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江南曲（二） 你听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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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听说没，昨夜姚家的碧娘去河边打水，看见了雪白色的狐狸在河的对岸，直直地看着她。”
“真的？建康城里也会有狐狸？”
清晨的雾气好似一层轻纱，浅浅地浮在流淌的河水上，楚寒帮着老妪，将屋里的渔具搬到了小小的木船上。老妪有些踉跄地坐在船沿，把散在舱里的渔网细细收拢，取出木桨准备入河了。
楚寒立在一侧，安静地看着老妪的动作，晨光碎碎地落在他的面庞上，仿佛铺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一旁的渔家妇人望着楚寒清秀的面容，一时忘记了手中的动作，愣了片刻后，才喃喃道。
“这是谁家郎君，生的这般好看。”
“我也未曾见过他，可是西巷马家的亲人？”
议论声渐渐传了开来，马氏老妪眉头微微皱了皱，她唤过楚寒到身前，低声道。
“孩子，以后你还是莫要多露脸，像我们这种人家，生得这般容貌往往是祸事。”
听老妪这般说起，楚寒四处望了望，见整个码头的人目光都似有似无地朝着他打量过来，忙把头低了下去。楚寒朝马氏妇点了点头，转身朝小屋快步走去。
码头的另一端，临河的院落里，身姿妩媚的妇人摇着手中的纱扇，望着楚寒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她朝身后的院落方向唤了一声。
“去，好好查查那俏郎君来历，若是能得了他，咱揽月楼可是得了一镇楼宝啊。”
建康乌衣巷，谢氏宅邸内，谢云初猛地将手中的瓷碗摔在了地上，一张俊脸像是盘踞了乌云般。他怒视着正伏在榻的小厮，喝道。
“怎地会不见！不是让你们沿着青溪一路寻吗！”
小厮抬头看了自家郎君极是阴霾的脸色，早已吓得浑身哆嗦，莫看这主子平日里一片和气，惩罚起下人来，却是绝不含糊。
“小...小奴在那小倌落水后，便一路追着下去....可是...在入秦淮那河口....人就没影了...”
谢云初咬了咬牙，左手紧紧地握了起来，右手则轻轻地在案几面上拨弹了起来。
小厮只觉得一道阴寒的目光扫得他如同堕入了寒冬腊月一般，半响后，谢云初清冷的声音从小厮的头顶传来。
“你自去院里领罚便是，剩下的人，沿着青溪秦淮一直找，就是死了，也要见到尸首。”
说完最后那句话，谢云初好似丢了浑身的力气，斜斜地倚着案几，身体伏在了榻上，眼眸中些许痛色一闪而过。
（2）
回到居住的茅屋内，楚寒坐在榻上，有些出神地望着头顶茅草搭成的四四方方的狭小空间，星点的阳光透过茅草的缝隙露了下来。四周简陋的摆设，没有打磨平整的土墙，让楚寒感到一阵心酸，加上他，那老妇人的生活往后只有更加艰辛了，而自己虽说是千年后的人，在这样的时代，却什么都做不了。
楚寒缓缓走到门廊，看见一旁老妪落下的竹篓，细细的砍好的藤条整齐地码在一边，竹篓里是几只还没来得及编好的屩鞋，便坐了下来，从竹篓中取出一只，仔细地研究了起来。楚寒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未编好的鞋顺着藤结拆散，再沿着方才的法子将藤条编在一起。就这般，他拿起一旁的藤条，试着编了起来。
时间很快便如流水般泄了过去，等到楚寒编好了手中的藤条，老妪背着一娄鱼从巷口走了回来。她本打算唤楚寒一声，却看见他靠着门廊，仔仔细细地编着手中的藤鞋。夕阳斜照，屋影被拉扯地无限长，影子的尽头，少年专注的姿态倒映在房屋的轮廓中，一种家的味道，渐渐四散了开去。
“阿寒，你快别累着自己了。”
老妪不自觉带上了她自己不知的笑意，柔声叫道。
楚寒抬起头，见老妪已经回来，表情有些诧异，自己竟是做了这么久了，随即微笑起身，伸手接过老妪背着的竹篓。
“这可是你编的？”
老妪俯身拾起地上的屩，问道。楚寒脸上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今日试着学阿妪的法子编了一双，怕是编的没有阿妪的好。”
老妪用手抚过鞋面，原本凹凸不平的藤面，也被楚寒用刀给细细削平了，不由感叹了一声。
“真是细致。”
“每日见阿妪这般辛劳，我虽为男儿，却毫无用处，阿妪以后这些事可以教给我，阿妪也可轻松些。”
老妪正准备开口，屋外传来一个妇人尖细的嗓音。
“马氏阿妪，青溪王氏府上正在办宴席，需要青鱼二十斤，你快给那边送去。”
“欸，知道了。”
老妪应了一声，准备拿起装鱼的竹篓，楚寒忙把竹篓背在自己身上，他扶住老妪身子，说道。
“阿妪，我陪你去吧，也好帮把手。”
老妪笑了笑，道了声好。
（3）
小船摇晃着，顺着秦淮河而上，八百里悠长的水道在日落之后，顷刻间便是一派舟舫络绎不绝的景象。楚寒戴着将脸半数遮住的宽大草帽，坐在船头，吹过的晚风沾染着脂粉的味道，靡香漫漫，旖旎的丝竹声伴着舞姬妖娆的身姿，这整片秦淮就是一道风景。
两岸的楼阁高台，垂着轻纱，在快跌落水面的时候被晚风吹起，像是扬起了一段月光。
六朝金粉，金粉六朝，大概便是这般情景吧，北方的魏国在孝文帝的治理下正朝着盛世迈进，对南齐进行战争是早晚，而这方却是一片笙歌曼舞，楚寒嗤笑一声，便闭上了眼。
从青溪桥往上，水岸右侧便是建康贵族豪门的住宅区，船稳稳地靠在宅后的小坞，马氏老妪将满满一篓青鱼递给了正候在门口神情倨傲的小厮，收了钱后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楚寒抬头望了望眼前高不见顶的白墙，这时代高门豪族风行之盛，就是士族府中普通小厮也敢嚣张任行。
回程途中，本就不宽的河道上华舟画舫更是多了，大船激起的浪头翻来，小船顿时一阵颠簸。
马氏妇摇着桨，正准备出声叫坐在船尾的楚寒小心些，却不想前方一艘突如其来的画舫猛地撞了上来。小船一阵剧烈的摇晃，放在船上的渔具顺势落入水中，楚寒连忙伸出手，而一阵清风将他戴着的草帽突然掀起，仿佛烟华尽落的一霎，三千青丝跌落，笼着少年清秀的容颜，宛如雾中怒放的白莲。
“快看，那是谁家的少年？”
“这少年郎生的真是俊俏啊。”
四周的歌舞渐渐停住了，所有人都注视着眼前这不可多见的美景，楚寒捞起落入水中的渔具，发现四周的画舫已将身下的小船围了起来，再也没法前行。这时一声阴冷的笑声响起，楚寒回过头，只见眼前这艘画舫上，身着青色锦衣的士族子弟，正用野兽盯着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这不是倚云阁的熙越郎君吗？你的命可真是大，那样都死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江南曲（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