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蛙》王在德

2、第二章 她不想说，

　　事情很简单，只是下一季度医疗器械的采购问题。不用坐会不用进“箱子”，几天就能结束的case不知道为什么让古语宁订将近一个月的票。
　　若干年以后两个人故地重游，秦悸问了古语宁这件事，古语宁装作云淡风轻：
　　“本来想讨个老婆回家，准备了个惊喜结果把自己给惊到了。”
　　然后不管愣在原地的秦悸，扭头走掉了。
　　这种未来发生的事情秦悸当然不会有任何先知，现下心情开心的很。反正所里有组长顶缸，她乐得清闲，顺便吃点儿肉买点巧克力回去。当然，拜某人所托得来的“带薪假”，秦悸也顺便做了一次导游。
　　两个人走在林荫小道上，夏天的酷暑一点不存在于这个海洋性气候的大陆上，两人俱是长衫长裤，男人玉树临风，女人五官秀丽却面容冷淡，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交谈或是过于亲密的举止，如同这里的气候，淡淡的，没有什么惊喜，两个人都忘了一个成语叫做，潜移默化。
　　“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这里吗？我没有在法兰上过学。”
　　“那你在哪儿上的学？”古语宁眼睛看着远方，思维在飘忽
　　“嗯…在上边上的大学，在下边读的研究生”秦悸不认东南西北，德国地图是分上下说，上边就是北边，下面就是南边了。古语宁似是没有一丝腹诽
　　“上边是有多上？柏林？”
　　“不不不，北威州在我看来就算是上边了”
　　“那下边呢？慕尼黑?”
　　秦悸诧异的看了看古语宁，慕尼黑的德语念法这么轻易脱口而出，不像是不会说的人。
　　“巴登州的”但是素来不愿多问，只是淡淡的回答了一下，便继续低头走路了。
　　古语宁看着她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一路上都是他似有似无的找话题，秦悸答的滴水不漏，但是就像一个久攻不下的城堡，无论如何，等不到她丢盔弃甲，仓皇而逃

　　飘忽的功夫，秦悸慢慢走在前头了，长长的头发只绑了跟黑色发圈，手插在兜里闲庭信步，偶尔看看旁边的风景，留给古语宁一个清冷的侧脸。

　　慢慢跟着秦悸往前走，古语宁选择开始放空自己，清俊的侧脸闲适的步伐，明明是亚洲人却又不失欧洲男人的气质，旁边擦肩而过的一对夫妇手中牵着的小女孩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古语宁侧首也看着小女孩，不想小女孩竟然害羞了，这让他不禁莞尔。一抬头，秦悸修长的身形淡淡的，侧头站在路口看着他，又像是在盯着他的方向发呆。
　　几步走上前，古语宁下意识的伸出手把秦悸挽过，秦悸却回过身来，侧身轻轻的继续向前走了。
　　古语宁手指修剪的很干净，骨节修长，酷似另一个人的手，秦悸原本放松的神经一下子被绷紧，两手揣到兜里低下头，细碎的发丝遮住眼底的一抹尴尬。另一人似乎也不在意，收回手跟在她后面继续往前走。
　　“你多大来的这边？”
　　“19吧，大学读了一年半就来了。”
　　“没想过家么”
　　“比较想北京的吃的…”
　　古语宁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说，扭头看她，果不其然在她眼里清楚的看到一抹狡黠。只是那抹狡黠盖住了她想隐藏的一切，一旦他想拨开这层看到眼底，她就会淡然的一低头，让他什么也看不到。真是太可恨了
　　她不想说，好，他不问了

　　日子很快过去了，两人收拾行李准备回去，走前秦悸带古语宁去扫货，告诉他什么要买什么不要买，什么买回去送家里人好，什么拿去送小辈，事无巨细，只是当古语宁看她那么骨感的样子，堆了半车的巧克力的时候，好看的眉毛挑起，也不发表观点，只是跟在她后面，买各种小零碎，或者刀具，带回去给身边的人们。
　　“你怎么不告诉我给女朋友该买什么？”古语宁藏住恶作剧的笑脸，一本正经的低下头，模仿学生向老师问问题时候的恭谦，只是他高出秦悸一头的身高，这样一颔首，个中亲昵是两人都不曾察觉的。
　　秦悸正在调护手霜，闻言抬起头，嘴唇堪堪擦过古语宁下颚，干净的剃须水味道，意识到失态，秦悸连忙后错，一点不见尴尬，也没有脸红的自觉性，冷冷的神色“给女人买东西你去免税店买不就可以了，那种东西都要我做参谋吗”
　　说完不理盯着她看的人，推着自己的购物车独自往下一通道走去。

