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乾胤初定意已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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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蔚关切地一直帮我揉着虎口，口中抱怨着，“都是我不好，却连累了妹妹受这样的罪！”
我此刻已觉得好了几分，“蔚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本来你是不该在这车上的，若不是为了齐国出头，又怎么会成了这幅模样。”
齐蔚“唉”地叹了口气，“要不是铁戟军入城时大乱，我才不会被拍晕了带来这奴隶车上……呀！绯欢！我不是故意说这话的……”她自觉失言，抓住我的手，急忙解释。
我并无反感，几天相处下来，便知齐蔚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什么话都不经头脑，不然她也不会为了齐国去冒犯看管的牢头了。
“我自然不怪姐姐，只是咱们现下身处不利，总该是万事小心。姐姐说话行动都要留神，尤其不能露了咱们身边有药的事情。”我帮她将那安神膏藏好，“也幸好外面的人嫌弃咱们，每日也不曾仔细察看。”
齐蔚是个没心思的，见我脸色有些凝重，却不复刚才那般痛苦，便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必不会怪我的。这几日的饭食太过难咽，行进又快，才颠的你难受。好在算起来不日也该到上京了，你不是一直也说，到了上京自然便有办法啦！”
我不想当日一句话竟还让她记在了心里，倒是觉得心里一暖，齐蔚看我的神情，自觉地笑起来，“妹妹方觉得好些，还是赶快躺下眠一眠吧。我来守着。”
为了防着不测，这几日我和齐蔚都是轮换着睡觉，车里时时必有一人是清醒的。念着齐蔚伤势未愈，我便多守了些时候。加上这几日马车行进的确实太快，饭菜又恶心，自然有些熬不住。跟齐蔚又嘱咐了两句，我便挪进了车厢内里，靠着棱柱，阖眼休息。
闭上眼，前几日的心思却又清晰起来。
我跟青鹤道人做了五年多的棋友，慢慢从输一子半，到平局，再到赢，最后若非让子，下了一辈子棋的青鹤道人怕是无法和我匹敌了。
爹爹知道了这件事，某日便来到棋室观战，我与青鹤道人在棋盘上龙争虎斗，对捉厮杀，竟然一时也忘了爹爹在侧，执子的时候杀伐决断毫无遮掩。
待一局棋定，我让了青鹤道人一子，依旧赢了半子，心里正在得意，却听爹爹道了一声“好”。
我才记起爹爹方才在旁观棋，连忙请罪，“女儿忘了爹爹还在棋室，却是对道长不恭了。”
青鹤道人毫不在意，“小姐棋艺越发精进了，老道是如何也够不上陪客的格了呢！恭喜丞相，小姐谋略过人，必成大器。”
彼时母亲已经崩逝，爹爹已经和舅舅有了不睦，听青鹤道人这样说，倒是摇头，“绯欢这孩子，自小便与她哥哥姐姐不同，如今没了她母亲，我也不得空管教。倒是要劳道长，教她一些教理，回头去道观里做个挂名弟子，也算是不枉道长这几年的苦心孤诣。”
青鹤道人看了看我，“小姐是贵人，断断是不得入了道家的。丞相若是担心小姐未来的亲事，老道倒是有一法。”
爹爹一拱手，“道长请讲。”
“小姐自小便喜爱研制密药，丞相不妨把此事宣扬出去，断了小姐的才名。皇家子弟怕是不肯娶会研毒的妃嫔，公主又才过世，只说小姐悲痛，兼之身子病弱，要守了六年大孝才可许配人家。到时小姐也有十六，再议亲，要出阁怎么也到了十八。虽说耽搁了小姐，倒也不致使小姐红颜蹉跎，婚配自然是由了丞相和小姐的意思。”青鹤道人慢慢地喝着茶。
姐姐那时候已经出嫁，所以我对宗室婚嫁的规矩已懂了些。玉花谱上的女子，过了十二便要等皇帝赐婚，然而再过了十六，却是可以自由婚配的。不过当时也未在意，只一心觉得这青鹤道人老来精明，倒是比朝中的文武大臣还能出鬼主意。
却不知，爹爹从那时便存了让我安稳一世，不再沾惹皇家是非的意思。那日后青鹤道人自行离了府，爹爹都是一丝不苟地开始按他的话办，一道折子上到舅舅那里，直接让我代替出嫁的姐姐，共计为母亲守孝六年。
舅舅想来还是念着母亲的，于是痛快准了，又下了一道旨，命我仍居公主府，不必到寺庙道观里给母亲守孝。
青鹤道人一走，我便清闲下来。左右守孝期间也不好多见外客，索性关在屋里，每日调弄些密药，参透参透棋谱，或是写上两笔字，倒也很是自得其乐。
