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舞的旋律》胜七安

9、第 9 章 二十五

　　二十五

　　不久后的一天，我象平时一样到Jan家上课。出乎意料的是，他这个规规矩矩的好学生那天竟然没有要求上课，只是邀请我出去和他吃饭。当然，为什么不呢，这又不是第一次，我爽快地答应。

　　他把车直接开到了国贸的地下停车场，然后微笑着牵着我的手走上去，我知道，此时的他又开始扮演一个绅士的角色，对于一切都处乱不惊，脸上永远挂着令人感觉亲近但却陌生的微笑，就象现在，我确实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楼大厅左边的LV永远是我向往而又恐惧的地方，每次去都总是绕着店铺走好几圈，但是从来没有进去过，因此向往；而恐惧的地方也是怕在绅士面前露出些许恋恋不舍之情而被国际友人嘲笑。

　　这当口，当然民族气魄最要紧，所以我坚决不看，不看！

　　我紧紧闭着双眼，可是身子却一直往那边飘，飘啊飘的~~~~~可是，恩？好像……我的确是被那国际友人拉着往那边飘。

　　“那个……”还没等我说完，他已经把我“扔”到LV店铺里，顺手把我交给一高级服务小姐，然后在他们的窃窃私语下，我被拉进了试衣间，一件两件三件，啊~~手包，腰带，首饰，衣服……我的眼中频频闪着LV那特殊曲线的LOGO。天啊，我做梦了吧！！！

　　恩，我的确做梦了，因为在我走出试衣间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象个公主，浑身上下闪着金光！镜子中，我张大了嘴巴傻了眼，镜后的他终于咧开嘴变态的笑了，我要死了，连一个手机链都要上几千的地方置一身行头，这厮还真真真是有钱啊！！！

　　我低着头连路都不会走，因为我从来没有踩过10几厘米的细高跟，而且还LV的好不好！我慢慢的走在后面，目送那厮拿着银行卡去结帐。

　　这世界啊，真他奶奶的太不公平了！估计要使李冉看见我这模样也会张着嘴半天合不上的！

　　然后他牵着我的手回到车库，开车，交费……

　　我真的奇怪。“Jan，这么贵的衣服，我实在……”

　　“不要说，那是给老师的！”他用手轻轻的拍了一下我的手背，似乎是在安慰我。

　　于是我不再说什么。因为有些话实在是不能说的太多。

　　这次，不同于往常，我们去的不是他公司的Party也不是一直光顾的那家韩国料理，而是一家颇具规模的饭店，富丽堂皇地装饰使我瞠目结舌，我承认我见识的世面少的可怜。

　　我很不自在地坐在那，躲避着众人消遣的目光。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我今天的穿着，名牌的好处就在于当你身处豪华之地时多少能挽回你的一点自尊心。（这叫什么逻辑啊）。

　　还是老样子，Jan帮我弄好了餐布然后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极其优雅地望着我。我不能不说他的温柔多少让我有些感动。

　　杯子里散发出的酒香一闻就知道价格不菲，我勉强地哆了一小口，细细的品味着大把银子带来的快感。但是我要格外注意自己，因为我是属于那种没有酒品的人，也许我喝完会当场跳起拉丁舞也不一定啊！

　　但是看在这许多的LV面子上，所以我勉为其难，决定今天豁出去了。

　　“晓鸥，你的礼物！”说着，他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我，跟我上次在他家看照片时看到的那个盒子一模一样。

　　“这是我妻子留给我的！”然后他把那盒子轻轻放在我面前，用眼神交代我把它打开。

　　我不忍心违拗，只好打开，虽然我明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乍看之下，我惊呆了，那里面并不是我所想象的极尽奢华的钻石戒指，而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银制品，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乌涂不堪。这样的情形现在终于发生，可是我却是这么的措手不及，忐忑不安，因为我知道此时的他正在等待，等待着我的答复。可是我又能说什么呢，在这种场合我是否能说出令人伤感的话？

