　　“那当然了，走吧，下午一起去看他练球” 川子丽一把抱住她的脸，趁热打铁地游说道，眼睛里全是即将见到偶象的兴奋
　　“去吧，去吧”一旁的女孩也在积极鼓劲
　　木木想了一下“改天吧，我今天放学要给我妈打电话”听到这个理由，她们就不在说了，知道这对于一个人在神奈川上学的木木来说，这可是一件大事。
　　“好吧”她们无奈地说道，拉了拉木木的辫子，“小爱，一个人住着很寂寞吧”
　　“也不会，我早就习惯了”木木笑着说道
　　下午，木木回到家后，就拨通了冲绳的电话，才报了平安，电话那边就响起了妈妈每次必说，每次雷同的唠叨，“小爱呀，一个人住要特别当心……晚上要关好门窗在睡觉……千万别忘了带钥匙……别只顾着疯玩,要记得打扫房间…….”木木胡乱地应着,心想有什么办法呢，谁要爸爸调到冲绳的公司去了，妈妈自然也要跟去的，不放心自然是难免的,可是那唠叨似乎没有结束的时间,最后，木木终于不耐烦了“妈妈，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你可以不用担心我了”才挂了电话，木木吐了吐舌头，对她现在自由自在的生活甚是满意。
　　吃过晚饭后，木木就出门去了那家常去的书馆。
　　因为一个人住着，晚上的时间很自由，她总喜欢在吃过饭后去散一会儿步，直到有一天晚上，无意中发现那家书馆后，去那里看书就成了她晚上经常的功课。
　　到了这个时节，夜晚已少了寒冬，更是温柔得让人心醉，一路朝书馆走去，手指轻轻划过两边树木的粗糙外皮，逐个问候这些站立的朋友，木木觉得一颗心被塞得满满的，莫名地激动起来，飞翔的感觉由心而起，让她快步奔跑起来。
　　一直跑到书馆门口她才停住，站着喘了一会气，推开门，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严肃的气氛让每个人不自觉地立刻放轻了脚步，木木走了进去，找到上次没看完的那本书，坐了下来，然后，便沉入这安静的气氛当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许久，抬起头来，身边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换了什么人。
　　看看手表，八点了，该回去了，合上书本，将它放回书架，回头望了一眼还在看书的其它人，悄悄走了出去。
　　外面，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细细的小雨，丝丝地扬在脸上，掠起一阵凉意，深夜里的空气也因为这场细雨而显得有些清冷。
　　木木一阵小跑回家，经过学校门口时，停了一下，向里望去，这样的雨，这样的夜晚，学校里安静得实在诱人。她走了进去，耳边里响起自己轻轻的脚步声和稀沥沥的雨滴声，继续走着，看见前面亮着一盏路灯，在细雨里显得有些昏暗，照着周围一圈水雾蒙胧，每丝细雨飘落的过程都被光线照亮，纷纷扬扬，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幕，有趣极了。
　　木木抬脚跨入了那层光幕，顽皮地抬起头来仰望夜空，看着细雨在半空中上下飞扬，最后像一颗颗发光的小珍珠一般落了下来，开心得咯咯直笑……
　　一个高大的男孩背着包朝体育馆走了过来，一路上空无一人，心想，真安静呀。回忆起白天里挤满整个球馆的女生恐怖的尖叫声，皱了皱眉头，加快步子朝球馆走去，这就是他为什么越来越喜欢在晚上练球的原因。他太怀念那种球馆里安安静静，只有他运球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的感觉。
　　忽然传来一声孩子般快乐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转过头，不远的路灯下，一个小小的女孩正抬起脸向上望着，看不清长相，一根长长的辩子垂在腰际，头上蒙了一层细细的雨珠，灯光从上倾洒下来，罩住她的全身，在她身上反射了一层淡淡的光辉，就像一个童话中复活的精灵。她缓缓抬起了手臂，露出一双细致的小手，在光线里触碰那些细雨，他耳边又传来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男孩眨了眨眼睛，在看去时，路灯下却空无一物，四下一看，只是一片黑暗，刚才的情形似真似幻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起来，“管它呢”他转过头，继续朝体育馆走去。
　　木木离开那盏路灯，在学校里四处又转了一圈，忽然看见体育馆的灯亮了起来，隐约传来连续不断运球的声音，“还有人吗？”木木想起了白天川子丽她们说的话，忍不住好奇心起，走了过去，将门轻轻推开。
　　
　　诺大的体育馆里灯火辉煌，里面有一个穿着红色运动衣的男孩在球场上不知疲倦地来回快速奔跑，不断地作着各种动作，时而伏低，时而跃起投篮，身体灵活地左右闪动，模拟着有人阻挡的进攻步伐。他的动作在灯光里敏捷得像只正在捕食的猎豹，一身坚硬的肌肉，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突然，他将球用劲向上一抛，人已向外蹿出，球在半空中划了一道长长的圆弧在篮框附近落下，高高弹起，趁它在空中飞起的刹那，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眨眼冲到篮框底下，“嗖”的跃起，身体在半中央猛然转身，正好抓住下落的球，反手用劲将球倒叩进蓝框，“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体育馆似乎都在震动，钢铁做的篮架因为遭受剧烈打击要断似的不停摇晃。