然而平静的生活，生生地被铁戟军进攻崇天关的消息打破。其后于国于家，皆是一连串的变故。我却无计可施，只能看着各个悲痛的送信人，将一个个亡故、落败的信息，切切实实地传达到我耳中。
悲伤至极，已是不觉得痛了。
然而日子还要过下去，爹爹卒前最后的嘱托，便是要我好好地活下去。
爹爹知道我的脾气，料定我不肯乖乖平安渡日，才在殉国前千叮万嘱，让我忘了晁家的一切。
国被灭，家残破。
这口气，我如何能咽得下？
且不说为国捐躯的哥哥，姐姐有什么罪过？所嫁非人，在赵国抑郁而终，还有我那小甥女灵锦，若不是慎郡王一家对姐姐不好，又怎会失了生母？
还有赵皇，明明和舅舅订立了盟约，却一直派铁戟军烦扰边境。待舅舅殡天，未及表哥登基，便撕毁盟约，倾国而出，亡了我生长十二年的齐国，连带还逼得不肯归降的爹爹以身许国！
这深仇大恨，我必要赵家以血来偿！
赵皇，慎郡王。这两人便是我晁绯欢无论犯下多少罪孽，即便死后不得托生，在十八层地狱中煎熬，也定要除去的仇人！
我已无国无家，无依无靠，自然无所畏惧。
爹爹去前，我便已有此志，如今这份心思更是坚定下来，上京？赵都？哈！早晚一日，我要让那个地方变得如同铁戟军踏破的梁城！
“皇上改元！”正在我即将睡着的时候，外面响起了铜锣声响，马车停下，我刚与齐蔚对视了一眼，车厢门就被打开了，“快下来！皇上的旨意到了！”看守兵士边嚷，边将我和齐蔚拖下了车，强按着跪在地上。
不多时就有宣旨的队伍经过，一路上喊着赵皇改国号为乾胤，并将原有年号昌隆停用，自翌年元月一日起，改用年号昭宁。赵皇也已经于上京加冕，称皇帝，还给自己上了武帝的徽号。并了一些封赏嘉奖出征将领的旨意，一道送了过来。
听了旨意后我和齐蔚又被拎上车。我暗自想着，这赵皇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不识礼数，哪有皇帝在世时就为自己上徽号的？
不过辟土斥境曰武，赴敌无避曰武。选了这个字倒是很符合赵皇的生平功绩。
“皇上称帝了啊！”齐蔚感叹了一句，凑到我身边来，“绯欢，你，你恨我们吗？”
我抬头看她，“我不恨赵人。”此句倒是实话，赵国的百姓并无过错，错的是穷兵黩武的赵皇，和阴狠毒辣的慎郡王！
“我就知道妹妹最是讲理。”齐蔚挽住我的手，将头靠在我肩上，“爹常同我说，皇上可是好人呢！我爹原本是庶出，要不是皇上垂怜，又怎么当得驻使的大任呢！”
听她这话，我倒是有了些兴趣。齐蔚好歹是赵国人，应该了解不少赵国的情况，眼看快到上京了，我很是需要一些关于赵氏皇朝的情报。
齐蔚见我难得对赵国的事情有了关心，大约以为是我只是在为将来筹谋，于是便一五一十地道出了不少事情。
譬如她自己，是赵国驻使齐国的五品文官齐虎钟唯一的女儿。齐虎钟是齐家庶出，并未参加科举，而是进了太学，官员递补大挑的时候被选去了礼部。后来因为其是后宫宠妃的果嫔齐氏的族人，倒是得了几分器重，被赵皇派驻到了梁城。
齐家原本在赵国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家族，前几代没落了些，如今又出了一位宠妃，自然是鸡犬升天，大有恢复往日气势的势头。只是齐家在子嗣上颇为艰难，嫡子一脉已经断了，只剩下赵皇宫里那位果嫔是嫡亲的女儿，所以在齐家，哪怕是生为了庶子或女孩也不必忧心。果嫔入宫得宠，现成的例子在那里摆着；家中又无嫡子，将来总是要靠庶子继承家业的。
齐蔚的爹原本在齐家算得翘楚，只是如今不知道身在何处。说来也奇怪，齐虎钟也只得了齐蔚这一个女儿，原配夫人在生产时血崩而亡，接连娶了三房续弦，奈何不是暴病就是意外身故，总之没有一个填房嫁进去后能活到两年以上。
一番折腾下来，齐虎钟只得认了命，不再续娶，只一心地宠着齐蔚，才将她养成了这样不谙世事，莽撞活泼的性子。
现在对我而言，最好就是多多依附眼前的齐蔚。她不比我是亡国的贱民，回到上京，只消联络上齐家，便可继续做她的大小姐。据齐蔚讲，太子现下还住在东宫，尚未搬入皇宫外的府邸。如此一来，若是能够入宫，便是最好---赵皇在宫里，太子也在宫里，方便我行事。
但我知道，这奴隶车上的人至多被充入王府，只有皇族贵戚家的奴才才有可能会被送入宫中，做的却仍是最低等的仆役。若是齐蔚能够将我带进齐府，那么我就能够想法子从齐府进入找皇宫，到时候身份地位自然比最低等的仆役更容易见到赵皇等人。
心念及此，我待齐蔚愈发像是亲姐姐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乾胤初定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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