　　我在犹豫着，可是这样的气氛让人尴尬的想要窒息。我极力想找到一些话题但几次都失败了。而且渐渐的我的头脑发涨，眼睛也不听使唤，眼前的一切变得那么模糊和朦胧。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昏迷过去的时候，朦胧间看到Jan起身把我横抱在怀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睡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四周是干净的，窗帘的颜色也很新鲜，只是透过窗纱的一缕缕阳光着实的刺痛了我的双眼。头还在隐隐作痛，身边的大床是零乱的。我还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清楚感觉到身体的剧痛不仅来自我的头，还有……

　　我真的懵了。

　　因为，天塌了……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对彬隐瞒。我的世界感觉一片黑暗，走在街上，再没有了往日愉快的心情，也许在此时唯一的情绪就是厌恶。我讨厌路人，讨厌噪杂的人声，讨厌来往的车辆，讨厌百盛，燕莎，国贸的大玻璃窗，一切能让我看清自己的地方我都讨厌！但是，其实我知道我最讨厌的是自己，天快要塌下来了，我知道。

　　我张望四周，不安，困惑，抑郁着自己，似乎周围的人都在用不屑的眼神瞟着我。我像是摆在橱窗里的模特被人用眼神凌迟，他们可以任意用任意的评论和妄意的猜测杀死我。

　　我是什么啊？我就是在他虚伪外表下的牺牲品？这仿佛是一场噩梦，我的眼泪如决堤般涌出来。我瑟缩成一团蹲在百盛一角，双手紧紧捂住嘴，不住地抽泣。“孙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心里一遍遍地诅咒。

　　二十六

　　几天来，这种情感一直扰乱着我的思绪，在思索很久之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彬讲述了那天的遭遇，种种的猜想让我很是烦恼，我猜测着他会一把把我搂在怀里安慰我或者眼睛充血干脆跑出门去找那个韩国人算账，我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是实际上，我错了，错得让人绝望。彬听完后，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安慰也没有失去理智。半晌，他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踱步回到屋里，没说一句话。我想彬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他的态度使我伤心欲绝，我用被子捂住头，不停地哭，不停地哭，直到哭得累了，然后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不知不觉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当我被刺眼的阳光唤醒的时候，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彬已经不辞而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我到处找他，在每一个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约定的地方，和他曾经说想去的地方，疯狂的找他，然后在没有任何线索之后，整整几天呆在房间里一动不动，想着我们曾经温柔的拥抱，我们是那么适合彼此的拥抱，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好像橱柜里面两个紧贴的勺子，想起他曾经是那么温柔的吻着我，想起我曾经的女性虚荣，想起我们在一起的一切的一切，现在竟然离我这么远。

　　他已经走了，但我始终认为他不会走远，可能他在某个地方的某个角落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以为彬会在某个早上像往常一样，手捧着热乎乎的牛奶送到我面前。可是，一次次的失望终于击垮了我的感情防线，它们彻底崩溃了。我几乎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整天闷在床上，以泪洗面。我现在才意识到彬对我的重要。

　　可是，我现在迷失了自己，彬，他真的走了……

　　二十七

　　知道整件事情的只有洁，她常会来看我，买一些日用品和食物，帮我收拾房间，耐心的整理那些被我散乱在地上的报刊杂志，那种“拍拍肩膀”的安慰让我感动，可是我却始终不能振作。

　　她说过，有些东西，或许它本来就不恒久属于你，而你无意中很不情愿地失去了它，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其实这些我明白。

　　但是我失去的何止是什么东西，那是我的整个世界的光明啊！

　　我开始试图找出彬曾经写给我的情书，几乎翻遍了所有的柜子，手指被木制的箱子划了好几个口子，眼泪滴在玻璃茶几上而后变成一摊水顺着茶几边缘流下来。最后我终于找到了那许多封信。曾经的替笔现在终于成了空虚的泡沫，除了那几笔字迹外，我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我失去了我的整个人生，真的找不到了……

