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宝阙

12、团聚秋来少烦恼

　　十二、
　　云琛像往常一样到点就送饭到张清瑞的办公室，却不想被前台小妹告知，张总正在会客。云琛便不做打扰，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在会客室等一等。
　　这一等就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云琛并不是在这方面特别有耐心的人，半小时已经基本上接近极限了。就在她打算把午饭放到茶水间的冰箱再通知张清瑞的秘书的时候，却看到陆盼从张清瑞的办公室出来，面上表情颇轻松，他后面的张清瑞却神色不郁，云琛心上一动，闪身留在茶水间内，待陆盼走后再出来。
　　敲开张清瑞办公室门的时候，看到他正坐在桌前，手扶额头，一副疲惫的样子，颇有颓丧之感。
　　云琛心生不忍，她不愿意自作多情地联想自己在这中间扮演的角色，但是陆盼永远都是这么富有攻击性的人，他不好过，就要这个世界也跟着难受，当然，要是他高兴，他也可以非常体贴周到，把你身边的一切都照顾到。
　　只是，张清瑞终归是染上了这无妄之灾。
　　云琛定定心神，心里渐渐有了计较。面上也扯出一个笑：“张大总裁，到饭点了，不要为了赚钱废寝忘食啊！”
　　张清瑞一抬头就看到云琛的微笑，这小女人好像就是有那种安抚人心的魔力，看到她，张清瑞心里轻松不少，跟着她到天台吃午饭。

　　从张清瑞的公司回到白云深处，云琛就开始着手安排自己的回程。
　　虽然还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而且她独来独往，身边带的东西也不多，心里却有点手忙脚乱的感觉。
　　阳台上的躺椅，还有后来添置的小桌……
　　冰箱上花花绿绿的冰箱贴……
　　沙发上的靠枕……
　　厨房里的厨具和碗筷……
　　这些半年多来陪伴自己的东西好像都有了感情，然后，还有这个家的主人。

　　云琛先打了电话给她做家教的小姑娘，对小姑娘的父母说了自己打算回德国的事情，让他们可以开始寻觅下一个家教。同时定了两个月后的机票，决定提前一个月回国。
　　这天是周五，张清瑞会回家，不用做晚饭。不由得想到张清瑞前阵子的那个邀约，既然要走了，那么，走之前去看看当初把自己从家政市场里扒出来张阿姨也好。

　　这天张清瑞回家的时间略早，看到云琛坐在客厅里，一副等他的样子，有点惊讶，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要回家去当孝子的，也就没多在意。
　　等他换完了衣服出来，正打算开口道别的时候，却见云琛一双大眼睛牢牢钉在自己身上，笑眯眯地说：“张清瑞，前阵子不是老是要叫我去你家吃饭，今天好不好？”
　　张清瑞惊讶地望着她，半天才回过神来，喜出望外：“好啊！我妈都念叨了你好几次了。”
　　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电话，牛气哄哄地对自己妈说：“妈，今天云琛跟我回家吃饭，多做两个菜啊！”
　　云琛在他身边笑得开心，有多久都不曾跟自己的妈妈这么说话了？她都不记得了。
　　半路上，云琛好说歹说让张清瑞停了车，两个人买了些新鲜的时令水果，才又上路。
　　“你跟着我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我们全家请你吃饭是应该的，你再带东西，让我们多不好意思啊！”
　　云琛面上笑意淡淡：“到别人家里做客，却两手空空，不是我的风格啊！”
　　张清瑞第一次看她用如此调侃的语气说话，不由侧目，却只见车窗玻璃上印出的沉静面容，嘴角却有涟漪，似是心情轻松的微笑。
　　张清瑞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愿意跟我回家了。

　　这边两个人一团和气，那边张老太太却手忙脚乱地指挥着自己的老伴备菜。张老先生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笑得无奈，却舍不得说什么，只得任劳任怨地准备晚饭。
　　总算是在两个人到来之前准备的差不多了：凉菜拌好了，煎炒烹炸的也都下锅了，砂锅里炖着汤，不疾不徐地冒着热气。
　　老太太刚舒开一口气，就听见玄关说说笑笑的换鞋声，急忙从厨房迎了出去。
　　小姑娘还是那个小姑娘，水灵白嫩，斯斯文文，身量还是那么窈窕。
　　老太太上下打量，心里一百个满意：把这么个美人送到儿子身边，就不行他不动心。想着自己离抱孙子不远的好日子，老太太脸上笑得更开心了，急忙招呼云琛进屋。

