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宝阙

9、为伊消得人憔悴

　　九、
　　张清瑞也不见生气，径直甩了甩头，蹭了云琛一脸的水。云琛被绑了不知道多久，这会儿早就没脾气了。只可惜睡得不好，脖颈好似火烧，可能是同一个姿势歪了太久，难受得紧。
　　“邀请你来还真是不容易。”祁家俊走到旁边，从桌上拿了一根钢管在手里把玩。
　　云琛看他手上摆弄的物什，忍不住犯了个白眼，不就是绑架么？好好谈条件不就得了，弄这么多花活，是在等张清瑞的救兵么？
　　张清瑞目光还是有些涣散，但是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祁老板的约，我有女朋友的时候是等闲不敢轻易领教的。”
　　祁家俊听他口风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云琛身上。
　　“女朋友？”祁家俊看着云琛，一脸轻蔑的神色，“会把自己的小保姆当女朋友，张总的眼光可真是不敢领教啊！”
　　张清瑞笑意迷蒙，眼光却狠厉：“我以前眼光的确不如你好，劈了腿的你也要。”
　　祁家俊闻言，冷下一张脸，一钢管挥过去，张清瑞的左脸立刻肿起一片血红，嘴角溢出血丝，血腥而狼狈。
　　云琛在一旁，死死说不出话来，什么叫目眦尽裂她现在大概懂了。
　　看着云琛一脸惊惶的表情，祁家俊好似很受用，用带着张清瑞血迹的钢管，轻佻地抬起云琛的下巴，一张明艳光滑的脸出现在仓库迷蒙的光线中。
　　“虽说是个小保姆，但是这么长脸，也难怪张总意乱情迷。”
　　云琛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曾经的贵公子，那时他尚有几分倨傲神色，哪里像如今这般猥琐不堪？
　　见云琛并无半点退缩，只愣愣对着他，祁家俊有些恼火，转念笑道：“听说你们还在在一起，那想必你床上功夫不错。”
　　说着走到两个人中间，云琛觉得他正在解自己跟张清瑞之间的绳结。
　　张清瑞看他真要带走云琛，一下子挣扎起来：“祁家俊，你要保住码头就别碰她。”
　　祁家俊一听，手下一顿，继而冷哼一声，继续解开两个人之间的绳结，一把将云琛拎到了张清瑞身前，没注意看到张清瑞趁着刚刚的挣扎用仅剩能活动的手指动了动腕表。

　　千里之外正在高速上的聂重远一个急转到了路旁的紧急停车带上，看着车内的GPS系统发出的信号，立刻拨了一个电话：“林淼，人找到了，我把坐标给你发过去，先不要惊动陈叔，你带人过去，把人先救出来再说。”

　　张清瑞眯起眼恶狠狠地对祁家俊说：“只要你不伤害她，你要的东西，我保证你能得到。”否则，我一定让祁家在这个城市消失。
　　祁家俊一脸得意：“这话可是你说的！”
　　张清瑞：“你已经得到了我的保证，但是我也要你保证，绝对不能伤害她。”
　　祁家俊看着身旁的女人，她脸上还是一片平静，不惊不喜，不是刚刚对着自己的那种呆愣的神色。
　　季云琛平静地看着张清瑞。他的侧脸上一片血红，嘴角的血丝已经凝结成块儿，嘴唇破了，眉角上有一小块儿青紫，显得很狼狈，但是目光犀利明亮，神色冰冷。
　　云琛忽然笑了，眉目柔和，给人安心的力量：“我这样是不是欠你一个人情？”
　　祁家俊显然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心下觉得这女人真心奇怪，却也不好打断。
　　张清瑞闻言，艰难地笑了笑：“如果我说是呢？”
　　云琛撇撇嘴：“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承认这个可悲的事实。”
　　看到她的小动作，张清瑞目光温存地看着她，心下估算着聂重远他们找到这里的时间。
　　祁家俊显然无法忍受自己被忽略，一把搂住云琛的肩，对着张清瑞狞笑道：“好了，两位打情骂俏的也玩够了，现在，到时候换个地方聊聊了。”
　　说着，带着云琛一个转身便朝外头走去。
　　张清瑞面色一白：“祁家俊，你要把她带哪里去？”
　　祁家俊回头，笑出一口白牙：“我答应你不伤害她，但是在我得到消息之前，她得留在我身边当个人质，时间到了自然就放回去了，放心，你的美人我一定帮你好好养着。”
　　说完，转身揽着云琛继续朝外走去。
　　张清瑞心急如焚，不停挣扎却无可奈何。眼睁睁地看着仓库的大门开了又关，而云琛那一袭宝蓝色的晚礼服变成了他眼里最后的剪影。