　　春天来了，在一晚的狂风暴雨后的清晨，揉着蓬蓬的乱发，披着宽松的睡衣踱步到窗前打开窗，湿润的空气使我心旷神怡，雨后的气息中夹杂着的泥土的清新更让人神往，那味道象极了彬身上青草的味道。风吹拂着发丝，那么温柔，就好像彬的手的抚摸。不由得深呼一口气，久违了的感觉！

　　阳光似乎一下子洒满整间屋子，心情也跟着好了些，所以决定做些什么。我整理那些垃圾，才发现它已经装了整整几个袋子，该是把它清理一下的时候了，打个结，顺便拿到房门口，等待着物业人员的回收。

　　打开门，我一怔，房门口楼梯上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烟头散落在地上，有的甚至是刚点上就熄灭的。但是让我吃惊的就是放在门口的那盆花，正是上次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那盆花生长旺盛，而家里的那盆却因为我的毁灭而凋谢，没有一点生气，连花也剩下没几朵了。

　　我紧紧地抱着它，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我知道，是彬回来了，他正在一步步地走进我的生活。我可以想象出他在房门口欲进而止的样子，他因为烦躁在一根根抽着烟，却因为担心而一次次地熄灭它。还有，我可以感觉他把花放在门口的那一刹那心里的全部宽容和怜爱，他还是爱我的……

　　那刻，我终于振作起来。我开始收拾房间，打扮自己，但无论如何镜子中的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现在的我已经由一个女孩兑变成一个女人，而这种蜕变却不是我想要的。

　　在思念中，我给彬写了一封信，我想现在该是我给他写情书的时候了，心境虽然会与以前有所不同，但是我同样期待着……

　　可是他在哪呢？我不知道。

　　“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我会一直留在我们的家里，你随时回来都会看到我。不管你的决定是怎样的，我会支持，相信我！记忆里仍然充满咱们在一起的日子，每天都在回忆，有时看着你的照片甚至会傻傻地呆上一天。我想也许你对我的期望太高了，否则你不会离开，对吗！但是，对不起，我想我这一次辜负了你，恳求你的原谅，你要相信我，我会一直等你，等你，直到你回来！”

　　二十八

　　我继续着我的学业，除了洁之外，大家都像以前一样打打闹闹，没有人注意到我的一些小细节或者小动作。而这件事情洁也决不会让别人知道，她一直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我的生活继续，就象以前，单调而乏味。不同的是，以前的日子是快乐的，现在则是越来越无力。每天我都会坚持打扫彬的房间，从不间断，因为我怕他什么时候突然回来。无聊时间里我总是喜欢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他曾经用过的书，穿过的衬衫寻求那一丝仍存的青草气息。那种只属于他的气味总是让我有种突然想哭的冲动。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教课。我和Jan也没有再联系过。这样使我的生活平静了很多。现在唯一的寄托就是我相信彬会在某一天早上出现，这是期望,当然也是我在心底许下的愿望。

　　但是，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没有一点消息，但此时我已经学会了平静，我习惯用平静的思维去思考，用理智的大脑来对答，用柔和的方式来打发时间。

　　有时候，我会独自一人散步到西单，坐在街道的长椅上望着对面商场大玻璃窗里摆着的各式各样的香水，而那其中最耀眼的就是彬送我的那瓶Gucci香水。那瓶的销量并不太好，因为它的价格稍贵，所以它可以长期地摆在橱窗里供人欣赏，颇有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架势。我站起来，走过去，用手指轻轻地抚摩那透明的玻璃窗,仿佛可以摸到那光滑的瓶子，感受到它那特殊迷人的曲线。每到此时我都会会心地笑，不由自主地想起彬，他在哪呢？好久不见，但经历的事情却历历在目，他给我买的礼物，不知以后还会再有机会收到他的礼物吗？我还有资格去收吗？一瞥眼间,Boss多瑙河般的蓝色液体也在独独的享受着寂寞。