　　越和秦悸相处，古语宁越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新鲜感，一种平静的鲜活。两周了，她似乎最大的兴趣是吃，肉类巧克力这种东西吃起来没节制，吃的时候眼睛里就看的见吃的，两个人一起在街上走，她如果盯住一个东西在往前走，那个东西一定是个吃的，可能性更大的是牛角包。晨昏定省用一个很破的诺基亚小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偶尔遇到好吃的了会多说几句，当地的电话放在一个blackberry里，中午吃饭会顺便收发邮件，一切的一切就好像身上设着各个时刻表的闹钟，到点儿做这做那，脾性很容易就能摸到，就像一个标准的德国人一样，一切都生活在时间表里，而且还是德国男人。很难想象她这种年纪的人没有一点儿当代都市新新人类的特质，逛街买衣服换包挑手机，她一样都不喜欢，衣服全部都是棕灰色系，墨绿色的毛衣光他就看到过三件，“粉粉的”这种词语，配上秦悸，古语宁突然很想笑。

　　两人去机场那天天气还是阴阴的，夏末在德国呆了近一个月，几乎没有几天太阳天，也不见一丝暑热，晚上睡觉还要盖好薄毯。两个人人手一只小箱子，大批扫货成果已经交由秦悸去DHL打包寄回去了。换好登机牌登机，两人不似来时坐的相隔甚远，秦悸依旧靠着窗，古语宁靠着秦悸。上了飞机古语宁发现，想和秦悸说说话聊聊天，想都不要想了。人手一个小毯子，秦悸盖在身上歪脖就睡，飞机上空间太小，两个人坐的是商务舱，秦悸靠着窗睡了会儿觉得冷，坐直睡左右晃，潜意识里又不会向古语宁方向偏，所以在古语宁看来，秦悸这时候毛茸茸的还缩着脖子，不时晃晃脑袋蹭蹭肩膀，时下有个词很流行叫什么来的——？
　　萌系数

　　古语宁和秦悸相反，搭公共交通的时候从来不会睡觉，拿过die Zeit（德国时代报）开开手边的灯，一言不发的开始看报，柔和的灯光把古语宁的侧脸照的人畜无害，纯良如他，只是不知能否入得秦悸梦中去。这时候秦悸如果起来就一定会发现古语宁这货德语不是一般的好，但是她睡着了…

　　如果说坐飞机坐一路睡一路的能力让古语宁吃惊不小，那每次空姐以来发食物，秦悸无师自通的爬起来放好餐桌，酷似小狗乖乖的等着主人喂食一样的表现简直惊悚到了旁边的古语宁…而且一次也就算了，一共三顿饭，每顿都不用人叫，自己乖乖的爬起来等着发饭，饭还没来她就拿着菜单子研究要鸡肉还是牛肉，饮料要雪碧还是要牛奶。吃完了她也不着急，乖乖的等着空姐过来收走餐盘盖上毯子继续睡…
　　但是就是这样，下飞机时候她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飞机都到北京上空了，她还睡得昏天黑地，结果错过了空姐最后一次发的小饼干。古语宁这种男人一定不会吃那种玩意，她醒了以后发现错过了一顿小甜点，一路默不作声，十足的孩子气。

　　这种情绪一直维持到她和古语宁搭车回家，车子是一早停在停车场的，古语宁开着他的卡宴，一路送秦悸回到小区，车停稳了，手刹一拉，秦悸果不其然又睡了一路，进小区还没睡醒的小模样让古语宁有一种心头被挠的痒痒的感觉，又无可奈何，无意识的屏住呼吸，怕自己惊动了身旁睡的人。没一会儿秦悸就醒了，揉揉惺忪的睡眼，眼睛似乎还对不上焦的感觉，秦悸无意识的晃晃荡荡和古语宁打了招呼要下车，被古语宁一把拉住手腕。
　　聪明如古语宁，自然知道像秦悸这种人，等她清醒了他的目的就达不成了，必须坚持十六字方针：敌疲我打——
　　“秦悸，我不信你跟我呆了两个礼拜什么感觉都没有”
　　古语宁言之凿凿的盯着秦悸，看着她一点一点清醒，一点一点回魂，眼里的冰碴在一点一点凝聚，嘴里刚要说什么，古语宁索性越过手刹看着她的薄唇一口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