　　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声音，张清瑞连他们俩离开的声音都没有听到。一个人关在偌大的仓库里，反而能听到手表上滴答的声响。
　　方梅的照片已经在前阵子到了手，难怪昨天祁家俊会狗急跳墙，胆大包天地在酒店把他和云琛直接绑走。
　　张清瑞又动了动表，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仓库的门被打开了，最先进来的人手里拿着撬门的钢棍，大步朝他走了，他身后又跟了几个人，走近了张清瑞才看清，是聂重远和林淼。
　　张清瑞一看清来人，立刻说道：“他把云琛带走了，快叫人把两边公路都堵上。”
　　林淼一听，立刻打电话叫人设置路障。这边聂重帮着张清瑞解开了绳索，问道：“云琛身上有没有定位装置？”
　　张清瑞痛苦地摇摇头：“是我大意了。”

　　祁家俊面色阴沉地望着不远处岸上的仓库门口渐渐聚集起来的车辆，终于在警车到来之前吩咐开船。
　　季云琛靠着船舱，难过的想吐。她天生晕车晕船，可惜昨天晚上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了，现在胃里空空，想吐也吐不出来。恍惚间，她想起了回国的时候在飞机上的情形。她缩在座椅上，明明很久都没能好好休息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这个世界的广大她已经见过了，同时却也更加感觉自己的渺小，她还不能在爱情面前保护好自己。那时她望着窗外无垠的黑暗，觉得自己好像呆在一枚漂浮在黑洞中的胶囊里。人说黑到深处才能看见星光，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境就像这片黑暗，已经黑到深处却不见星光。
　　而现在的情况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要比那时候险恶上许多，但是她心里却安然而轻松，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最后会不会真的毫发无伤，会不会很快获救，但是她就是担心不起来，就是觉得轻快，一身轻松的那种洒脱和快乐。
　　想到这里不觉感到有些滑稽，云琛垂眸一笑，刚好对上身旁祁家俊递过来的眼神——惊艳而贪婪。

　　云琛眨了眨眼，开口问道：“你当初是怎么让方梅跟张清瑞分手的？”
　　祁家俊没想到她居然会先开口。
　　“怎么？你想知道？”
　　“恩。”
　　“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也会用同样的招数来对付我。”
　　祁家俊冷哼一声，一把抓住云琛圆滑的下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云琛在他手下咬着牙说：“我这是自信。”
　　祁家俊一听，笑着放开手：“哦？怎么，难道你以为我会跟张清瑞一样容易上钩？”
　　云琛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还没试过。”
　　祁家俊一听，对她风骚骚一笑：“怎么？想试试？”
　　云琛轻蔑一笑，对她说：“你还没告诉我，当初方梅是怎么同意跟你出国的？”
　　“你倒是对这个念念不忘啊，好吧，我当时只不过是稍微让她知道了一下张清瑞的底细罢了，只可惜那次出了点叉子，只差一点就成功了，否则，张清瑞怎么可能现在还在这儿混？”
　　“看来上次你的运气差了一点。”云琛浑不在意地说道。
　　“这次，可就没那么便宜了。”祁家俊嘴角挂着得意地笑。

　　张清瑞顾不上处理身上的伤，坐着聂重远的车到各个路障察看，都没有得到好消息。
　　经过刚刚的兵荒马乱，张清瑞终于渐渐冷静下来。看着路障周围来来回回的车辆，突然灵光一现：“重远，我们是不是思路有问题，祁家俊绑架云琛是为了他的码头，那他藏匿的地点又没有可能就在码头周围？毕竟现在码头还没有易主，他还可以动用最后一点势力。”
　　聂重远一听立刻打电话让林淼带人搜索码头。

　　当云琛再一次从晕船的昏眩中清醒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他的黑发微长，被海风吹得有点凌乱，一副反光的墨镜衬得他下半张脸线条干净利落棱角分明。
　　云琛正盯着他默默发愣，就感到船身一阵轻轻摇晃，然后就看到张清瑞矮身钻进了船舱。
　　被他紧紧拥住的时候，云琛一撇舱门口，那个刚刚站在那儿的身影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那张冷脸带给她的感觉有点微妙，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只是对于她来说，那段过往可能算不上美好。

　　张清瑞将云琛抱出船舱，心疼得不行，一下子就要送她去医院。云琛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连连表示自己只要回家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聂重远在一旁，乐得调侃：“我说云琛姑娘，我们张总这么紧张你，你难道不觉得感动吗？”
　　云琛一听撇撇嘴：“感动也要实事求是！”说完头一转，直视张清瑞：“回家！”
　　回家，她管那个地方叫“家”。
　　张清瑞心上一柔，抱着裹在自己外衣里的小女人上了聂重远的车。
　　林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着车离开了，云琛在人群中没有再看到他。思虑再三，她想，还是下次再找机会问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