　　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餐桌上一家人聊着老人家熟识的话题，爆料者张清瑞小时候的糗事，再聊聊云琛异国留学的见闻，甚是欢乐。
　　晚饭后云琛跟着张老太太进厨房收拾碗筷，准备水果，张清瑞好似有什么事情要跟老先生说，两人起身进了书房。
　　“陆氏要收购我的公司。”张清瑞此时神色阴沉，双眉紧蹙，一坐定就对自己的父亲说道。
　　“价码如何？”张老先生倒是气定神闲，捻起一根雪茄，打量着就要点火，被张清瑞一个眼神制止了，无奈只得放下心头好，做回桌前。
　　张清瑞想着今天的会面，摸摸下巴：“倒不算是为难的价格。”
　　老头子闻言一笑：“那就卖了吧！”
　　张清瑞瞪大眼睛：“爸，你也不是不知道，那是我这些年的心血啊！”
　　张老先生微笑道：“清瑞，这些年你的努力我们都是承认的，你把公司做到了现在这个规模这个业绩，陆氏对你的收购已经是最好的肯定。”
　　看着儿子欲要开口辩驳的样子，张老先生一个手势安抚他，继续道：“但是人生的主线任务有很多，在我看来你基本上已经完成了，除了一样，家庭——你自己的家庭。”
　　张清瑞渐渐平静，看着自己的老父。
　　“我跟你妈身体都非常好，生活也很安逸，我们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你。”
　　看着自己的儿子，老先生承认，自己手下出来的孩子，是无可否认的优秀的，这样优秀的儿子，值得拥有一个心心相印，两情相悦的伴侣来度过余下的人生。
　　“你可以在自己的事业上大展拳脚，但是当你获得成功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要去跟谁分享你的喜悦呢？有没有想过是否有个人能在你成功的时候让你想第一时间告诉她，在你失败的时候能安然陪在你身边？”
　　老先生这么说不是没有理由的。年轻的时候，他也曾挥别过还是恋人的张清瑞的母亲上过战场，古来征夫几人回，那时候他们也都不知道是否能够再次相见，但是两个人始终不离不弃，在他受伤的时候，她便成了他的信念，让他终于挺了过来。
　　张清瑞自然清楚自己父亲的话里的意思。他又何尝不清楚呢？只是这样的事，本就是缘分，需要多少天时地利才能造就父母的神话，而自己呢？自己是否也有那样的运气？
　　想到这里，他面前暮然浮过云琛的脸。
　　那个女子，总是沉静的，好似这个世界都在她的手下，不慌不忙地度过，而她就那样到了自己的身边，简直像个意外。
　　老先生看儿子陷入了沉思，便不再多说，拍拍他的肩，出了书房。

　　厨房里，两个女人之间，却渐渐安静。
　　云琛抢到了洗碗的工作，只开了热水把碗筷都泡着，然后挤了一点点洗洁精，打出泡沫，开始洗盘子。
　　张老太太在一旁看得非常满意，洗洁精是不能用太多的，不然化学物质残留在盘子上多不健康啊！
　　云琛抬头抿嘴一笑，手下动作利落地冲洗好盘子，张老太太接过来擦干了放在架子上。
　　老太太思量着开了口：“云琛啊，你姓季？”
　　云琛乖巧地点头。
　　“家哪里的啊？”
　　“邻省的。”
　　“家里头还有谁啊？”
　　“就爸爸妈妈。”
　　“啊，独生子女啊！”独生子女好啊，以后可以多要小孩。

　　就在云琛快要招架不住老太太查户口的时候，老先生进来，听到他们的谈话，直接把自己老伴给架了出去。
　　于是张清瑞来到厨房的时候就看到云琛一个人，像往常一样，灶台光可鉴人，而她晶莹的之间是她今天下午精心挑选的红提。
　　张清瑞也不客气，过去就要伸手，被云琛一掌拍开：“长辈还没吃呢！”
　　张清瑞看着她护食的样儿，心里一颤，恨不得当下亲一口，又不敢，只得撇撇嘴，帮她端着果盘朝厅里去了。

　　两个人一直到将近晚上11点才离开了张清瑞的家。两位老人依依不舍地送别出来，尤其是张老太太，拉着云琛得手，嘱咐自己儿子下星期一定要再把云琛带回来。
　　张清瑞面上答应着，心里头苦笑：也得人家愿意来啊！
　　其实张老太太私心是喜欢女儿的，偏偏生了个儿子还得计划生育，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哦，就盼着儿子能给自己找个乖乖巧巧的媳妇儿，好让自己快快有个女儿来疼。
　　看到云琛的时候，她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这姑娘看着身上的气质跟自己儿子莫名相合，又是留学回来的，配自己儿子不差，水灵稳重，进退有礼，肯定是好人家出来的女子。
　　这心里一惦记，便觉得谁家介绍的都不如云琛好了。

　　张清瑞哪里知道自己母亲的心思，只得带着小女人挥别了父母，上车回家。
　　深夜11点的路上，车流渐疏，华灯也渐渐黯淡了华丽，城市的夜空，是如何都看不到星光的。
　　云琛突然不想这么快回去：“张清瑞，哪里都地方看星星？”
　　张清瑞也不愿这么快就跟云琛分开，开玩笑，平时哪里有这样的机会能跟她单独相处啊，要是回了家肯定就是互道晚安然后各自回房，这女人是不会轻易出来的。
　　听着云琛的话，张清瑞想了想，转了方向盘，往郊区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