　　男孩轻轻一跃，落在地上，因为剧烈的运动立刻弓起背撑着膝盖不停地喘着粗气，一头蓬松的留海已完全被汗湿透，不断有汗水滑下他棱角分明的青瘦脸庞。
　　木木站在门口，被眼前这一幕力量与技巧完美结合的画面深深震住，呆呆的望着说不出话来，一种热烈的意念从心口窜起“我要画下他，我一定要画下他”。
　　第二天晚上的同一时间，木木便带了画板来到学校，远远的就看见，体育馆灯光已经亮了起来，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双手合十，对着老天拜了一拜“上帝保佑，希望是他”，然后一路小跑过去，站住，慢慢推开门。
　　里面仍是那个男孩，拿着球背对着她，默默地站在一片银光灯下。虽然昨天已经见过，但现在乍然见到，仍是叫她激动不已。
　　“太好了”她暗暗庆幸，悄悄在门口坐下，将画板靠在膝上，拿出铅笔，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动作，却迟迟没有落笔，她发现，那男孩练球时流利迅速的动作，快得根本让她无从下笔，一片人影闪动，已在她心中停留了无数个完美的景象，根本不知如何取舍，这天晚上，她一笔未动，装了一大片记忆的图像回家。
　　第二天晚上的同一时候，她又来到体育馆，仍是一笔未动，又装满满一脑子的记忆回去，在梦里，那个男孩投球的动作反复在脑海中浮现，早上惊醒，凭着记忆，她画了下来，却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这天晚上，她又去了。
　　拿着自己早上画下的图象，和真实投球的人影反复比较，反复修改，她渐渐发现，男孩除了完美流畅的篮球姿势和高超惊人的篮球技艺之外，冷漠表情下原来掩藏着一种超越一切的斗志和执着，他是那样的骄傲和冷默，三天以来，她从未发现他对篮球以外的任何事情投过一瞥，他又是那样的勤奋，总是独自一人默默地不知疲惫地反复练习，那样纯熟的动作却仍是一次一次不厌其繁的重复，那样无人能敌的技巧却总是一次一次不断新的尝试，他似乎在用全身所有细胞告诉别人，篮球就是他的生命，而这些就是她画上的人物所没有的东西。
　　一刹那，她因自己这个发现而震惊，她望着球场上那个全神灌注盯着篮框，不断跑动跳跃的身影，深深觉得如果自己画不出这个男人对篮球的这份信念，那么所画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亵渎。
　　于是，她开始每天来到体育馆，仔细地捕捉他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偶尔有几次和这个男人相视，她用自己的目光紧紧锁住那难得的冷漠眼神，努力看进他的瞳孔最深处，这时，她只有一个信念，她要让自己的画表现出那个男人身上的一切……
　　这天，男孩练完球，换好衣服从体育馆里出来，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一回头，女孩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画板背靠在墙上，低着头默默地望着自己淡绿色的长裙出神，长辫安静地垂在胸前，似乎在等待雨停。
　　这样大的雨，他也走不出去，于是站在门口，默默等待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声不响地在门口站了许久，雨却越下越大起来，一点想停的意思都没有，而时间已经很晚了，男孩忽然对着她转过头来，迟疑地说道“那个，我送你吧”，木木抬起头来，安静的目光有些诧意地望着他的眼睛，这是三个月以来，他们第一次交谈，但在目光对望的刹那，木木发现自己早已对他那张毫无表情的冷漠脸孔信任起来，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等我一会”说着他从身上卸下背包，放在地上，没入了雨中。
　　木木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他在黑暗中骑着一辆跑车在雨里冲了过来，木木一愣，想起那天早上的背影，原来是他，见他过来，一弯腰，拿起他放在地上的背包。
　　男孩一身透湿地在她面前停下，接过她手里的背包，打开，从里拿出自己的校服，递给木木，然后，手一伸将包背在肩上，抬起身体，空出前面的位置。
　　木木望着他，展开那件宽大的男式校服，一掂脚，将衣服直径披在他的头上，自己却抱着画板快步跑到另一边，轻盈跳上了他的车子，小手把从他头上垂下的校服在胸前一抓，整个身体刚好没入他的手臂，轻脆地说道：“我们走吧”。
　　当他们的车子飞一样掠过无人的街道，朝两边溅起高高的水浪，大雨将他们整个淋湿，双眼被雨迷糊的时候，木木一下子钻出他的臂弯，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以臂当翅朝两边伸展，随着他的速度在雨中滑翔起来，一阵兴奋的欢笑声在流川枫耳畔响起，他顺着她的手臂望去，她刚才抱在胸口的画板这下子被雨打得透湿，上面的纸张通通湿卷起来，露出下面厚厚的一叠，上面逼真地画着他一个又一个练球时的动作和全神贯注的脸部特写。
　　“你为什么老是画我”流川枫在雨中大声问她
　　木木回过头来，抛给他一个明媚的笑容，大声喊道：“因为你值得我画”
　　他一愣，这样干脆明了的回答，这边木木因为又一团高高溅起的水花，快乐的欢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