　　心情沮丧到极点，只好摇摇头苦涩的转身走开。

　　身体游走，思绪仍在……

　　很久以来，我已经无法再忍受独自一人的孤独感和那间充满回忆气味的房间，长时间的寂寞和等待快要将我逼疯。所以，我决定搬回家住，爸爸妈妈会对我百般呵护，我可以回到家慢慢的疗伤然后再一根一根把身上记忆的羽毛全部拔掉，而爸妈，只有他们是真正爱我的，只有他们才会让我感觉到家的温暖，即使我不愿意以我现在的面貌出现在他们面前……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些事情，这样也好，本来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做任何事情都是要对自己负责的，我明白。但始终放不下的是彬，不知他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除了那盆花和那许多的烟头外，我没有他任何的消息，冥冥中，我感觉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洁总是在空暇的时候叫上我一起出去吃饭，为了不让我自己一个人单独享受着寂寞，我每次都是欣然的答应，然后在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后回家。没有愉悦，只有释放。因为我们走过的每条街都是我和彬手握手肩并肩曾经走过的，每个角落都有我们幸福的回忆。我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然后再换上另外一种心情试着去欣赏——仿佛别人的爱情。

　　不可能，我办不到。

　　我低着头看着桌角不知道谁留下的文字。

　　【空】

　　我的心是一座空城，
　　理智在城头从容不迫，谁在城外欲进又止。

　　【城】

　　你来，带着你的微笑。
　　一树月光，倾城。

　　【绝】

　　烟花会谢，笙歌会停。
　　一个人，一座城，一生心疼。

　　【恋】

　　琴瑟合鸣，绝世风景。
　　琼楼玉宇却倒了阵营。

　　“晓鸥，过去的就不要再回忆，你知道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使命，完成了就不会再存在。”洁紧握着我的手。

　　我用勺子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坚定的说：“他会回来的。”

　　“晓鸥，你们分开多久了？”

　　“九个月零十八天。”我继续搅动，上面的奶油已经开始融化。

　　“你他妈别自己骗自己了，你根本就知道他不会回来，你在等什么？”她的分贝在提高，原来不仅星巴克的咖啡香味能飘出很远，洁的声音也一样可以。

　　她几乎不给我留一点情面。

　　可是，我完全不在乎，仍然不卑不亢。“他真的会回来，他跟我说过的……”下面的话被眼泪包裹着滴落在咖啡里，融化在勺子的搅拌中。

　　洁站起来坐到我身边，用胳膊环绕着我，紧紧的搂住我。

　　我继续用勺子搅动着咖啡，最后终于被搅出了泡泡，我知道，它已经和我的感情融合了。

　　我，现在只是一座空城。

　　二十九

　　不久后的一天，我去租住的房子拿我的换洗衣服，开门时却发现房门外一角放着一个大大的盒子。我惊讶地打开来看，顿时怔了，那是彬以前送我的Gucci的香水——一瓶一模一样的香水。

　　眼泪再次涌出来，是满足是委屈？！此时已经不再重要，我想彬的心里还是有我的，那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坐在沙发上仔细地看，一眼不眨地。我把两瓶香水摆在一起，回想当时彬送我第一瓶Gucci时的情景，他那欲哭无泪的表情和无奈的态度掺杂着他的青草味道让我的心中充溢着满满的幸福。

　　我开始笑了，原来生活真的是充满戏剧性的，而现在的彬，我想，也许他也渴望自己能够充当其中的主角，正是他引导着整个故事的进程，在他喊“咔”的时候，我永远是那第一个停下来的人。

　　但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在强烈盼望着他的出现，或者是他的那声“咔”……

　　在这件事上，我终于明白，永远的难过只是带给自己恒久的痛，彬不可能感觉到，毕竟他已不知身在何方，总是在劝自己，放下吧，不该是我的我永远得不到，期待自己的未来也只是能再快快乐乐的生活而已。

　　大学的最后一年我在六月的中旬花费了半天时间跟姐妹们在学校各个布点转单，下午照了系里的集体毕业照片，然后在领到学位证和毕业证后我挥手跟学校说拜拜，晚上跟大家吃散伙饭，每件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哭得哭，笑的笑，到最后难免会伤心一场。

　　我的大学生活，四年的酸甜苦辣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茫然……